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柴駙馬請客,要麼人來,要麼魂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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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石炭行會的行老名叫林書旺,

如今六十多歲了,依然滿頭黑髮,滿面紅光,保養得極好,

此人愛酒,尤其是各類補酒。

林府內,專門挖了幾個地窯,為林書旺存放著數以千壇的各種藥酒。

林書旺也被人稱為林酒痴。

此時,他手中拿著柴宣的請貼,眯著眼,得意地掃了幾眼,隨手丟入木炭中燒了,

柴宣在請貼中說得很直接,

他想要在東京城賣石炭,請石炭行會的成員們去礬樓吃頓飯,算是打過招呼了。

“這位柴駙馬還是太年輕啊?俺們商會中人,怎是他隨叫隨到的?”

林書旺神色傲然,閉上眼,躺在躺椅上嗅著檀香和女兒香,

身邊有六位俏麗的小丫環,為他揉捏。

這是他午飯後,最喜歡的午睡時光。

過了許久,林書旺悠悠睜開眼,叫來府中管家,吩咐道:

“去!通知行會中人,老夫找他們議些事。”

晚上,整個東京城中,石炭行會內有頭有臉的商人全都到齊。

林書旺開門見山,問道:“諸位想必都收到柴駙馬的請貼了吧?有何看法呀?”

一名白胖的炭商笑道:“自是收到了,正待聽從林行老的安排。”

其餘炭商也都笑著咐和:

“我等皆唯林行老馬首是瞻。”

“林行老要我等如何做,我等照做便是。”

“我等行會中人,只認林行老。”

“那柴駙馬雖身份高貴,我等惹不起他,可他要賣石炭,在咱們的地盤裡刨食,就得問咱們同不同意了?”

“哼!那柴駙馬大概以為,一封請貼,一場鴻門宴,給個下馬威,咱們石炭行會里的這些商人,便會嚇得瑟瑟發抖,任他拿捏?他也太小瞧咱們了。”

“此言極是,柴駙馬以為佔了蔡相的些許田地,便覺得自己穩壓蔡相一頭,豎子猖狂,如今還想來染指石炭生意?當真是意想天開。”

……

眾人眉飛色舞的說了一通,一點也不把柴宣的請貼當回事兒。

有人問道:“林行老,不知蔡相那邊有何吩咐?”

眾人聞言,俱都靜了下來,作出傾聽狀。

林書旺笑道:“還能有何吩咐?蔡相豈會讓姓柴的賣石炭?

不過,有些事蔡相不便出面,要我等不用擔心,也無需給了姓柴的面子,只管去做,自有他來為我等撐腰。”

