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完顏決(1 / 1)
七絕神劍。
乃是七個劍法高絕的劍客的合稱。
他們各自名號:劍、劍神、劍魔、劍仙、劍妖、劍怪、劍鬼。
而羅睡覺的代號,就是“劍”。
他一人的武功,卻足以跟前面六名同門合起來匹敵。
此刻。
七個性格迥異,劍法殊異的人,為了活命,為了廣大的前程。
各展絕技,同時向著面前的大漢,出劍。
“劍仙”吳奮鬥獨足踏罡,白衣翻卷如雲海生濤,劍尖挑起的不是殺意,是仙風道骨,遺世獨立。
“劍神”溫火滾的劍鋒赤紅如霞,每一劍置己於險峰,捨身忘命,玉石俱焚!
“劍魔”梁傷心的快劍最毒,他出手便要傷心,寒光過處必剜心尖血。
“劍怪”何難過不急不躁,劍法進中有退,攻中有守,偏偏又以慢打快,以靜制動。
“劍鬼”餘厭倦雙目鬼氣森森,他的劍法更陰冷晦暗,驚起啁啁鬼風,帶起幢幢鬼影。
“劍妖”孫憶舊則好似妖魅,飄忽如煙,掌中的劍行歪走斜,奇詭妖異,叫人難以預測,難以閃避!
最後,武功最高的羅睡覺也出手了,準確的說,他沒有直接出手,他的劍是腳,腳即是劍!
他的劍法十分奇異,迷離飄渺,瑰麗絢爛,好似午夜徘徊的幽夢,讓人沉醉,讓人痴迷,任何人置身於夢中,都是要閉上眼睛的,羅睡覺發出這一劍的時候,同樣也緊閉著雙眼,而以往見過這一劍的人,也永遠陷入了沉睡。
七柄不同的劍,七種獨道的劍法,各有所長,互為彌補。
當他們七人合力擊出這最強一劍的時候,劍法就完全變了,取長補短,變得毫無缺點,毫無破綻,劍勢,劍意,劍氣,像是沒有桎梏一般的瘋狂暴漲!
這不是劍陣,而是貨真價實的劍法,一種需要集合七個人的力量同時發招,才能真正發揮出威力的劍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這門劍法名為“天行健”,根本不必配合別人,更不必顧及別人,只要自己全力出劍,自然而然,便能發揮出匪夷所思的恐怖威力!
七劍齊出,宛若一劍。
這一劍,驚天動地,神鬼俱驚!
狂風吹動燕奔披散的髮絲獵獵飛舞,好似飄揚的旗幟。
更有一股劍意洶湧不絕,撼動著心神。
讓他的心神激盪不已,種種情緒如火熱,傷心,難過,憶舊,厭倦等等湧上心頭。
想要不顧一切,敞開胸膛去接下這一劍,然後就是放下一切的睡覺。
永永遠遠地睡覺!
“哎呦,竟然還能涉及心宗之道。”
突然,燕奔戲謔的聲音傳來。
七絕神劍面色大變,只見燕奔雙目深邃,恍若古井寒潭。
原來不過轉瞬之間,諸般情緒已被燕奔如塵埃般清掃拂去,一絲不剩。
緊接著,就聽一聲冷笑:“雕蟲小技,竟敢班門弄斧?”
七絕神劍忽覺周身一冷,一股無形氣機迎面衝來。
剎那間,七人一起,陷入了無形泥沼之中,身形受制。
“這神機洞輿圖,思來想去,就是方應看給金國的咯?”燕奔再度發話。
隨著他的話語,山谷本來如春的景色,剎那間愁雲慘淡,狂風怒嘯。
自燕奔立足之地開始,山谷幽靜的顏色,陸陸續續消散。
陰鬱窒息的黑暗延伸開來,吞噬了整座山谷。
沉悶壓抑,猶似墮入無邊黑暗。
恰逢這時,兩道幽芒乍現。
燕奔抬眼看著他們,雙目瑩瑩生輝,三尺幽芒吞吐閃爍。
視線所及,燕奔的氣息無限拔高,恰似萬仞巨嶽屹立身前,巍峨浩壯。
七絕神劍眾人卻自覺輕若螻蟻,渺小低微,對手強無可強,自身弱無可弱。
至於那兩道幽光則如無形利劍,無視肉身軀體,撕裂重重心防,直指人心最薄弱的地方。
這氣機由心而發,非是真氣,而是全身精神所繫,一旦與人對敵,氣機逢隙而入,直指人心,神威所及,對手心志瓦解,自然雌伏認輸。
這武功,自然就是勢宗絕頂——天帝無相!
