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奸臣抱團,世事難料(1 / 1)
蔡京神色木然地看著桌上的耳朵,有些噁心,還有點驚疑:
還在疑惑,不知是誰的?
很快,有僕人驚慌失措的跑了過來,叫嗓道:
“相爺!不好啦!蔡絛公子不見了!”
蔡京心中猛的一咯!宛若耳中響了個霹靂,驚得說不出話來,
再瞧桌上的耳朵,突然明白了什麼?
頓覺一陣天眩地轉,站立不穩。
“相爺!”
“相爺!”
身邊的丫環們連忙將他攙扶住。
“快!快!快去找啊!”
蔡京嘴辱顫抖,強忍著不適,著急吩咐道。
說完這句話,他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這日早朝,平日最勤快的蔡京卻沒有來,他的一名兒子前來告了假。
趙佶對此很關心,派了一名太醫過去診斷。
朝中大臣們得知訊息,卻是神情各異,
有的神色焦慮,希望蔡相能夠快些好轉,朝中許多大事,還需他來定奪。
有的卻暗自歡喜,希望蔡京一直病下去,最好直接一命嗚呼,
大宋需要一位新的宰相,眾人才有新的機會!
有人卻在心中胡亂猜測,覺得蔡京這時病得蹊蹺,
因為前幾日有謠言,聲稱柴駙馬帶人打上了開封府,
不過奇怪的是,開封府那邊一點也沒表示。
開封府尹聲稱走路時跌破了頭,在家中養傷不見外人,
府中大小官吏,一個個諱忌莫深,對此隻字不提,只知道一名巡檢死了,
死因是偽造榜文,誹謗官家,罪當伏法。
所有的關於禁止蜂窩煤銷售,使用的禁令也在一夜之間取消了,
開封府還帶頭大量買進爐子和蜂窩煤,派差人宣傳,鼓勵使用此物。
又便宜又耐燒的蜂窩煤,一時間,火爆東京城,大家也知道製作此物的,正是豐樂鎮裡面的工廠,
那是柴駙馬的產業。
聯想到前些日子發生之事,蔡京突然病倒,有心之人很容易浮想聯翩。
“柴駙馬與蔡相,似是又鬥了起來啊!而且,柴駙馬又佔了上風?”
……
城門失火,泱及池魚,
蜂窩煤走進東京城中千家萬戶,成為取暖做飯的首選。
石炭場裡面的大小官吏,卻是一個個愁眉苦臉,哀聲嘆息。
往年一入冬,他們便是各大石炭商人的座上賓,收不完的錢財,吃不完的酒席,享不盡的各種美人兒!
不管是運輸批發石炭的商人,還是售賣石炭的商戶,都得將他們像祖宗一樣好生供著。
可眼下,整個東京城中,蜂窩煤大行於世,石炭根本就賣不動!
那些囤集的大量石炭的商人整日苦著臉,望著石炭欲哭無淚,莫說抬高價銷售了,便是打折賣都沒人要!
而那些往東京運送石炭的商人,直接拉去了豐樂鎮。
在那裡,運來再多的石炭,柴駙馬皆全部買下,
價格還公道,錢貨兩清,分文不少,而且從不找岔兒亂扣錢。
現在,運送石炭的商人,根本就不搭理石炭場的官吏。
更氣人的是,柴駙馬收石炭,直接繞過石炭場和太府寺,一分稅都不交,
石炭場的官吏們卻只能乾著急,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去豐樂鎮收稅。
那裡可是有周昂率領的五千禁軍駐紮!
至於上告太府寺?
太府寺卿孟元會直接裝聾作啞!
蔡相都臥床不起,開封府尹都稱病養傷,他便是長了一副狗膽子,也不敢強出頭,去找柴駙馬理論。
於是,大家都忍著,憋著,少賺點就少賺點吧,
平安是福嘛!
只希望蔡相快些好轉。
蔡京的廚娘隊伍中,有三十六人專門為他處理藥材,熬煮藥物。
這三十六人中,有四人是太平會的骨幹,皆是小組長,
有二人屬於這幾年混進蔡府,利用太平會提供的資金,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的。
有二人則是蔡府的老人,卻倍受欺凌,對蔡府早就心存怨恨,
再加上太平會成員的引誘拉籠,直接加入了太平會,透過考驗,如今已是太平會的骨幹成員。
有這四人在,便是御醫開出再好的藥材,只需加一點助眠安神的小藥粉,便能讓蔡京一直在床上躺著。
蔡京臥房中,瀰漫著各種藥材的氣味,燻得連蚊蠅都不敢進來。
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時而清醒,時而沉睡,
御醫也來了好幾位,為其診斷,皆是聲稱蔡相併無大礙,只是年老氣衰罷了,需多多休養。
然,蔡京年紀大了,躺在床上時間一長,身體筋骨,得不到活動,隨之,各種毛病也就出來了。
又因為柴絛一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成了蔡京的一塊心病。
堂堂一代權相,病倒一個月,便瘦得皮包骨頭。
這日又服完藥,蔡京藉著短暫的清醒時光,問向在一邊黯然落淚的正妻,道:“絛兒有訊息了嗎?”
