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脫胎換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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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百年來,神功絕藝層出不窮。

掌法有武魁兩兄弟的燕雲神掌、降龍十八掌霸絕天下。

劍法有千一、岱宗如何、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縱橫捭闔。

拳法有少林大金剛拳,農夫三拳,天地霸拳無雙無對。

可若要說最為詭異,最為臭名昭著,最能讓小兒止哭的功夫。

非逍遙子在少室山施展的北冥神功莫屬了。

有幸存者每每想起當年那漫天青絲垂絛,猶自噩夢驚醒,滿山群豪俱成傀儡,被那白髮人吸成了人皮,操控著與武魁爭鬥。

這等邪典至極的畫面,讓聽聞此事的武林中人無不駭然。

自此便將“北冥神功”列為江湖禁忌,若是發現,必定群起而攻!

如今雷損說了什麼?

北冥神功?

王小石施展北冥神功?

就是那個自在好玩,明俠輕鬆,真誠可愛的王小石?

所有人都不信。

所有人都不相信一個那麼愛笑,對所有人都真誠可愛的小石頭會這等邪惡的功法!

一定是雷損這個邪惡紫薯精的汙衊!

你看,人心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

雷損很受傷。

雷損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他真切地感到掌心傳來的吸力。

此刻,全身經脈如同決堤的江河,苦修四十年的內力竟順著王小石掌緣奔湧而出。

不應魔刀在石壁上發出哀鳴,刀身被他踩得吱呀作響。

“你,你竟然是逍遙派的餘孽!”雷損嘶聲道。

王小石周身氣機迷濛,面目籠罩著一道晶瑩的毫光,看起來莫名莊嚴:“我是自在門的傳人。”

“這時候你還騙我!”雷損大怒,忍不住高聲嚎叫,“狄飛驚,救我!”

“撒手!”

別人可能覺得雷損在騙,在示弱,在汙衊王小石。

可狄飛驚卻不這麼認為,因為他太瞭解自家的總堂主了。

此刻,正是他已經陷入險境!

狄飛驚突然甩出三枚透骨釘,釘尖在血海映照下泛著藍光。

白愁飛猛然橫插過來,伸手連點,噹噹噹幾聲,將暗器盡數擊落。

“狄大堂主這麼著急作甚?”

白愁飛冷笑一聲,餘光卻盯著王小石二人,抓住石孔的五指猛然攥地發白。

雷損的鬚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

王小石面目猙獰,右臂青筋暴起如盤龍,竟將雷損整個人提離石壁。

血珠從兩人交纏的指縫間滲出,淋漓而落。

“你不讓老夫活,老夫也要你死!”

雷損嘶吼一聲,左手劈向其天靈,卻被吸力扯得招式變形。

他清晰地感覺到五臟六腑在抽搐,彷彿有無數小蟲敲骨吸髓。

這是比碎骨削肉更恐怖的折磨。

習武之人最珍貴的精氣正在流失。

狄飛驚突然扯斷束髮銀帶,三千青絲倒卷如瀑。

他竟用髮梢纏住下方凸起的岩石,整個人盪鞦韆般凌空撲來。

白愁飛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驚神指悄然凝氣,卻在最後關頭偏了半寸。

巖壁轟然炸開。

石屑崩飛之間,狄飛驚的指尖距離王小石後頸只剩三寸。

王小石只覺風聲襲腦,躲閃不及,當下氣貫頸後。

狄飛驚指爪入肉,皮破血流,王小石痛得脖子一縮。隨即朗喝一聲,揮掌相迎,狄飛驚急忙回手格擋,力摧山崩,虎口瞬間迸裂。

間不容髮之際,雷損猛地睜開雙眼,猛地雙腿齊出,剪向高處的王小石。

王小石縱身後退,冷不防一腳踩空,翻著跟斗掉了下去。

“哈哈哈!小子,你還嫩得很!”

雷損足下一勾孔洞,止住了身形,只見這光頭原本魁梧的身軀竟縮水了三分,看著好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

可他看到強敵墜落,又驚又喜,登時大笑出聲。

誰知王小石身在半空,張手一揮,頓見一股偌大的吸力傳來,只聽噌的一聲,挽留劍竟然猛地飛出石壁。

刷地刺入雷損的胸口,後者猝不及防,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抽空的皮囊般掛在劍柄上,被帶著朝著血海,急往下墜!

“不!”

