第255章 那道熟悉的綠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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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

古剎始於魏晉,源於達摩祖師,乃是禪宗祖庭。

到如今更是中原第一名寺,天下第一名寺。

佔地千畝,論規模獨冠諸剎,雄踞禪林魁首。

大雄寶殿之內,嫋嫋香火氣中,但見五百羅漢金漆所塑,形態各異,居中達摩祖師雍容慈祥,乍一打量竟似活了。

殿外風雨飄揚,殿內木魚聲敲個不停。

就在此時,燕奔闊步進到殿中,盯著達摩祖師像,笑言道:“欲成神佛?”

“我就是佛,何來做神佛!”

輕笑聲從達摩祖師像裡傳來,只見那五百羅漢的金身咣噹一聲,紛紛被震下來,摔了一地。

緊接著達摩金身散發灼灼金光,睜開了佛眼,本是泥塑的身子,此刻猶如血肉之軀,行動間,提杖自座上跳了下來。

落地無聲,好似一隻碩大的貓咪。

打坐的一眾沙彌眼見如此驚世駭俗的一幕,無不如遭雷擊,瞠目結舌,而後跪倒在地,激動難耐,喜極而泣,一個個行五體投地大禮。

“達摩祖師顯靈啦!”

金身的達摩展動了金色的笑容,哈哈一笑,旋即右手指天,左手指地,繞行七步,喝道:“天上地下,惟我獨尊!”

燕奔看著如此神異的一幕,微微一笑,並不驚詫。

雖說虛竹化身達摩祖師,與神像息脈相連,血肉相依,泥胎是佛,神像是佛,他此刻也是佛。

但是,對比虛空之上,那個給過他一拳的,踩著蘆葦渡江的絡腮鬍老僧,還是高下立現。

畢竟假的就是假的,無論金身塑的多麼金碧輝煌,也不過是泥塑的佛陀。

差著根本呢!

達摩金身緩緩走來,眼中赤芒時隱時露,臉上卻掛著怪異的笑,只透出一股說不出來的妖邪之意。

燕奔嘆了口氣:“再調整調整,再怎麼裝,如果還只是雕像模樣,也太過貽笑大方了。”

達摩金身摸了摸面具般僵硬不變的面容,碰觸之下,噹噹作響,不由得歉意道:“抱歉,讓您笑話了,給我點時間。”

說罷,只見他持杖連叩三擊。

“嘿嘿,活來!”

伴隨著話音一落,達摩金身發出淡淡的金色,還有濃濃的臭味,頭髮散飛,連臉容也活了起來,有了表情。

在僧眾目瞪口呆中,卻見這一座神像,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虛竹嘆了口氣,轉頭朝著燕奔露出一個自然和睦的笑容:“武魁,您看現在如何?”

燕奔笑了笑,垂著雙手,十指不住捲曲伸直,像是隨時要握住,掌中紫電噼啪直響。

“像人!”

“哈哈哈~!”虛竹金身陡然大笑,“你呀,就是不會裝糊塗!”

“裝糊塗?”燕奔搖了搖頭,看著掌中瀰漫流轉的紫電,猛地一握拳,登時紫電佈滿全身,“老子從出生開始,就不會裝糊塗!”

“好個不會裝糊塗的蠻子!”達摩金身大叫一聲,“那就打的你成個糊塗蟲!”

只見極其駭人景象顯現。

達摩金身本是泥胎石塑,然而此刻,卻見他眉毛、眼神、鼻息、五官竟然由此發出劍氣,甚至還有毛孔和五臟的內勁,排山倒海一波接一波的攻出,如今他身體髮膚任一處,竟都成了武器。

只見勢如千針萬箭,從周身百穴中迸射而出,“哧哧哧”穿射而來,活龍活蛇,如針如刺,避實就虛,不住穿梭遊走。

“哈哈哈,好!”

燕奔猛然大笑,面對滔天的劍氣,就見他單手一圈,猛然一握!

這一握,卻是將漫天劍氣盡數斂在了手心。便似握住了天地,握住了人間,握住了江山大地,江河湖海。

燕奔大喝一聲:“雷天大壯!”

周身紫電“嗤喇”環繞,烏髮飛揚,雙眼泛著紫光,猛地一掌拍了過去!

豁喇喇!

紫電迸射,雷勁橫空,萬般劍氣被紫雷氣勁一砸中,頓時“轟”的一聲崩散成無數紫色雲氣。

紫氣勢如狂風巨浪,穿房揭瓦,搖梁動柱,方磚片片離地,裹挾漫天黃瓦,可一衝近達摩金身,又為劍氣擊得粉碎。

大雄寶殿轟隆震顫,好似醉漢一般搖搖晃晃,眾沙彌紛紛逃離,驚呼慘叫中,那屋頂騰地跳起。

整座大殿無聲無息的在暴亂氣勁中化作一團團塵埃洪流。

地面金磚不住顫動,然後像是兩股大浪時起時伏,轟然碾碎成塵!

