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神明也會流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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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內一片狼籍。

遍地都是殘肢斷臂,風中飄著濃郁不散的血腥氣。

朱俠武目眥欲裂地看著面前這個黑袍大漢。

魁偉的身材好似崇山峻嶺,橫亙整個天地,在其頭頂一股颶風上接高天,攪動雲氣。

燕奔佇立在在風眼之下,衣發飄動,神情漠然。

天上雲色越濃,旋渦越轉越快,猶似天罰之眼,冷冷俯瞰人間。

突然,喀喇喇電光直衝他打了下來。

一瞬間天地俱亮,尚未碰觸身子,火花迸射,力量洶湧而來。

只聽砰的一聲,朱俠武飛出老遠,渾身痛麻,幾乎兒昏了過去。

“他奶奶的!”燕奔怒罵聲起,“當年的逍遙子,趙志敬,哪個不是我幫你消滅的?虛空外那些渣滓哪個不是我替你打的不敢呲牙?二十年前那刀光是不是我給你擋的?”

他說話之間,肌膚下似有龍蛇流躥,身形忽脹忽縮,誇張變形,看上去詭異之極。

喀喇喇!

一道閃電劈來!

燕奔雙眼猛然泛紫,黑袍崩碎,周身紫電縱橫,卻是運轉“雷天大壯”,悍然一拳頂了上去!

只聽轟隆一聲,崩散的雷霆恍如流星曳空,霹靂作響,驚心奪目。

燕奔站立不住,猛地向地上撞去,地面磚石皸裂凹陷,出現一個人形坑洞。

燕奔緊貼地面,四肢大張,藍白之火渾身亂躥,從指尖、鬚髮激射而出,忽明忽滅,耀眼奪目。

“他孃的,賊老天!”燕奔猛地跳出坑來,上身精赤,戟指蒼天大聲叫罵,“老子為了此界立過功,為此界流過血!”

此言一出,連續劈來的雷霆竟似乎被一陣狂放裹挾,風沙中電光流竄,勢如長槍大戟,轉而劈中一旁山崖江河。

瞬間山崖崩塌,轟隆隆下沉墜入江河,山上樹木被點著,旋風一卷,化為團團火球,濃煙滾滾。

天地之威已至於斯,朱俠武看得五內翻騰。他終於明白蔡京為何說武魁只有三成功力可用了。

原來武魁是因大劫臨頭,不得不壓制功力!

“老天怎麼不劈死這個怪物?”朱俠武心中大罵不止,“反放出他來這世間害人。”

想到這兒,朱俠武回頭望去,忽見燕奔張開雙手,體內的真氣狂亂得不可思議,衝入天地之間,攪得風雲變色。

朱俠武見此,又吃一驚。

卻見一道沖天而起的氣柱,好似大而無當的韁繩,那麼烏雲雷霆就是往而不返的黑龍。

卻見燕奔長髮飛張,邊大聲狂笑,邊用雙手挽住狂風之眼,牽之扯之,“周天流火功”也發揮到了極致,渾身骨骼啪啪作響,眼耳口鼻紛紛滲出血水。

“武魁!”朱俠武眼看燕奔狀態分明是天人之衰,已到破敗邊緣,不由得狂喜出聲。

“就用你的項上人頭,成就我無上的霸業!”

他神情猙獰狠厲,身形一動,厲嘯中凌空撲出,如離弦之箭,在空中螺旋騰轉,立時飛沙走石,平地捲起一道風柱,以他為風根,推出的雙掌陡然腫大一倍有餘,紫中透紅。

用的正是至剛至猛的少林大手印。

燕奔若有所覺,回頭望來,嘴角上翹,似笑非笑。

這一笑,頓時讓朱俠武憤怒爆發!

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你不過是難渡天劫,即將統統化為泡影的失敗者,有什麼可豪橫的?

死前成全我又怎麼了?

“呵!”

燕奔雙腳離開,冉冉上升,違逆世間常理,赫然飄在半空。

猛地雙手一揮!