正妻垂淚道:“還沒呢,老爺。”
蔡京有氣無力地說道:“快!寫信給蔡攸,告訴他,若他能找回絛兒,算老夫欠他的,定不讓他失望。”
蔡攸如今跟柴宣走得近,早就與蔡京形成陌路。
蔡京猜測蔡絛是被柴宣找人綁走的,他躺在床上一個月,也不知蔡絛到底怎樣了?
叫蔡攸出面,他定有辦法。
“今日有誰來過啊?”
蔡京又問道。
正妻一臉苦澀,搖了搖頭,道:“老爺,您還是安心養傷吧!”
一個月過去,來看望他的人,越來越少。
已經一連五天沒人來看望他了。
世風日下!
他知道,朝堂上文武百官和皇帝,已經把他蔡相當成一個將死之人了,
或許就等著他嚥下最後一口氣,然後為他風光大辦!將他手中的權力一併奪去!
至於蔡黨中人?
沒有了他蔡京的蔡黨,不過是擺上餐桌的一盤菜罷了。
“哎!”
蔡京無力的嘆了一口氣,眼神中卻透著不甘,一隻老手緊緊的抓著床沿。
嘗慣了權力的美味,他又如何肯放下?
“去!多備些禮物,前往靜安堂,請裡面的大夫為老夫醫治,
再寫信轉告柴駙馬,說老夫老了,比不上他們年輕人,不願再折騰了,石炭之事,老夫沒興趣了,一切由他說了算。”
蔡京沉默良久,幽幽說道。
他不得不服老,選擇暫避柴宣的鋒芒,
眼下重中之重,是先活下來,重返朝堂,保住相位。
至於東京石炭生意,不要也罷,不過是少賺些錢罷了。
若他真死在這個冬季,整個蔡家都要垮的,他失去的,就不僅僅是錢財,他多年的基業,也會在一夜間崩塌。
斷尾求生!
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蔡京強忍著睏意,又說了許多話,向妻子交代了一些事情,這才昏沉沉睡去。
蔡夫人抹乾眼淚,起身去安排。
…………
蔡絛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被割去一耳的傷口,已經癒合。
關押他之人,對他的照顧還是很不錯的,
每日都有人為他檢查傷口,服用藥物,生怕他感染死了。
伙食也不錯,頓頓都有酒肉,
蔡絛驚訝的發現,給他呈飯的碗碟,竟都是統一燒製的,印著壽字和五隻蝙蝠,意喻著五福長壽。
這種圖案很少見,蔡絛無事,經常抱著碗碟欣賞。
這日,那名看管他的牢子,又來送飯。
蔡絛問道:“兄臺,可否幫個小忙?”
牢子斜眼瞧著蔡絛,道:“怎的?想買通俺離開這裡?俺不是那樣的人!”
蔡絛陪笑道:“我這裡面悶得慌,想曬曬太陽,還請通融,我不會跑的,這個給你。”
說話間,遞出一塊玉件給牢子。
這塊玉件鑲在他腰帶上面,他被抓來這裡時,身上的東西並沒有被搜走。
牢子左右看了看,沒有第三人,便迅速伸手,搶了那塊玉件,放回懷中,
蔡絛笑道:“這可是好東西,你去當鋪當時,千萬別當便宜嘍,最好去一家叫“裕祥當鋪”的地方當,那裡掌櫃識貨,至少給你五百貫,你留四百貫,剩餘的給俺多買些酒肉來吃。”
牢子一臉的不信,道:“這般值錢?你可是在騙俺?”
蔡絛道:“絕對沒有,你去試試便知。”
牢子道:“好!若是騙俺,我回來打你!”
說罷,收拾碗碟離開。
他出了牢房,便將手中的玉件交了出去,很快,玉件便落到柴宣手中。
柴宣一瞧,見玉件上刻了個絛字,
陳禮仁笑道:“裕祥當鋪屬於蔡府的產業,這位蔡公子終於想要逃出去了。”
柴宣也笑了,頗有些唏噓,道:“都一個月了,他這才想到逃出去的法子,白白在牢裡吃了我等這麼多酒肉。”
陳禮仁咐和道:“此人愚笨,也不知蔡京瞧上他哪一點。”
柴宣道:“將計就計,讓他逃吧。”
……
蔡絛在牢裡心中忐忑,計算著時日,不知道那人將玉件送去裕祥當鋪沒有?
外面突然喧鬧起來,隱約還能聽到打鬥聲和呼喊聲。
蔡絛精神一振,隨即大喜,
牢子跑進來,二話不說,拿繩子將蔡絛綁住手腳,又用一塊破布堵住他的嘴,將他往肩膀上一扛,朝外跑去。
外面有兩匹馬,牢子將蔡絛往馬背上一橫,自己騎了一匹,帶著蔡絛一起逃。
蔡絛被顛得七葷八素,幾欲作嘔,
他忍著不適,回頭看,只看到一片燃燒的房屋。
“站住!”
前方有人突然呵道。
牢子大驚,丟了蔡絛獨自跑,邊跑邊呼道:
“爾等讓開,俺是柴駙馬的手下,爾等就不怕得罪柴駙馬麼?”