“老烏龜,你就這點水平嗎?”燕奔大步向前,血肉下都見似有紫電閃過,黑髮根根豎起。

揮拳踢腿,虛空生出無數雷亟電弧,所過之處,無不被粉碎,金石鐵消融,木石成灰。

那達摩金身被打的七竅冒火,根根分明的黑髯上,竟滲出了血水。

“來的好!”

虛竹下一刻陡然暴起發難,閃身一動,化作一道金光,扣向燕奔:“也該我了!”

電光火石間,燕奔眼前一花,竟被虛竹扣住腦袋,狠狠地摜在地上。

轟隆聲響,整個頭顱都陷了進去。

“本尊苦心孤詣多年,你以為我沒有後手嗎?”

虛竹那金色的面龐近乎扭曲,狂笑不止:“你不過是個沾些狗屎運的蠻子,何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看我吃了你!”

說著就要運轉北冥神功,吸取燕奔的功力、氣血。

突然,嵌在地上的頭顱發出震天狂笑:“這樣,才夠有意思啊......哈哈哈哈!”

笑聲一起,虛竹頓覺丹田一跳,經脈中蓄積的紫雷氣勁蜂擁而出,衝得他周身痠軟。

緊跟著,一股大力如山壓來,虛竹胸口一悶,一股金色的血箭奪口而出。

虛竹如遭雷噬,連忙後撤幾步,驚疑不定的看著燕奔的身影。

只見他周身電光閃爍,狂亂的不可思議,猛聽豁喇喇一聲,電光衝入天地間,攪得風雲變色。

燕奔手足一震,已從地上把頭顱擠了出來,卻見他縱身飛起,雙腳虛懸,足不點地的立在半空。

咔嚓一聲巨響,天雷劈了下來。

奇怪的是,燕奔卻毫髮無損,反而周身紫電與天雷融合在一處。他雙眸精光爆閃,大氅翻飛,髮如飛蓬,好似雷門元帥降世。

“逍遙子,接我這招‘大哉夔雷’!”

燕奔聲若洪鐘,震盪的周遭風雨悉數蒸發一空,卻見他迎著狂風踏出一步,抽出了腰間一物。

正是那夔雷鼓!

燕奔一手持鼓,一手敲擊,一挑一按間,手揮目送,一剎那,夔雷鼓變作一團不斷跳動的紫色電光。

就在燕奔凌空拍鼓之時,虛竹只覺周身要穴忽冷忽熱,突突跳動,不由得大驚失色。

他本來以為自己凝聚達摩金身,早就成就無漏,消弭所有的破綻。

哪知在燕奔的鼓聲下,自己心跳、真氣、穴位、氣血無不被其控制,金身皴裂,有崩潰徵兆。

虛竹當即雙掌合十,周身金光大漲,口中如誦雷音:“泥佛不渡水,木佛不渡火,金佛不渡爐!”卻是運起了“金剛不壞神功”對抗燕奔的紫雷氣勁。

“哼,水火不渡?看老子渡了你!”

冷不防大漢躥上前來,左手一勾,撥開他的雙掌,右手夔雷鼓猛地揮砸虛竹的腦殼。

咚!

金身頓時火光四濺,金粉簌簌掉落,露出了半張人臉。

虛竹翻身後退,勉強站穩,只覺腦袋暈極了,更是痛徹心扉。

“我,我在到底怎麼啦?”

突然,虛竹喃喃自語,原來竟是被燕奔一鼓打的清醒過來,可接下來他額間紅點一亮,頓時又陷入了混沌。

“你竟然留了這一道後手!”逍遙子的意識又回來了,大吼道:“幾十年了,你竟然都沒用這‘夔雷神鼓’?”

“大宗師哪個不是老銀幣,誰不留後手?”燕奔長笑一聲,縱身趕上。

“好好好!是我看錯了你!”

虛竹露出的半張臉冷笑一聲,正要舉杖揮打。

卻見燕奔手擋腳踢,紫雷閃爍中,咚咚咚,又是幾鼓砸在他的面門上。

“啊呀,好疼啊!”