三峽頓時出現了一幅奇景,燕奔扯住風眼,勾向朱俠武,登時那蒼天上的巨眼好似活人一般,緩緩移動眼神,冷冷“瞥了”朱俠武一眼。

朱俠武色一變,瞪大雙眼,頓覺百穴震動,身如大鼓,心跳如雷,腦子裡、耳朵中發出空空怪響。

他本就被燕奔打的身受重傷,此刻又被“巨眼”所制,苦不堪言。

燕奔微微一笑,聲音在颶風之中好似雷神低吼:“你為什麼不跑呢?”

說罷,猛見手中紫電繚繞,天上異變忽生,黑雲翻騰幾下,喀喇喇一聲,數道白亮亮的閃電從天而降。

嗤,朱俠武渾身劇震,雷霆透入胸口,一節光亮透胸而出,電蛇流竄,身軀、地面一片酥黑。

朱俠武看向電光,一臉驚奇,突然雙手垂落,身子向前傾倒,軟泥一般滑落在地。

“有野心,武功不錯,運氣也很好。”

塵煙散去,燕奔在空中卓然而立,身子越升越高,似要隨風飛去:“可惜了,就是不被老天待見。”

眼看自己越飛越高,燕奔定一定神,運轉“周天流火功”,挽住風眼。

這一次沒有朱俠武的搗亂,再無阻礙,終於功成運轉了一遍又一遍,亂竄的九天之炁漸漸馴服,順勢而歸,流轉無窮。

風兒漸漸不再喧囂,烏雲緩緩的散去。

燕奔飄然落下,卻是微微踉蹌幾步,口鼻噴血:“他孃的,天地間的‘地火風雨雷電’諸般劫難,可比我自己的“周天流火功”要強烈太多了!”

收起神通,環視四周,發現風眼消失不見,蒼穹清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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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三十六處水寨剛剛名揚天下,就即刻遭到了覆滅。

是役,三十六寨寨主無一倖免,“朱大天王”朱順水屍骨無存,撒入江河。

各路探子驚恐回報,當日雷霆大降、虛空生火、颶風席捲、地勢翻騰,好似天神發怒,駭人至極。

待到一切塵埃落地之時,探子們心驚膽戰地進到大寨裡面。

只見三峽兩岸巖壁焦黑如炭,火焰不熄,江面漂浮樹木枝葉,看著宛若發生了火山噴發等諸多災難。

短短不過半月,黃河水道再度無主。

此事一出當即震動江湖武林,掀起一片譁然。

可在有心人處,卻是得出了不一樣的結論......

京城裡。

明鏡似的湖上飄著一艘蓬船,緩緩靠岸。

不多時,一個婀娜多姿,身段兒窈窕的綠衫麗人蓮步輕移,款款上了船。

陽光正好,楊柳依依。

船艙裡,一身白色布袍,身形壯實,神色堅毅的蘇夢枕面帶苦笑地看著眼前女子。

這個女子目似秋波橫,一動便是一種風情,千動便是千般風情,可如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老情人,半響才試探性地伸出手。

一雙白淨修長,骨肉勻稱的手,緩緩的撫在了他的臉頰上。

“你,痛不痛啊。”雷純心疼地說道。

蘇夢枕低著頭,垂著眼,眸中含著一抹柔情:“已經不痛了。”

雷純將手放到蘇夢枕的大手裡,真實地感受他手心的溫度:“還能看到你,真好。”

蘇夢枕很好看地笑了,一隻手拉著雷純的手,一隻手從懷裡拿出那個已經被冥海泡的只剩一角的信。

“我一直記著你寫給我的信,‘寒氣太重,不宜出門,我在老地方,與你欣賞著同樣的風景。’我的心很暖和。”

雷純臉色有些泛紅,低頭看向船艙外的水面,湖水跌宕起伏,波光粼粼,耀眼至極。

蘇夢枕看著雷純一張精緻的無可挑剔的俏臉經湖廣這麼一照,更是平添了幾分清冷的豔色。

“你呀,從天山回來,不僅身體好了,膽子也大了不少。”

雷純語氣像是三月的春風,又輕又柔。

蘇夢枕笑了笑,忍不住學密室中燕奔那種閒適又霸氣的坐姿,一手牽著雷純的手,身子仰靠。

“我這膽子,又怎麼比得過那位?”

雷純聞言,微微抬首,輕輕道:“你是說,武魁?”

蘇夢枕斟酌了許久,方才嘆了口氣:“我之所以落入冥海而不死,就是因為武魁讓我活。”

雷純美眸光華閃動,問道:“武魁真有傳說中的那麼可怖?”

