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合棋生財,一拍兩散(1 / 1)
商人張峰,楊秀林,陳大河,趙九郎,許金,五人皆來自山西,世代都是做石炭生意,在蔡京還未當宰相之前,東京城的石炭行業,幾乎被山西商人壟斷。
一來因為山西的石炭產量高,易開採,品質還好。
二來晉商團結,誠實守信,名聲在外。
從石炭的開採,運輸,銷售,到商行銀票的兌換,商人之間的借貸互助,皆可在晉商圈子內完成。
其他地方的商人想染指石炭行業,只能依附晉商賺點小錢。
蔡京當上宰相後,大肆撈錢,石炭行業也被其看上,扶持親信,打壓晉商,
原本從事石炭生意的晉商有一百多家,
石炭行會也是由晉商建立的,數代行老一直是晉商中德高望重之人擔任。
蔡京一翻打壓過後,數十家石炭鋪子破產倒閉,家產被充公,東家被抓,死於牢中,
一百多家從事石炭行業的晉商被逼死大半兒,
剩下的要麼破產,要麼逃離東京,只有張峰五家生存了下來。
這還是因為他們見機得早,家中有女子嫁給了進士,從而脫離了晉商行業,投到了蔡京的門下。
饒是如此,這五人仍不受待見,
好處沒享受多少,任何苦活髒活,都讓他們五家來做,
每次山西老鄉運石炭過來售賣,都叫五人去找麻煩壓價,
逼他們把山西老鄉往死裡坑,每次鬧到不可收拾時,石炭行會的行老再出來當好人,
如此以來,這五人雖然能在石炭行業中賺些銀錢,卻被山西老鄉在背地裡罵慘了。
幾人合計,張峰一拍桌子,大聲道:
“不管了,俺們賺點錢,天天被老鄉戳著脊樑罵,這日子俺過夠了!俺決定拼上一拼,投奔柴駙馬!賣那甚蜂窩煤。幾位老鄉,你們怎麼看?”
楊秀林也道:“張兄說得極是!石炭行會是俺們晉商建立的,可如今,還有幾人是咱們的老鄉?
俺們幾人哪一天不被排擠?
老鄉罵俺們,同行瞧不起俺們,俺們裡外都不是人!
俺也不賣石炭了,正好供此機會去賣蜂窩煤。”
陳大河並未表態,只是喝了口茶,問道:
“你們說說這柴駙馬和蔡相鬥法,到底誰能更勝一籌?”
張峰沉吟道:“這不好說!蔡相門生遍佈朝堂,若比勢力,柴駙馬確實不及,
可柴駙馬是懂得做生意的,俺瞧他那些店鋪,“靜安堂”“東雅閣”都做得極好,
那些所謂的丹藥,中成藥,冬日菜蔬,一直供不應求,
據說全都是柴公子叫人弄出來的,如今又有了蜂窩煤這類物什,跟著柴駙馬,定能大賺一筆。只是柴駙馬能不能護住我等,便有些不好說了。”
陳大河道:“此事柴駙馬也沒表態,或許便是考驗我等的決心,俺們是商人,自然要做賺錢的買賣,冒些風險也是不怕的,俺決定賭上一賭,跟著柴駙馬乾,若賭輸了,俺就離開東京,搬往他處,買些土地,做個富家翁算了。”
幾人見他這般堅定,無形中也被感染了,一翻商議,決定同進同退,一起投靠柴駙馬。
事不易遲,
當天晚上,五人一同來找陳禮仁,將意思轉達。
“只是我等庫存了許多石炭,還需時間將其處理,以便騰出倉庫,可否再給我等一些時間?”
張峰說出心中的疑慮。
陳禮仁笑道:“此事無需這般麻煩,你等庫存的石炭,我們全收了,而且是按照如今的市場價收購,讓你們都能小賺一筆,
既然你等願意與駙馬府走近些,便是自己人,自然不能讓自己人吃虧。你們需要銀錢也好,需要用蜂窩煤來抵也行,”
張峰等人聞言皆是大喜,
一是因為能立即賺些錢,二是因為柴駙馬通情達理,比蔡相好說話的多,
一句不能讓自己人吃虧,讓幾人心中暖暖的,
而且人家柴駙馬不只是說說,而是拿出真金白銀來付之行動。
“我等多謝柴駙馬,願為柴駙馬效犬馬之勞!”