虛竹再度清醒過來,被打的滿頭大包,疼的眼淚汪汪,不由得抱住了頭。

“混蛋,你不講武德!”逍遙子意識搶回,就要發出劍氣,可不知是不是虛竹的意識不想再受控制,兩相拉扯之下,真氣、內力登時不聽使喚。

連帶著劍氣、劍法也是亂七八糟,胸腹破綻頓時大露。

燕奔揮鼓連砸帶打,這夔雷鼓不知是何種木頭所制,堅硬非常,挾著大漢無儔的神力,狂暴的紫雷氣勁,打的達摩金身砰砰作響。

虛竹哀嚎連連,周身金粉噗噗直落,七竅火光直衝三尺,滿地打滾。

“他媽的,這傻小子的軀殼怎麼這麼硬?”

燕奔驀地停了手,一手叉腰,一手持著紫電閃爍的小鼓。

突然,滿地打滾的虛竹一個搶撲,就要朝著後山飛走。

如今他被燕奔當狗打,無論是“北冥真氣”還是“嫁衣神功”亦或是“金剛不壞身”,都被鑿的七零八落,若是不跑走,只怕會活生生的被打成肉醬!

燕奔看著手中的夔雷鼓,又看了眼虛竹飛走的方向,露出了不捨的表情。

“老夥計,看來要再見啦!”

說罷,雙目一睜,右腳飛起,砰地一聲,踢在夔雷鼓上。

咚!

好似憑空打了個大雷,夔雷鼓驀地疾飛而出,帶著風嘯之聲,正中虛竹小腹!

剎那間,虛竹身上紫電迸發,百穴齊振,金身徹底崩碎,血氣衝喉之下,哇的噴出一股血水。

嗖的一聲,整個人飛出幾十丈,慘叫一聲,撞進了一棟小樓裡!

燕奔落在地上,深深的看了眼那棟小樓。

藏經閣!

就在此刻,天地出現了一幅奇景,只見天穹上雲色越來越濃,漩渦成型越轉越快,烏黑幽深,不見底,形如蒼天巨眼,冷冷俯瞰人間。

燕奔抬頭望去,卻見虛竹神色痛苦,四肢抽搐,身子越升越高,似要隨風飛去。

豁剌!

一道紫電擊在他的頭上,只聽一聲極其慘烈的哀嚎響起,虛竹被劈了下去。

一道慘綠色的人臉從他頭頂浮現,慘叫連連。嗖的一聲,投入到了那漩渦眼中,消失不見。

“那是什麼?逍遙子的魂魄?”燕奔瞧著那綠光汙濁異常,眉頭緊鎖,不得其解,“這綠光....我似乎在哪見過?”

就在此時,突然生出異變,只見那地上掉落的金粉隨風飄起,向著山門外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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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復卓然而立。

無視一旁打的天崩地裂的王語嫣二人。

沒心情也沒功夫去幫她。

因為在他面前的,是堂堂的天下第二人。

蕭峰。

有些人不用做什麼動作,只是站在風雨中,就已經讓人為之折服。

顯然,一人之下的蕭二爺,就是這樣的人。

蕭峰掃了眼遠處的王語嫣,眉頭皺了皺,他當然認出了這姑娘用的劍氣的底色。

就是三弟的六脈神劍!

段譽如此心愛這個女子,二人遭逢大難,同舟共濟之下,傳她段氏絕學,本無可厚非。

只是,此刻這王語嫣一飛沖天,劍術竟有通神之勢。

可是三弟人呢?

蕭峰面色凝重,若非他“心意動”神通修煉到了極致,靈覺驚人,能在冥冥中感知段譽並無生命危險,恐怕早就暴起就要找王語嫣的麻煩了。

蕭峰從不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人,但人心鬼蜮,猶勝世間最骯髒之物。

自從杏子林一役之後,他就不再相信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而是隻信任心中感知。

大漢眼中無波,掃向元十三限,二人目光一對,瞬間好似兩朵火焰燃燒。

“蕭二爺,咱們還沒打完呢。”元十三限咧了咧嘴,看向一旁的慕容復,“我剛剛來勁,就被打斷了。”

慕容復“哈”的一聲狂笑:“被打的跟狗一樣,還賴到某家身上了?”

元十三限黑髮下的一雙眸子大放兇光,流轉著無盡的殺氣:“不過是得了些許福澤,就如此狂妄?”

“說得好啊。”慕容燕冷冷道,“你若真成就天元,豈不是老天都收不了?”

蕭峰盯著他們三人,搖了搖頭,邁步上前。

“打一個是打,打兩個也是打,都給蕭某過來吧!”說罷,氣勢盈張,有如扯滿了弦的弓,大手猛地朝著三人一揮。

慕容復三人只覺風雨交加,四下白茫茫一片,縱極目力,也覺模糊不清。

三人暗道不好之際,蕭峰鐵掌挾著一股颶風而至,砰砰砰幾聲連響,四人翻翻滾滾,劍來掌去,連交數次。

“再快點!再快點!再快點!”