眼下在“天帝無相”的鋒芒下,羅睡覺等七人的心防薄如紗紙,深埋於內心深處的記憶一一湧現。
這七人最恐懼,最不堪回首,最不願面對的往事,一瞬間,心魔迭起,幻象叢生。
一個人最難擊敗的就是自己的內心。
面對不斷呈現的往事,七人神色變幻,七情上面,忽而焦躁,忽而憤怒,忽而猶豫,忽而沮喪,正奇怪,種種不安的情緒爬上了他們的臉頰,不由自已。
忽聽悶哼聲聲,七人紛紛眉間青氣翻湧,兩腮鼓若金蟾,“噗噗”幾口黑血噴在田間。
“這是什麼武功?”
一向萬物不縈於心模樣的羅睡覺猛地大叫,此刻的他,面容猙獰,雙目赤紅,嗬嗬喘氣。
他只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一面篩子,全身千瘡百孔,處處皆是破綻,已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但羅睡覺並不甘心就這麼引頸受戮,他拼命的想要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一雙夢魘也似的恐怖目光。
但那雙眸子卻猶如吞噬一切的黑洞,牢牢的吸引住了他的視線,令他目不能動,眼不能眨。
“啊!”
羅睡覺等七個人面色蒼白,額間青筋鼓跳如蛇,紛紛狂嚎大叫,手足不受控制,狂奔而去,嘔出一大口鮮血,隨即身體一軟,癱倒在地,氣息全無。
就在這時,猛然聽到天下第七尖聲道:“你這怪物!”
他一說完便動手。
這個人出手的方式也是極為令人意外。
他出手不是進,而是退,退時手一扯。
好像是繃斷了什麼事物一般,尖聲嘶吼:“火虎成傳,你給我去死吧!”
他一叫,就全力後退,跑得像是身後天崩地裂,厲鬼追殺一般。
不但他後退,七大刀王一聽他的呼喊,也都足下一踏,砰的幾聲,踩碎了田埂蔬菜,向後飄飛。
隨著腳步聲起,還有燕奔幽幽地嘆息聲。
“我的菜啊~!”
話未落音,鋪天蓋地的爆炸聲驟然響起!
爆炸聲來自天下第七一直揹著的包裹。
不知何時,悄然落到七大神劍撲街倒地的身體下。
這爆炸聲震天裂地,就像一千一百六十一頭猛虎出柙,一起狂吼一聲,火光四迸,地面瞬間崩出一道大坑。
轟地一聲,塵土漫天,無邊巨力朝著燕奔席捲而去。
就像是一隻巨手要將他扯碎!
天下第七帶著幾人瘋狂逃竄,他心裡滿是激動興奮,志得意滿,恨不得高聲呼喊。
他最清楚爆炸的威力有多大多可怕,也知道火虎到底有多珍貴。
可若能殺死這個絕代高手,摧毀遼國龍脈,那麼他文雪岸無論如何,也是在所不惜。
這爆炸在他眼裡,如同為他慶賀的煙花,讓他不由得向後觀瞧,想要看看那人被扯碎爆發的血霧。
這一回頭可好,他就看到了畢生難忘,驚駭莫名的一幕。
只見那個男人踏了兩步,口中閒閒道:“水火既濟,坎離煮海。”
緊接著雙手畫圓,頓見一道青碧碧的圓月出現在了手中。
爆炸產生的火光、塵土、波動,此刻竟如七寸要害被制住的毒蛇,竟然平緩了下來。
緊接著,又如萬川歸海的河流一般,紛紛匯入他手中圓月。
下一刻,燕奔手腕狂旋疾轉,倏地人影一晃,已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在眾人驚駭莫名之中,一掌挾著疾旋不斷的土球,印在七大刀王中落後的四個人背上。
“咚咚~!”
忽有悶響聲自四人體內傳出,如錘擂鼓。
眨睫之間,四人身軀忽地膨脹起來,隨後轟隆一聲,骨肉分裂,爆成四團血霧。
緊接著,一股莫名勁力憑空生出,血霧在這股勁力推動下,化作漫天血色細絲嗖嗖射出。
嫋嫋繞繞地罩向剩餘幾人。
“啊~!”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七大刀王剩餘的三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射成了篩子。
天下第七肩膀大腿也被射中,開了好大的豁口,鮮血迸濺而出。
可他根本不敢停留,只是瘋狂逃竄。
燕奔看著他,笑了笑,身形飄蕩,由坎位斜插離位。
“濡其首,厲!”