幾人激動大拜。
………………
東京街市,
張峰等人的商鋪門口,敲羅打鼓,好不熱鬧。
門口還堆了許多蜂窩煤和煤爐,有的煤爐中爐火正旺,燉得肉香撲鼻。
店夥計們開始向圍上來的百姓介紹蜂窩煤,還會抽一些幸運觀眾,免費贈送蜂窩煤和煤爐。
蜂窩煤開始出現在普通百姓的眼中,引起了不少的轟動,
特別是前幾日官府公告,又增加了一成的石炭稅,眼下石炭的價格又漲了許多。
東京城裡出現了一些專門出售熱水洗臉的商鋪。
因為尋常百姓捨不得用石炭燒水,直接買熱水更加划算。
蜂窩煤的價格低,而且可以透過煤爐的孔位來控制燃燒情況,更加耐燒,不用時也可封閉,
百姓永遠是最會過日子的,孰好孰壞,百姓心中最是清楚。
蜂窩煤一經推出,便供不應求。
一連數日,張峰,楊秀林,陳大河,趙九郎,徐金五人旗下的商鋪,生意火爆,每天早上一開市,蜂窩煤便被搶完。
柴宣提供的煤爐有數個款式,有的適用小家庭做飯,有的適用於商戶做生意,
小販們推著煤爐,一邊賣著熱氣蒸蒸的食物,同時也給蜂窩煤做了最好的宣傳。
張峰五人投靠柴駙馬,日進斗金,
看在石炭行會其他成員的眼中,有嫉妒,有憤慨,也有欽佩,還有一些人卻是不動聲色的準備瞧熱鬧。
這五人便像五顆過了河的棋子,除了勇往直前,再無回頭路。
……
蔡府,
蔡京面前跪著一群人,皆是石炭行會里的成員,
他們是鐵了心的要跟隨蔡京。
一人哭道:“蔡相,張峰幾人售賣柴駙馬的蜂窩煤,已經影響了石炭的價格,這幾日石炭的價格一直在往下掉,我等商戶皆是十分惶恐,若是再掉下去,怕是要跌破成本價。”
又一人道:“小的們肯請蔡相出手,嚴懲張峰幾人這種攪亂市場的行為!”
其餘也都見機叩道:“肯請蔡相出手!”
蔡京端茶慢條斯理的飲著,
他這段時間一直不動,便是想看看石炭行會中,有誰是真正忠心,有誰是暗藏禍心。
沉默一會兒,蔡京緩緩說道:
“此等小事,爾等石炭行會為何就管不了?任由著他們胡鬧?”
一人道:“蔡相明鑑,這五人仗著背後有柴駙馬撐腰,我等雖前去交涉過幾次,都被他們趕了出來。
太府寺的人也去過,可他們說賣的是蜂窩煤,而非石炭,太府寺管不著。太府寺卿也不願得罪柴駙馬,對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另一人道:“是啊!他們還說此事就算是柴相您來了也沒用!說柴駙馬搶了您田產,您也只能忍著。”
還有人道:“蔡相,柴駙馬越來越過份,都騎到您的頭上了,您再不出手,顏面何在啊?”
蔡京聞言,不禁笑了起來,道:
“老夫說過,此事自有計較,爾等無需再激老夫了,
來人!都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下次再敢這般口無遮攔,便全部刺配充軍,
老夫最不喜歡自以為是的東西!”