眾人皆是會心一笑,

雖然石炭行會成立的目的,就是保障石炭商人們的利益,

大家抱團取暖,共同進退,主要還是為了應對官府。

然,這些年下來,他們早被蔡京馴服了,成了蔡京的爪牙,與官府勾結一起,來坑那些運石炭的商家和城中買石炭的百姓。

同時,也讓其他人不得進入買賣石炭這個圈子,形成壟斷。

他們仗著有蔡京撐腰,自是不把柴宣放在眼裡。

大家談笑間,便商議完畢,

約好明日都不去赴宴,把柴駙馬量到一邊。

……

柴宣要做石炭生意,並非突發奇想,而是籌劃了整整三年。

他第一次來東京時,就發現這裡的百姓全都在燒石炭,

而這玩意價格還極高,銷量又大,每戶都是按頓燒的,比賣食鹽還要賺錢。

那時,柴宣便想到了蜂窩煤。

回去後讓胡鐵匠將這玩意兒給弄了出來,又經過幾次改良,

在石炭中除了加入粘土,還加了生石灰用於中和石炭裡面的硫,

又加了木屑,松皮等物,讓蜂窩煤在燃燒時,火苗更大,溫度更高,也更耐燒。

甚至還做了一些防偽的手段。

徐州之地產煤,甚至芒碭山附近就發現了一個大型煤礦。

柴宣於二年前命人開採,堆積了大量的石炭,

原材料足夠,如今已經在全力生產蜂窩煤,商船也已在徐州碼頭等侯裝運。

高唐州的工廠提前一年生產的煤爐,也已裝船,運往東京。

柴宣之所以要做石炭生意,

一是因為賺錢,

二是因為石炭往大了說,這是一種能源,

他必須將此物控制在自己手中,如同他大量買地,將糧食產出控制在自己手中一樣。

糧食,人口,土地,能源,

只要掌控了這些,宋朝便是亡了,他也有在亂世立足的資本。

……

礬樓最豪華的房間內,

柴宣面帶微笑,欣賞著花魁趙元奴的舞姿,

蔓妙輕盈,體態優雅,柔若無骨,又不失嫵媚。

此女與李師師齊名,甚至脾氣比李師師還在驕蠻三分。

宋江拿錢可以見到李師師,卻被趙元奴給拒絕了,

因為嫌他長得又黑又醜!

一曲舞罷,

趙元奴嬌笑氣喘,如蝴蝶一般投到柴宣身邊,為他斟滿酒,又俏皮的捏了一顆櫻桃,送於柴宣口中。

“柴公子,您已經許久沒到礬樓了?可是娶了帝姬,忘了元奴?”

趙元奴湊到柴宣面前,笑盈盈地問道,

吐氣如蘭,媚眼盈盈。

柴宣笑問:“怎的不叫柴駙馬?”

趙元奴嬌笑道:“奴家就愛叫您柴公子,柴駙馬總覺得老氣,奴聽說過翩翩公子,可沒聽說過翩翩駙馬的。”

“調皮!”

柴宣也捏了一顆櫻桃,餵給趙元奴,瞧著她精緻的五官,嘖嘖稱讚。

與之情意綿綿,如膠似膝,享受著溫柔鄉里美人恩。

柴宣還記得第一次來礬樓的情景,

轉眼已過去數年,礬樓裡的紅牌也已換過好幾拔,

令他驚訝的是,李師師,趙元奴這些頭牌,卻依舊豔名遠播,

當然,他也從剛開始的“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變成了“紅塵風流客,百花叢中過,”

不知不覺,已過了數個時辰,柴宣從中午一直等到日夜西山,華燈初上。

而他請的客人,卻一個沒來!

這在預料之中,因為太平會情報中,早就指明石炭行會,乃是蔡京養的一群狗罷了,

柴宣還是有些遺憾,他一直稟著和氣的生財的原則!

他認為任何生意都可以談的!

他原本想做個純情的人,

奈何青樓的姑娘太熱情。

他也想做個善良的人!

奈何總有人不識抬舉!

…………

晚上,林書旺將蔡家的一名管事送出府外,回到臥房,

丫環端來一杯藥酒,

林書旺接過,一口飲下,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每晚都要飲上一杯這種由數種名貴藥物泡製而成的酒,

可保他夜夜春宵,白天依舊精神抖擻,身體健壯。

只是這一夜,林書旺似是比往日更加威猛,更加旺了。

腹中宛若有一團烈火燃燒,讓他興奮狂躁,不知疲倦。

直至五更天,

突的,雞鳴聲響起!

林書旺聽到雞鳴聲,彷彿遭了雷擊一般,身體一僵,一口氣上不來,整個人如石雕一般,僵硬著從床上栽下。

當小妾和丫環們驚慌失措地將他扶起時,

他已七竅流血,氣絕而亡。

……

第二天天剛亮,東京城的石炭行會成員,便都收到了行老林書旺死於非命的訊息,

開封府府尹派人來調查,給出一個縱慾過度,血管爆裂而死的結論。

石炭行會成員們,心中雖然不信,懷疑林書旺是被人殺害的,奈何又沒有真憑實據,只得認下這個結果。

上午,石炭行會的成員們還沉浸在行老橫死的恐慌中,

他們又收到了柴駙馬的請貼,約他們中午去礬樓飲宴。

而剛剛死去的行老林書旺,卻沒有收到請貼。

“這……這定是姓柴的害了林行老?