狄飛驚從上面看見,大驚失色,撞向山崖,手掌一按石壁,躥起一丈有餘,髮梢就要朝著雷損的雙腳捲去。

眼看就要接近之際。

猛聽“嗖”的一聲輕響,一股指勁將他的髮梢削斷!

在狄飛驚驚恐至極,又忿怒至極的目光下,雷損和王小石一齊墜下了血海......

“白愁飛!”狄飛驚猛地回頭,面色猙獰,恨聲道,“你這頭白眼狼!”

白愁飛一臉木然,心道:“王小石啊王小石,本來我蔡相約定,只是將你趕出京城。可哪知你在這神機洞竟然得了機緣,武功之高,讓我難望項背。如此取死有道,我又怎能讓你活命?”

縱觀整個金風細雨樓,除了蘇夢枕外,最令他忌憚的不是“童叟無欺”楊無邪,而是那個與他相交於落魄之時的王小石。

自打進了神機洞之後,當他就發現王小石竟能牽動自己的內力,而自己竟毫無反制之道時。

讓白愁飛徹底對王小石起了殺心。

“白愁飛,你給我死來!”

狄飛驚厲聲大喝,翻身跳起,伸手抓向他的咽喉。

白愁飛深吸了一口氣,不再藏拙,食指一屈,一縷灰黯指勁竟凝成一線,直去狄飛驚的胸口。

等他出招之後,嘴裡才幽幽道:“破煞!”

這是他指法中最厲害的三大殺招,“三指彈天”裡的“破煞”。

狄飛驚此刻卻是不管不顧,手腕一翻,抓他小臂,兩人幾乎同時中招。

狄飛驚胸口捱了一擊,儘管胸口被洞穿,但他不以為意,因為他的手已經碰到了白愁飛。

抓住了他!

白愁飛頓聽自己半邊身子骨頭喀拉喀拉亂響,骨痛如裂,手臂上像是多了一道鐵箍,但覺一股潑天寒意讓他心頭一突,經脈衝逆,登時渾身好似糾纏在一起的麻團。

他勃然變了臉色,失聲道:“大棄子擒拿手?”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低首神龍”冷冷一笑,就要廢了白愁飛。

突然,冷不防狂風突起,一道拳勁向狄飛驚襲來。

狄飛驚背後受敵,大感意外。但看對方來勢,功力之深竟遠超自己,危急之時,反手一抓。

指尖爪勁吞吐,隔著數尺便已凌空發勁,扣向來人拳頭。

“噗噗噗!”

兩側牆壁立見悶響激起,石屑簌簌飛落,留下了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孔洞,看的人頭皮發麻。

二人一觸即分,狄飛驚手裡一空,白愁飛被那人抓走。

待他打眼一看,出手的竟是童貫這個老太監!

“人人都說大棄子擒拿手乃是擒拿之王。”童貫將白愁飛放在一旁,笑吟吟道,“在老夫看來,果真厲害。恐怕唯有武魁手裡的玄門秘傳卸骨之法可與其一爭高下!”

狄飛驚扒住一個孔洞,深深地看著童貫:“沒想到還是被你騙了。”

童貫笑吟吟道:“騙你什麼了?”

狄飛驚苦澀道:“立場。”

童貫不以為意:“蘇樓主與雷總堂主去世,還請狄大堂主節哀,向前看嘛。”

狄飛驚冷笑一聲:“你不殺我?”

童貫老神在在地說道:“你和白愁飛都不能死,除此之外,我不管。”

狄飛驚嗤笑一聲,看向白愁飛,豎起拇指:“一計害三賢,白樓主,你是這個!”

白愁飛不由皺著眉頭,一副疑惑不解之色:“狄大堂主莫非忘了?我大哥和三弟可是被雷老鬼打入血海,我還沒找你,你倒來倒打一耙?”

“你當我是瞎子?”狄飛驚脖頸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嗒聲,竟硬生生抬起三寸,“蘇夢枕之所以墜落,就是被你的驚神指掃中了肘尖!”

凹槽間的弟子們聞言騷動不已,紛紛將不可置信地目光投向他。

白愁飛眼底殺機驟現:“狄兄這栽贓手段未免拙劣。”他突然扯開衣襟,露出在苦水鋪受的刀傷,“他們可是我手足兄弟,摯愛親朋啊!”