下方跪著的行會成員,全都嚇得面無人色,
一個個高呼著“蔡相開恩”卻被護院們拖了出去,在院中打起了板子。
第二日,張峰等人的店鋪卻未開門,
門外早就聚集排隊買蜂窩煤的百姓,交頭結耳,議論紛紛。
這些店鋪的門口,貼著官府的榜文,
上面寫著:
“張峰等人售賣的蜂窩煤有毒,已有人中毒死傷,苦主告去了開封府,開封府府尹,連夜派人將張峰等人拿下,一番審詢過後,幾人對售賣毒煤之事,供認不諱。”
榜文中還嚴禁百姓燃燒蜂窩煤,以免中毒,
不聽勸者,視作同犯,全部打入大牢。
與此同時,開封府的差人們也在街上巡邏,發現有商販燃燒蜂窩煤,便立即將其抓了。
一時間,買了蜂窩煤的百姓叫苦不跌,石炭價格又開始暴漲。
那些被蔡京杖責的石炭行會成員,一個個帶傷躺在床上不能動彈,
可聽下人彙報了張峰等人的下場後,竟全都高興起來,一個勁兒的誇起蔡京來。
……
開封府,大牢。
張峰,楊秀林等人在睡夢中被衙役抓來,
他們知道蔡京出手了,
幾人早都有了準備,都將自己的夫人和嫡子送出東京城,
當五人看著大牢裡各式各樣的刑詢工具,看著那些還未完全乾枯的血跡,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
再瞧那些牢頭和管營等人,皆是個個凶神惡煞,一副隨時將他們生吞活剝的樣子。
“府尹相公有吩咐!這些人都是罪大惡極之人,爾等只管用刑,死了活該!”
一名巡檢對大牢裡的差人們吩咐道。
牢中差人皆是點頭哈腰,管營更是拍著胸脯保證:
“請張巡檢放心,俺們知道怎麼做了,定不會讓相公們失望。”
張巡檢嗯了一聲,甚是滿意,帶人離去。
“看來一場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不知柴駙馬何時會出手?老天保佑,希望俺們沒有賭錯啊!”
張峰幾人看著緩緩逼近的管營,牢頭等人,心生恐懼。
然而,下一刻,
那些凶神惡煞的牢子和節級,官營等人,便換了一副面孔,人人帶著笑意,衝著幾人笑得開心。
張峰等人頓時一頭霧水。
莫非受刑之前,他們還要羞辱自己不成?
管營拱手笑道:“幾位放心,柴駙馬有交待,要讓幾位在牢中吃好喝好,若幾位有其他要求,也可以給在下說,在下定當歇力照辦。”
牢頭也一臉讒笑:“俺叫孫威,幾位員外暫且委屈幾日,牢中雖然環境差了些,但好酒好肉,俺們隨時可以提供。幾位員外若有差遣,可隨時叫俺。”
張峰等人全都蒙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開封府大牢裡面的差人,竟全都聽從柴駙馬的。
同時又是激動,又是欣喜,
柴駙馬如此照顧,看來是早有準備,保定他們了。
幾人也躬身施禮,與差人們說些客套話。
管營命人端來酒肉,與幾人吃喝,相互稱兄道弟,分外融洽。
一頓飯吃完,有差人進來在管營耳邊彙報。
管營笑道:“諸位,一會兒恐有些對不住了,因為府尹相公傳來話,明日要來檢視,諸位身上若是沒有傷,怕是糊弄不過去,還請忍一忍。”
張峰等人聽出對方的言語,還是要動刑,又是一陣叫苦,可又沒得法子,只能咬牙,點點頭。
管營命人端來一盆狗血,一邊笑著說“得罪了”一邊朝幾頭身上淋去,
然後又帶人進來,在幾人身上畫一些傷痕,貼一些碎豬肉,牢中燈火昏暗,
此人畫得極像,根本就分辨不出真假。
做完這一切,張峰幾人皆是滿身鮮血,皮開肉裂的樣子,
幾人這時也才恍然,原來對方說的得罪,不是嚴刑拷打,而是這般?
當下自是又驚又喜,暗道,投奔柴駙馬,果真沒錯。
…………
柴宣帶著趙玉盤去宮中拜見趙佶,
趙佶正在為錢銀髮愁,大宋此時繁榮富裕,每年的稅收都是天文數字,
然而,趙佶花錢的本事與他的審美一樣厲害。
收再多的稅,也不夠他揮霍的。
見到柴宣來了,趙佶很開心,因為小黃門在他耳邊小聲提及:
“柴駙馬又送來了東雅閣的五萬貫分紅,外加一件由純金打造的爐子,重達二百斤,上面雕刻著各類圖案,甚是精妙。”
趙佶遠遠地就朝著柴宣招手,喚道:“柴愛卿,你且來瞧瞧,朕這副畫畫得如何?”