如若不然,為何他不送請貼給林行老?

分明是已經知道林行老已死!我等並未將訊息傳出,若不是他殺的,他又如何時知道林行老死了?

石炭行會的成員們聚在一起商議,一名商人憤怒咆哮。

又一人愁眉苦臉的嘆道:“哎!這姓柴的當真是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一點也不顧忌,諸位,得想想辦法。”

一人哼道:“有甚法了?俺們沒有證據,姓柴的又是駙馬,難不成咱們還敢去開府封告他?”

有人道:“要不,去找找蔡相爺,求他庇護我等,俺這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還要死人,”

“對!同去找相爺!”

有人咐議。

“可是,行老死了,相爺會見我等嗎?”

又有人小聲嘀咕。

“總是要試一試的,要不?還是備些禮物,先去找太府寺寺卿?”

……

眾說紛紜,卻是拿不出主意,

他們是商人,最怕的就是權貴,

眼下明擺著蔡相與柴駙馬要鬥法,可他們不想做炮灰啊!

最終大家總算達成一致,先備禮物去找太府寺寺卿孟元及,

再請孟元及出面,去找開府府府尹,

又是使了大量銀子,才讓開府府尹答應,將此事稟報給蔡京。

隨後眾人聚在一起,等侯訊息。

這一折騰,又到了晚上。

然而,蔡相卻未見他們,只是讓總管出來安撫了他們幾句。

石炭商會的成員們皆是又氣又怕,只得怏怏回了府裡。

當晚,所有人都加強了戒備,所有食物都命人先嚐,自己再吃,便是睡覺,也讓護院們在外面守著。

一夜煎熬,眾人都未睡好覺,

眾人再次聚在一起,沒一人出意外,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看來是錯怪柴駙馬了,林行老分明是縱慾過度而死的,與柴駙馬並無關係、”

“俺就說嘛,柴駙馬沒這麼大的膽子。”

眾人大喜,緊張了一夜,大家都餓了,正好藉此機會一同飲宴。

一場灑喝了二個多時辰。

突然,有人問道:“咦?秦良兄怎的還沒回來?”

又有人開玩笑道:“他說去上茅廁,怕是喝多了,掉進茅坑裡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這時,一名僕人神色慌張,從外面跑來,邊跑邊喊道:

“不好啦!不好啦!秦員外失足掉茅坑裡淹死了!”

…………

柴宣又在礬樓裡空等了一天。

不過他是一點也不急的,

美人相伴,時間其實過得很快。

陳禮仁過來低耳說了幾句。,

柴宣會意,笑道:“再寫請貼,明天再送過去!記得,少寫一份!”

柴宣現在很想知道,石炭行會的商人們,能硬氣到何時?

要死去多少人?

才會乖乖地赴他的宴?

……

無盡的恐懼,籠罩在石炭行會,所有的成員頭上。

因為柴駙馬又下了請貼,而這次那位死去的秦員外,沒有收到。

這肆放的訊號,已經很明確了。

接下來,若他們還不去參加柴駙馬的宴飲,

每天都會死一人!直接全部死完。

他們根據柴駙馬以往的手段,深信這事兒柴駙馬乾得出來!

所有人都慌了,這才深深的體會到,區區商人與一個駙馬作對,會是何等的愚蠢?

哪怕他們再有錢財,人家捏死他們,如同捏死一隻螞蟻!

“諸位?快拿個主意吧?”

一名商人幾乎要哭了出來。

“蔡相爺那邊,真就不管我等了嗎?”

有人還想著蔡京。

有人恨恨說道:“開封府尹說,沒有真憑實據,他也不能去找柴駙馬詢問,這分明是不管我等的死活?”