狄飛驚突然笑了:“你想要一飛沖天,我懂。可是,你千也不該萬也不該,害了那王小石啊。”

話未說完,就見白愁飛已如鷂鷹撲至,二人身影在石壁上交錯,指爪碰撞出金鐵之聲。

童貫看著他們相鬥,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王小石背後之人?除了天一居士,還能有誰呢?”

就在狄飛驚和白愁飛打得如火如荼之際,猛見一道雄壯威武的身影朝著血海撲去。

童貫見狀不由得大驚:“鐵二爺?”

只見鐵手沿著孔洞快速下墜,突然爆喝一聲,凌空朝著血海虛拍一掌。

嘩啦!

只見血海突然掀起三丈濁浪,竟呈分海之狀,露出底下陸面,只見王小石周身顯金色輝光,衣袍俱無,顯是被冥海腐蝕。

幾息之間,雷損已經皮肉消融,白骨無蹤。

可王小石除了衣服腐蝕之外,竟然毫髮無損?

鐵手見狀露出奇色,卻也無暇多去細想,猛地從袖中甩出一條鐵鏈,纏住王小石的腰。

與此同時,冥海血色的湖水便要閉合,鐵手不敢多耽擱,猛然用力,竟硬生生將人拽回崖壁!

就這麼短的時間,冥海血水上湧,已把他的鞋襪浸爛。

鐵手將昏迷的王小石捆在背上,飛快地往上面躥!

白愁飛爭鬥之中一眼瞥見,當即面色一沉。

狄飛驚則微微一笑,猛然後飛,足下一勾。

但聽噌地一聲,不應魔刀已經凌空飛出,落在他的手中。

狄飛驚手持魔刀,指著白愁飛:“白愁飛,咱們慢慢玩。”

白愁飛面沉似水:“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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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夢枕沒有死。

可他自己覺得還不如死了就算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久病之軀,每日撕心裂肺的咳嗽已是酷刑難耐。

可當他摔在湖水裡,全身火燒般地劇痛襲來之時。

當他著自己的身子爛成一團,外皮爛去,內臟心肺竟爾裸露出來之時。

他知道,天底下最大的酷刑,莫過於此。

可他能怎麼辦呢?

只能攤開雙手,連紅袖刀都扔了,一臉坦然地罵了句街。

“去你媽的老天爺。”

湖水淹來,蘇夢枕雙目一痛,眼前黑了下來。

他瞎了。

一代梟雄,七十一股烽煙、三十八路星霜、二十一連環塢的總瓢把子,也是雄踞京華武林,叱吒黑白兩道的江湖第一大幫“金風細雨樓”的龍頭老大。

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不知過了多久,蘇夢枕忽地感覺嘴裡被人撬開,跟著喉頭灌來苦水。

昏沉之際,汁液入口,他根本無力反抗,不得不吞落,只覺惡臭無比,正想嘔出,猛地腹中一痛。

緊接著那痛感從腹部躥至胸口,急衝而下,循心、肺、脾、肝、腎五臟而去。

這般劇痛攻心,讓蘇夢枕猛地睜大雙眼,竟然又能視物!

卻見天頂紫光閃爍不定,光芒流動,竄成了兩行字:“神胎寶血符天錄,一代真龍海中生。”

正中央閃爍著一個人面蛇身的圖樣,黑暗中隱隱生輝。

蘇夢枕只覺全身如火煎熬,痛苦萬狀,渾身扭動之際,猛然看見自己肚腹皮膚早已爛去,五臟六腑竟都暴露出來,心臟正自不住跳動,腸胃也在蠕動不休。

這般殘酷至極的景象,不由地讓他大驚失色:“我,我是死了嗎?”

“嗯嗯嗯~”突然,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傳來,“你是死過一次了。”

蘇夢枕悚然一驚,連忙轉頭看去,卻見眼前一對眸子正漠然斜睨。

“你,你是閻王爺嗎?”

“我是你恩人!”