“他並不可怖。嬉笑怒罵,親和的好似一個鄰家大叔。”

蘇夢枕仔細地想了想,認真說道:“可是如果你用氣機去探尋,就會發現,他是強,強到非人一般的強,上天下地,前後千百年那種,非人的強!”

雷純聽罷,幽幽的嘆了口氣:“可是這般強人,如今卻只剩三成功力......”

“自我得了天山傳承,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蘇夢枕直視雷純的俏臉,認真道:“武魁的對手,不在世間任何人,而是在天外。你們無論如何針對他,都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雷純問道:“就算他只剩三成功力?”

蘇夢枕點頭:“就算他只能用三成功力!”

雷純身子一震,她聽明白了蘇夢枕的話裡話外的意思,也知道蘇夢枕在規勸她。

“原本我們不想趟這趟渾水,可惜現在起風了,樹欲靜而風不止,未來的局勢絕對不會容許我們沉寂下去。”

蘇夢枕雙眸紫光一閃:“風可是來自於廟堂之上?”

雷純點頭道:“不僅僅是蔡相,官家更是急不可耐地要除掉武魁哩。”

蘇夢枕道:“就以昏君登基後做的這些腌臢事,他自知武魁絕不會放過他!”

雷純點頭:“是呀,他為了自保,授意蔡相聯合整個朝堂和武林的勢力,就是要滅了這個武林神話。我們六分半堂,安能置身事外?”

蘇夢枕定了定神,道:“我明白你的苦衷,短則幾天,長則旬月,京城必然鉅變。”

“朝堂上已經開始起風了,離朝堂較近的我們,皆逃不開這場風波,金風細雨樓亦復如此。”

斬釘截鐵的說完了最後一句話,蘇夢枕似想到了什麼,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

雷純見狀,心領神會:“白愁飛全面倒向蔡相,王小石在神侯府一直不知生死。”

蘇夢枕抿著唇沉默了下來,半響後,才淡淡說道:“是時候撥亂反正了。”

雷純聞言,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自然明白,之前局勢所迫,無論六分半堂願意與否,已必須將身家性命押在賭武魁會死之上。

勝,則乘風扶搖直上;敗,則煙消雲散。

可如今蘇夢枕回來了,消除了一身沉痾,成了天山傳人。

徹底打破了京都的平衡。

她有了新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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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府。

“朱順水死了,他不是‘朱大天王’,朱俠武才是。他也死了。”

午後的書房裡,陽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裡泛起了一圈圈漣漪,緊接著,一道鏗鏘的嗓音傳來。

蔡京聽後,笑吟吟地說道:“武魁呢?”

那人走了出來,沐浴著陽光顯出了身形,他身材高大,一派雍容之色,穿著極為講究,高冠古服,恍若先秦人物兒,金黃色的面容,額頭上有個殷紅的痣。

他就是如今殺氣最高,手段最詭,千里之外可取人性命的的大宗師。

元十三限。

也是蔡京手裡最大的底牌。

元十三限朝著蔡京不卑不亢的說道:“如您所料,身受重傷。”邊說著,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琉璃瓶遞給他。

只見淡青色的瓶子裡,盛著半瓶鎏金色的液體。

“這就是武魁的血?”蔡京接過,左右晃了晃,那液體好似水銀一般流動,“好神奇啊。”

元十三限沉吟少頃,答道:“修煉到了天元之境,不過是氣血無漏,如汞漿如紗衣,處於巔峰而不墜。而像武魁這般血如鎏金,想必就是天人異象。”

“天人......”蔡京看著手中的琉璃瓶,突然笑道。

“有時候想想啊。這武功,練得多高才叫高啊?”

元十三限目露神往,平靜的語氣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以有限的人生,追求無限的事業。”

蔡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撫著下頜長吁:“所以,武魁被老天懲罰了。”

“是!”元十三限道,“有人在蜀中見到武魁的蹤影,其面色蒼白,嗆咳不止,虛弱地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說到這裡,元十三限無比唏噓,他不由得想起五十年前的武魁酒樓傳法,當時的他們師兄弟四人風華正茂,青春昂揚。

武魁也是豪氣干雲,氣焰熏天。

而今,近乎甲子過去,大師兄出家成了懶殘大師,二師兄隱居白鬚園避世不出,諸葛小花......