“要不?我等便去赴宴吧?柴駙馬不是猛獸,去赴宴又不會死人,可不赴宴真的會死人的。”

又有人哭喪著臉說道。

“哎!也只好先如此啦!”

……

第二天中午,石炭行會的成員們,全都穿著盛裝,備上厚禮,前去礬樓赴宴。

他們心中忐忑,

可一進到廂房,卻不見柴駙馬,等著他們的是一位老者。

“在下陳禮仁,是駙馬府的管家。”

老者起身,自我介紹。

石炭行會的成員們慌忙見禮。

陳禮仁招呼他們入桌,待酒菜上齊,說道:

“諸位都是石炭行業裡的翹楚,陳某神往以久,今日得見,實在榮幸之至,

今日請諸位到來,是向諸位介紹一種新奇之物,若是諸位感興趣,我等可以合作。

柴駙馬一向告誡陳某,說生意講究和氣生財,

大家若能合作便最好,若不能合作,也要講幾分情面,所謂生意不成仁義在,生意場上需公平竟爭,莫要壞了規矩。”

眾人聽他這般說,一個個表情古怪,不知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至於那句生意不成仁義在,公平竟爭什麼的?

他們聽得十分刺耳,對方以權勢相欺,以死亡逼迫?還談什麼公平竟爭?

果然,這些權貴們全是說一套,做一套!

端是厚顏無恥!

可他們心中雖然腹誹,飲宴完畢,依舊乖乖跟隨陳禮仁去了豐樂鎮。

陳禮仁帶領著他們,去參觀了蜂窩煤倉庫和專用煤爐倉庫,並帶他們親自去使用,體會。

這些人每一個都在石炭行業浸淫了幾十年,有的世世代代都是做這一行的,

他們對石炭實在是太瞭解了,

甚至能一眼就認出,哪些石炭產自何地?

可他們從未不知道原來石炭還能這樣使用?

比之直接燃燒,不知要好多少倍?

眾人皆有些心動,作為商人,他們最能知道此物的價值。

“如何?若諸位商鋪想要賣此物,陳某可提供一切幫助,我們會統一定價,給諸位足夠的利潤,具體事宜,大家可以坐在一起細細詳談。

還是那句話,有好的生意,大家一起賺!”

見時機差不多了,陳禮仁出聲說道。

眾人聞言,都很想立刻答應下來,

因為他們知道,此物一出,他們的囤積石炭,便沒人買了,藉此機會與柴駙馬合作,賣這種新型蜂窩煤,才是出路。

可蔡相那邊怎麼辦?

柴駙馬他們得罪不起,蔡相更得罪不起啊!

他們有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陳禮仁瞧出他們的猶豫,也不著急,笑道:

“諸位可回去再商量,隨時可以來找陳某合作,若不願合作,陳某決不勉強,

只是商道無情,以後石炭被蜂窩煤取代,諸位折了本,莫要怪陳某不給你們機會。”

…………

石炭行會的成員們離開豐樂鎮,

有人激動,心潮澎湃,

有人沮喪,愁眉不展,

有人默然,難以取捨。

眾人都不願回家,重聚在一塊,想再次抱團取暖,

然而,這一次眾人便沒那麼齊心了。

有人揚言要忠於蔡相,說蔡相不可能由著柴駙馬胡鬧,石炭行業最大受益人便是蔡相,他又怎麼可能,讓石炭被蜂窩煤取代?

有人卻想投奔柴宣,改賣蜂窩煤,

這類人都是在石炭行會中經常受到打壓的商人,對整個行會早有心存怨恨,正好藉此機會脫離。

也有人左右搖擺拿不定主意,認為無論走哪一條路,皆是死路,

這類人最是悲觀,又最為小心翼翼。

沒有了行老,石炭行會里的成員第一次激烈的爭吵起來,大家鬧了個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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