頓時,天下第七腳下地面水火相激,生成無窮的沸騰蒸汽,血水受此一激,登時變成血色蒸汽!
燕奔信步上前,血色蒸汽絲絲瀰漫,前後相續,有如一條血龍沖天纏繞過去。
“啊!”
天下第七隻覺這一下好似燒紅的鐵塊擲入冷水,“哧”的一聲周身浩氣排空,熱浪滾滾,直欲把自己蒸死。
不由得嘶聲慘嚎:“前輩饒命啊,我師父是元十三限,還請饒我一命!”
燕奔信步而來,看也沒看他,而是將目光盯在谷口,隨口回道:“元十三限?很強嗎?”
“什麼?”天下第七頓覺不妙,沒想到此人竟然不將元十三限這個大宗師放在眼裡,他既驚且怒,“你,你到底是何人?”
燕奔也不看他,只是一手負在背後,轉頭看向谷口,口中朗聲道:“既然來了,還站著作甚?”
什麼人?
還有高手?
來人是誰?
天下第七不明所以,突然只覺一股奇勁透體而入,胸間大堵,一口血噴薄而出。
他猛地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燕奔,眼看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前方,也忍不住轉眼望去。
有一道目光,瞥了眼自己。
現在是正午時分,一天中陽光最盛、也最熾烈的時候。
可縱然是這樣的陽光,也沒有那目光十分之一的灼熱。
天下第七隻覺自己好似看見了一輪璀璨的太陽。
只見一個身子筆挺如長槍,身高足足有八尺的魁梧大漢,正揹負左手,立在身後。
他外貌在四十歲左右,相貌堂皇,蓄有短鬚,一身月白錦袍,無有褶皺,雙手大如蒲扇。
這人就是這麼站在那裡,已然完美到好似匠人花費一輩子苦功夫去雕琢的傑作。
這個人笑了笑,躬身一禮,朗聲道:“在下完顏決,見過武魁當面。”
天下第七悚然一驚:“來人竟是至尊府之主,塞外大宗師,完顏決!”
突然,他猛地一窒。
等等,完顏決叫對面什麼?
武魁?!
那個武魁嗎
“我他媽何德何能,竟然找武魁的麻煩?”
天下第七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燕奔,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倏而,全身血液竟似凝固了一般,一口氣再也吸不進來,撲通栽倒在地,轉眼間沒了氣息。
完顏決斜睨了一眼天下第七的屍身,慨嘆道:“招式無形無相,僅憑一念即可引動天地之氣,這般蘊含風雷水火,近乎合道的秘法,就是傳說中的‘周天流火功’嗎?”
“這幾年算是完善了些,貽笑大方了。”燕奔掂了掂手中的酒葫蘆,朗聲道,“你就是勞什子至尊府之主,‘塞外霸主’完顏決?”
完顏決抱拳道:“正是!”
“倒是有些千軍辟易的鬼神之姿。”燕奔頷首,讚了一句,隨後道,“只是你還比不得我二弟蕭峰。是誰給你的勇氣,竟敢當面我呢?”
完顏決聞言猛地抬頭,目光灼熱得熾烈,沉聲道:“吾並不知道尊駕身在此地。”
“唔,說的也是。”燕奔點了點頭,淡淡一笑,“你是為了遼國龍脈來的。”
完顏決嘆道:“此地神鬼莫測,兼之高手眾多,為確保萬無一失,我不得不來。”
說著,他頓了頓,看著埋葬完顏吳乞買的那塊泥沼,如今又結成了一塊,語氣漠然道:“可哪知緊趕慢趕,這孩子還是死了。”
燕奔笑了笑:“他武功不錯,就是腦子太直。”
完顏決咬牙道:“可他不該死在這裡,他是我大金的太子!”
燕奔微微一笑,目光自然地從完顏決鎖緊的對視中轉向天際,閒閒道:“是人都會死。”
完顏決緊握雙拳,一字一頓道:“沒錯!那麼我想問您:武魁閣下,你也會死嗎?”
“怎麼?”燕奔大笑,隨後正色道,“你想來試試?”
“女真人的尊嚴與榮耀,要用鐵與火來鑄就,仇恨亦然!”
完顏決緊緊盯著燕奔,雙眸閃爍出野心與霸念,像是化作一頭神駿的青鵠,沖霄直上,欲與天公試比高。
“我完顏決既然見到世之絕頂,又豈能龜縮而逃?這和只知禮樂的孱弱漢人,還有什麼區別?”