呸!

他怎麼不去死?

竟然也成就了天元!

最為令人驚駭的,則是武魁,這個無敵天下了一甲子的男人,如今竟然身負重傷,真如傳言一般,功力最多能用三成......

元十三限近乎呻吟的說了句:“原來神明,也是會流血的~!”

“是呀,他是人並不是神。”

一直眼觀鼻,鼻觀心的蔡京眸色微變,撫須笑道:“完顏決和方巨俠不日便會來到京城。”

元十三限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不夠!”

“不夠嗎?”

“對於武魁,這就是在侮辱他。”

蔡京默然片刻,緩緩道:“迷天盟那邊我已經吩咐下去了,襄陽之地也派人去尋了。”

元十三限咧開了嘴:“那兩個瘋子若是來,倒是極好的。”

蔡京點了點頭,問道:“你呢,元限。”

元十三限閒閒地說道:“元限想要借大相國寺一用。”

“老夫會和無塵禪師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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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蕭家在川中名氣之大,聲望之隆,財產之豐,足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尤其是蕭棲梧自天山回來後,勤修劍法,大有進境,更是和天下社姜氏兄弟相交莫逆,使得浣花劍派愈發興盛。

同樣的,他的兒子也是極為出類拔萃。

這孩子便是蕭西樓。

蕭西樓十九歲時,便已擊敗當時著名劍客“長空劍”卓青天。

至此,南方三大劍派中。

滄浪劍派後繼無人。

鐵衣劍派自燕鐵衣去世,其兩位得意弟子云磊、鐵嘯也離開門派,創立了鐵血大旗門。

倒是襯托得浣花劍派愈發興盛,成為當仁不讓的南方第一大劍派。

錦江成都西郊,浣花溪蕭家。

四川有兩大名家,一是蜀中唐門,一是浣花蕭家。

唐門暗器冠絕天下,縱橫江湖四百餘年,唐門還是唐門,當今江湖上暗器名家,無一可與之匹比。

蕭家是劍派,浣花劍派。

一座古雅木樓之內,夜風靜靜吹來,已經很有些夏夜的氣息了。

蕭棲梧坐在椅子上,出了一會兒神。

這風中隱約帶來些水氣,好不涼爽,彷彿二十年前靈鷲峰的風雪。

蕭棲梧自嘲一笑,人老了就愛回憶過往。

想到此處,他搖了搖頭,往外走去。

就在此時,蕭棲梧眼睛餘光忽然一亮,一道極淡的影子出現在自己曾坐的椅子上。

月亮出來了。

“誰?!”

蕭棲梧全身肌肉驟然縮緊,來不急多想,本能地縱起,迅若脫兔,一聲輕響,一柄青鋒刺破月光。

長劍不可思議地飛速交錯,剎那間猶如身前長出千口劍般,眨眼便殺到那人面前。

“好劍法。”

那人輕聲一笑,身如游龍,兩手在胸前一劃,亦是匪夷所思地快捷。

在旁人看去。

就如他身前有一道圓環在快速旋轉,犀利的勁風剎時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就聽“撲撲”之聲炒豆子般不絕於耳。

只見二人一個猱身在空,一個立在地上。

蕭棲梧身前有一道、兩道、三道…無數道白光疾風驟雨擊向黑袍大漢。

大漢身前亦有一道灰色光影,銅牆鐵壁也似地擋住所有的白光。

這場景詭異非常,蕭棲梧覺得時間好象都因此而凝滯,短短的一瞬漫長到天荒地老。

他只覺得對面力大無窮,震得自己眼前金星亂閃,面色颯白,身子借勢向後翻去。

待站定,四目相對。

那人笑了笑,對著面前的老劍客和煦道:“二十年不見,你這劍法卻是不俗!”

蕭棲梧忽然渾身一震,忍不住眨一眨眼,眼前身影如塵飄散,而聲音竟是從那張大椅上傳來的。

他定睛再看,只覺如墜冰窟。

自己竟然還在原地,長劍在手,擺了個架勢。

猶如玩鬧。

而那張大椅上,黑袍大漢的身影依舊端坐不動,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蕭棲梧不由得澀聲道:“御炁留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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