他縱馬狂奔,強衝出去,很快便跑得沒影了。
“咦!真是蔡公子!”
有人驚喜呼道。
蔡絛卻是“哇”的一聲,吐在馬背上。
…………
朝堂上,趙佶與群臣議事,
蔡京病了一個月,朝中上下,已經快習慣沒有蔡相的日子了。
如今最受趙佶器重之人,乃是王甫,被趙佶連升八階,任命為特進,少宰,還在城西賜了府第。
王甫此時春風得意,侃侃而談,隱有領袖群臣的風采。
這時,有人來稟報:
“官家,蔡相求見。”
坐在龍椅上的趙佶先是一愣,轉而大喜,笑道:
“蔡卿他病好了?快!宣他進殿!”
蔡京昂著頭,大步邁向朝堂,
雖然身形還是很瘦,卻面色紅潤,神采奕奕,修了鬍鬚頭髮,又著了一身新袍,竟比之前瞧起來,還要年輕幾分。
他一入朝堂,目光中透著鋒芒,迅速掃過文武大臣們。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淡定如常,
有人卻是錯愕驚訝,一臉的不可思議。
“臣,蔡京拜見官家!”
蔡京走到趙佶下方,俯身大拜!
聲音洪亮,哪裡有半點大病初癒的模樣?
趙佶笑道:“免禮!快快平身,蔡愛卿啊,聽說你染了大病,朕這裡心中一直惦記著,今日一見,愛卿神采依舊,想必是全好了,朕心裡高興啊!哈哈哈……”
趙佶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因為蔡京當宰相後,一連串的改革操作,雖讓百姓苦不堪言,卻讓趙佶有了大把的銀子花。
時間一長,趙佶對蔡京竟有了些依賴。
蔡京道:“讓官家擔憂,老臣惶恐,”
其他大臣紛紛與蔡京見禮,祝賀他身體康復。
唯有王甫幾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趙佶心情大悅,留蔡京在宮中赴宴,
當晚,蔡京飲醉竟被留在宮中過夜,這讓王甫心中又是嫉妒,又是害怕!
他這些日子,可是把蔡黨成員往死裡踩。
蔡京第二天回府,蔡絛也在二天前被救出,已無大礙,除了少了半隻耳朵。
父子二人聚在一起議事。
蔡絛道:“父親,孩兒總覺得被綁之事,著實透著離奇,甚至覺得不像是柴宣的行事手法。”
蔡京淡然一笑,道:“喔,你且說來聽聽?”
蔡絛沉吟片刻,理了理頭緒,道:
“柴宣此人一向囂張跋扈,橫行霸道,
他殺我府中管家,在我大喜之日鬧事,進開封府打人,皆是明目張膽來做,私下裡綁人這種陰險之事,不像是他的行事手法。
更何況孩兒被救時,對方竟高呼是柴駙馬的手下,這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孩兒反倒覺得,對方這是想嫁禍給柴宣。
綁孩兒的,另有其人!”
蔡京聞言,欣慰地笑了笑,道:
“嗯,不錯,此事老夫也是這般想的。柴宣囂張,他若想報復,定會當眾暴打你一頓,而不是悄然將你擄走。
看來啊,是有人想挑撥老夫與柴宣的恩怨,讓我們兩家鷸蚌相爭,他好漁人得利!”
蔡絛深以為然,想了想,又問道:“父親可知是何人?”
蔡京捊著鬍鬚,冷笑道:“誰得利最大,便是誰!又或者是一些人?”
……
王甫也在家中設宴,請了柴宣,童貫,李邦彥,李彥,梁師成,楊戩幾人,
這一個月,蜂窩煤賣得極好,柴宣於三日前給眾人分了第一筆錢。
一個月的時間,純賺了六十多萬貫,
童貫分了六萬貫,其餘四人合分了六萬貫,剩餘便全是柴宣賺的,
自然,柴宣也拿出十萬貫送給趙佶,只有巴結好了皇帝,柴宣才能為所欲為。
在昏君趙佶眼中,誰會拍馬屁,說他愛聽的話,誰能為他搞來錢,誰就是忠臣。
王甫正是以此分紅為藉口設宴。
“哈哈哈……柴駙馬果真是商界奇才啊,還是童樞密眼光獨到,我等後悔未多入幾股啊!此乃一憾事啊!”
席間,王甫大笑著說道。
他雖如此說,臉上表情卻是一點也不遺憾,
他升了官,當上了少宰,每年進帳,可不是這些分紅能比的?
歸根到底,他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柴宣笑道:“柴某不過是賺點小錢罷了,比不上王相受官家恩寵,令人羨慕啊!”
一聲“王相”聽得王甫滿面紅光,他才剛過四十,正值壯年,成為蔡京甚至超越蔡京,也有著很大的機率。
幾人一番相互吹噓,也算是將幾人的友誼更進了一步,
大家雖未明著說出,暗地裡早已心照不宣,
大家抱團,共同對付蔡京。
雖然大家同為奸臣,同行是冤家,但牽扯到自身利益時,奸臣們偶爾也會鬥上一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