此刻已是正午,天空燃燒—著璀璨的雲霞。
完顏決跨步而立,咧開嘴,如一尊凶神,露出一抹猖狂地獰笑。
隨後一拳裹挾著熔岩般的“昊天罡氣”,催動筋骨齊鳴,轟然激發!
他這一拳,光芒之盛,氣勢之強,甚至蓋過了正午的懸空烈日。
正是天地霸拳!
“力不可盡,勢不可全。比起我二弟的‘亢龍有悔’,你還嫩著呢。”燕奔大袖飄起,也不見有何異象。
就聽空空聲響,兩股磅礴巨力當空交鋒,卻半分爆炸也無波及,只見憑空有白氣圓環爆散,猶被限制咫尺之內。
完顏決“噔噔噔”連退三大步,氣血翻騰,奇經八脈一陣麻痺,猛地抬頭,沉聲道:“果然強的不似人!”
燕奔笑道:“再用些力,我還承受得起。”
“恭敬不如從命!”完顏決大喝一聲,渾身金光爆發,璀璨凝聚成十個有如實質的刺目光環,縈繞周身。
金環旋飛震動,蕩起圈圈金色漣漪,發出刀劍出鞘般的顫鳴。
“武魁,且看本座的‘日月變’!”
只見他身子一晃,剎那間以驚人的速度,竟然分作一明一暗兩個人的幻覺,挾著猛不可擋的巨力,轟然砸來。
天地霸拳的“霸”字,被完顏決這位當世首屈一指的霸主梟雄,演繹得淋漓盡致。
霸氣絕倫的人配上雄霸天下的拳法,如今更是推陳出新,化作兩道人影相互配合,所能爆發出的力量,豈非就是這世上最強、最無可抵擋之物?
完顏決一向如此認為,他也有自信當世無人可擋兩個心意相通的大宗師的夾擊。
就算蕭峰也不行!
但是。
他忘了。
當年少室山,燕奔面對的是四個大宗師的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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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
無窮無盡的血腥氣充斥著眾人的口鼻,濃烈至極,直是讓人慾嘔。
童貫臉色凝重,沉聲道:“前面就是最後一關了,大家留神些。”
眾人走出百來丈,只覺那血腥味越來越濃,已經燻得腦仁生疼,忽聽童貫顫聲道:“到了!”
眾人一起眺望,眼前赫然是一片血色的湖泊,宛如鮮血所成,昏暗中湖濤陣陣,輕輕地拍打岸上,看來有如地獄奇景。
狄飛驚問道:“此處就是冥海?”
童貫頷首,咬牙道:“據神機洞輿圖所言,冥海大凶,凡人只要沾一點湖水,立馬全身潰爛而死。”
呼啦!
眾人霎間都往後疾退,就連王小石也說道:“不了,這可開不起玩笑啊。”
白愁飛負手遙看海河水,遠處有一高地,猶如海中孤島,不由地嘆息道:“這等兇惡之所,怎麼渡過去?”
蘇夢枕皺了皺眉:“需得搭橋了。”
就在此刻,遠處傳來低沉的悶響,跟著地下跳動震盪,鐵手臉上變色,大聲道:“地龍又翻身了!”
眾人站立不穩,連忙尋找扶持之物。
童貫面色一變,連忙喝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手下皆面面相覷,他們在洞內已久,哪裡知道時間?
“估計,已是寅時三刻了。”鐵手沉穩的聲音傳來。
童貫臉色頓時颯白,手足顫抖,口中喃喃道:“完了,完了......”
王小石疑惑道:“什麼完了?”
便在此刻,突然有落雷聲由遠而近,陣陣不絕。
山洞被這巨響所震,一時灰飛落石颼颼而下,眾人見了這幅異象,都怕這洞旋即崩毀。
童貫面色慘白,喃喃自語道:“找不到陣眼,我們都要死了......”
突然,“轟”地一聲巨響,人人耳中嗡嗡鳴響,幾欲聾聵。
有弟子高聲尖叫:“啊!救命啊!”
原來是冥海的血水被餘震波及,陡地掀起滔天巨浪,一卷之下,幾人立時給卷下湖去,當即便哀號起來。
不過頃刻間,便被湖水腐蝕,化作幾團爛肉,慢慢消融。
眾人眼看“冥海”竟然惡毒至此,無不嚇得瘋狂後退。
便在此刻,地下又是一聲巨響,眾人都覺身子往下一墜,地面竟已陷落崩塌成為一個深坑,驀地湖水猛從四面八方湧來,眾人宛若置身血海,紛紛驚叫。
雷損怒叫道:“他媽的,出口也塌了,咱們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