狂風暴雨般地攻伐中,蕭峰狂態大作,大喝不止,四周罡風所過,頑石滾動,寸草不生。

“他媽的,你狗叫什麼!”

慕容復怒急,滿頭亂髮如長蛇亂舞,體內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機,猶如實質,彷彿一團紫霧自他毛孔皮肉中鑽了出來,包裹全身。

噹噹噹!

蕭峰接連幾拳砸在他身上,火光洶洶,可慕容復竟然毫髮無損!

“狗賊,老子的‘披金紫’如何?”慕容複眼睛骨碌一轉,鐵手套掄圓一揮,化作一道匹練,風中只似憑空多出一輪紫色圓月,向喬峰罩去。

嗡!

刺耳的風嘯迴盪開來。

“有點意思。”蕭峰嘿嘿一笑,橫肘遮攔,只聽砰的一聲,地面被二人氣勁轟得破碎。

飛濺的泥水升到半空,就被蕭峰用腳一蹴,嗖嗖聲中,飛向一旁的慕容燕。

慕容燕清喝一聲,青光劍猝然出鞘,在斜舉的同時,抖動成一蓬雨芒往四周迸散。

叮叮叮叮~

就見一團青芒點在漫天泥水上,無儔巨力爆發,竟然將慕容燕擊得連連後退。

蕭峰手臂肌肉賁起,猛地將慕容復擊退半步,就在此時,元十三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眸子一凝,嗔目大叱幾聲。

“頭疼!”

“肚痛!”

“心痛!”

他說話之間,彷彿言出法隨。

“呼啦啦”,臨近的幾十人聞聲有的忽覺腹疼如絞,有如薄刃在腸胃裡衝擊。

有的“哇”的一聲,捧頭蹲下,痛得直在地上打滾。

有的捂著心,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場面頓時混亂至極。

蕭峰雖然沒倒,他卻也覺得頭顱像是被千萬根針扎中一樣,身子晃了晃,眉頭一蹙,雙眼被血絲侵染的通紅。

“蕭二爺,我這‘一喝神功’如何?”

元十三限狂態盡顯,他所用的正是那十三種絕技之一的“一喝神功”。

就在蕭峰僵直的一瞬,只見妖魔一樣的身影飛到他的頭上,卻是慕容復挾沖天蓋頂之勢,一拳砸下!

蕭峰猛地一聲大喝,雙掌倏起,出手之快,白駒過隙也不足形容。只見他大手一擒一探,竟然間不容髮的抓住了慕容復的拳頭。

剎那間,四周風雷激盪,勁氣爆發有如狂龍奔麟,擴散而去。

“喝呀!”

二人只如兩隻蠻牛般撞向遠處,四周圍觀的武林群豪躲閃不及,被撞的如樹葉般凌空飛起,空出了一條血路。

轟隆聲響中,卻聽蕭峰大笑不止,所過之處摧枯拉朽,皆如紙糊。

“智劍平八方!”

突然,一道清清朗朗的聲音傳來,只見一團青影宛似一朵青雲緩緩飄落。

斜刺裡,恢弘的劍光就像雨幕中突然露出的大日,那麼亮晶晶,燦煌煌的,如絲如矢般“譁”的罩落下來!

蕭峰頓覺周身四十餘處穴位,死意大盛,那些劍光如無限的絲線,要將他困死於原地。

“好強的劍法啊!”

蕭峰猛地大喝一聲,卻是腳下並不停步,依舊狂推慕容復,就在一瞬間,轉頭看了慕容燕一眼。

就這一眼,頓時讓慕容燕失聲驚叫:“咦!”

原來蕭峰眼射奇光,於重重劍幕之中,正中其雙眼。

慕容燕轉眼不及,視線與之觸碰,心神登時一迷。

一聲淒厲慘笑,慕容燕忽地跌落在地,悽聲長叫:“娘,你為什麼不等燕兒?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得了‘三達劍’就帶你離開慕容家嗎!你為何離開我!”

慕容燕一向冷若冰霜,萬事潛藏在心,從不對人訴說,好比蓄滿了水的湖泊,平時堤防堅牢、滴水不漏,可是一有破澱,立馬縱情宣洩。

故而他被蕭峰以“心意動”神通攻破心防,眼前生出了幻象,宛然回到得了“三達劍”後,與母親生離死別的情形。

“既然你想你娘了。”元十三限見此情形,眼睛咕嚕一轉,獰笑一聲。

猛地縱身搶上,竟一掌擊向他的後腦。

“那元某就送你去見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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