柴宣施完禮,走近一瞧,嘖嘖稱道:
“官家的畫技已達爐火純青之地步,此畫可謂是神來之筆,竟有了幾分道韻在其中,官家以書畫入道,真乃神人也!”
趙佶聽完,樂得哈哈大笑,剛才缺錢的煩惱一掃而光。
他很喜歡聽柴宣說話,覺得此子句句都能說到他心檻裡去。
當下笑道:“說得好啊!聽小黃門說駙馬今日來,帶了一鼎金爐,可有何寓意啊?”
柴宣道:“今冬天寒,金爐寓意著富貴溫暖,臣希望百姓都能平安度過這個冬季。”
“嗯!不錯!”
趙佶點點頭,
他雖是昏君,但也不想看到百姓凍死街頭,
因為他覺得礙眼,有損他一代英名神武,道君皇帝的臉面。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大多是柴宣在拍馬屁。
柴宣發現當奸臣其實很容易,
你只需要足夠的不要臉,對著趙佶使勁地拍馬屁,吹得越誇張越能獲得趙佶的信任,
事實上,趙佶是位極其聰明的皇帝,
之前許多人獻祥瑞,他一眼便能瞧破,不但知道對方是在糊弄他,甚至還知道此物是如何做的?
但他從不責怪對方犯了欺君大罪,反倒還會適當的賞些東西。
見趙佶開心,柴宣趁機說道:
“官家,臣從道經上偶然發現一種道術,可讓石炭經久耐燒……”
柴宣開始吹噓蜂窩煤的好處,先將此物的出現,與道經聯絡,蒙上一層神秘面紗,引起趙佶這位道君皇帝的興趣。
接著,柴宣又道:“而今正值酷寒,百姓遭秧,上天降下此物,想必是感念官家愛民之心,特意派此物來降服酷寒的。”
趙佶聽得如沐春風,頻頻點頭,道:“此物當真如此神奇?尋常百姓都能用得起?”
柴宣道:“臣不敢欺虐瞞官家,而且,此物還能為官家賺錢,臣曾計算過,若此物大行於世,一年可為官家帶來一百萬貫的收入。”
趙佶一聽,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氣,兩眼發直,盯著柴宣:“當真?”
柴宣立刻拜道:“臣當以性命擔保!”
趙佶喜道:“那好!你就大膽去賣這種蜂窩煤。若真能賺這般多的銀錢,朕重重有賞!”
柴宣再拜,道:“能為官家分憂,乃是臣的榮興。臣不要官家的賞賜,只希望官家得道飛昇之時,也帶臣迴天上繼續為官家效力!”
柴宣說這話,若聽在其他皇帝耳中,簡直是荒謬之極!
然,趙佶最信這一套,
如若不然,林靈素這等道家騙子,又怎能得到皇帝的器重?甚至太子見了他,也要讓出道來。
趙佶是真信自己是天上的仙王轉世,以後能得道成仙的!
當然,身為皇帝,也只有得道成仙這一個目標了。
“哈哈哈……愛卿忠心耿耿,朕心甚慰啊!此事,朕應你了!“
趙佶樂得哈哈大笑。
身邊的小黃門們則一個個趁機跪下,也求趙佶成仙后,要帶著他們一起。
趙佶龍顏大悅,一揮手,全都應下了。
柴宣趁著皇帝高興,請求皇帝為金爐作上一副畫,當作賞賜。
趙佶指著柴宣笑罵道:“你這人當真無賴,剛才還說不要賞賜,現在又來要朕的畫?”
柴宣嬉笑道:“官家英明,可這也不怨微臣,實在是官家的畫技如神,微臣想多收藏幾副,當作傳家寶,讓子孫世代皆可沾官家的神韻!”
趙佶樂得大笑,當下便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