那人笑了笑,一撫他的頭頂,蘇夢枕又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蘇夢枕噩夢不斷,夢到苦水鋪,夢到白愁飛那漠然的眼神,夢到揚無邪等兄弟慘死。

但最多的時候,卻是夢到雷純,一個遇雪尤清,經霜更豔的絕世容顏的女子。

夢中的雷純,還是那個會在他咳嗽的時候,買了一包梅子果脯,遞給自己的小女孩。

一片茫茫紫光中,蘇夢枕茫然看著雷純緩緩消散的背影,喃喃地念著她給自己寫的那封信。

“寒氣太重,不宜出門,我在老地方,與你欣賞著同樣的風景。”

雷純的筆跡,依然從內到外,透露著俏麗與溫情,蘇夢枕每時每刻都不曾忘記。

咑地一聲,冰涼的水滴落下,打在他的臉上。

忽然之間,蘇夢枕猛地睜開雙眼,已然醒了過來。只是此地四下幽暗深邃,除了滴水聲音,全無人聲。

蘇夢枕愣了愣:“我,我沒死嗎?”只聽四下裡回聲不斷,卻無一人回答。

他猛地站起身來,才一站起,便覺身上有些寒冷。低頭一看,自己全身赤裸,原本腐爛的胸腹竟然已經完好如初,便連外傷也沒一個。

蘇夢枕定定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想起先前自己內臟都已爛出,心中驚疑不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

突然,他面色一變,試探性地長長地吸氣,卻發覺竟然從未有過如此順暢的呼吸!

我,我竟然不咳嗽了?

難道。

我的病好了?

蘇夢枕雙目猛地泛紅,自他嬰兒時期被葉二孃掠走打了一掌,便身患重疾,每日咳嗽不斷,可謂是病痛伴隨了一輩子。

本來以為只剩下幾個月好活,死馬當活馬醫前來神機洞尋找脫胎換骨的機緣。

誰知他竟然真的獲得了機緣,真就除去了一身病痛?

“脫胎換骨,脫胎換骨!”蘇夢枕看著腳下的水池,神情驚喜,過了半響,方才冷靜下來,尋思道,“剛剛那道聲音是誰?”

“不管了,我先把情況搞明白再說!”

想到這裡,他腳下剛要用力,就聽砰的一聲,人影飛縱,竟以飛到了岸上。

蘇夢枕面色一變,心道:“果然,傳說慕容復力大無窮,身形如妖似魔,鬼魅無比,顯然就是這神機洞的改造了!”

想到這裡,他低頭望向水池,見池水色做淡紫,隱隱生出磷光,水池前立著一處石碑,上書“伏羲寶池”四字。

接著左右看著,卻見自己身處一座巨大石室之中,室形五角,天頂渾圓,對面石壁上刻著大大的“仁之心”三字。

蘇夢枕一奇,接著往個個牆壁看去,卻見各面牆上寫著“義之肝”、“信之腎”、“智之脾”、“勇之膽”等字。

“這些字,伏羲寶池,仁義信智勇,便是讓我脫胎換骨的法子嗎?”

蘇夢枕想了過了良久,卻並無頭緒,再度想到自己身體完好如初,逃脫病魔之手,忍不住大喜過望,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隆隆,迴盪在石洞之內,震得沙石簌簌直落。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閃光映入他的眼睛。

蘇夢枕笑聲一收,上前走去。

卻見一套麻布衣服堆在地上,自己的紅袖刀也完好的躺在地上,不是閃過一抹紫紅。

蘇夢枕面色微變,伸手拾起衣物,只見一行字映入眼簾。

“醒了就過來,別發癲。”

蘇夢枕面上一紅,左右看看,卻是無有一絲人影,趕忙穿上衣服,配上紅袖刀,望著遠處石門,心道:“到底是何方高人出手,將我救下?”當下恢復了原本的孤高寒傲,走出了室門。

門外是一條漆黑的甬道,無有光亮,難以辨認方位。

蘇夢枕皺眉,剛想返身去找火褶之類的物事,赫然之間,甬道慢慢亮了起來,他瞪大雙目,只覺甬道里越來越亮,一切物事清晰可見。

“我的雙眼也發生了異變嗎?”

當下忍不住興奮,猛地朝著甬道深處狂奔,行出百餘尺,心中猛然一凜,赫見前方一處石室,竟有燭光映出。

由於蘇夢枕開著夜視,這熹微燭火也讓他覺著光芒耀眼,雙目刺痛難當。

“還在門外傻站著作甚?”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笑罵道,“還不滾進來?”

蘇夢枕聽著,知道是昏迷時喂自己藥的那人,當即大聲道:“金風細雨樓蘇夢枕,拜見前輩!”說罷,大步走入室內。

只是剛一進去,就嚇了一跳。

只見一物昂首吐信,生滿金色鱗甲,赫然便像一條活生生的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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