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做壞事從不留姓名(1 / 1)
重和元年,冬,
天氣冷得反常,
空中灰濛濛的,太陽如霧中的一顆小白點,發不出半點熱量,
地上鋪著一尺厚的積雪,行人艱難的趟著路。
東京城的普通百姓都在冬季裡掙扎著,努力著,想要熬過這個冬季。
達官權貴們卻對著漫天飄飛的大雪,舉杯暢飲,高呼一聲
“瑞雪兆豐年”
不幸中的大幸,蜂窩煤的問世,讓東京城內的普通百姓也能用得起,街上凍死的人比往年還要少了許多。
而那些在城外的流民,往年因為冬季工作少,常常凍餓而死,
而今年,豐樂鎮大量招人,修路,建暖房,建碼頭,蓋倉庫,生產蜂窩煤等,反倒出現了用工荒,
介紹工作的牙行牙子們每日樂得嘴都合不攏。
豐樂鎮的工錢給得高,伙食也好,便是老人和小孩,只要到了豐樂鎮,都會安排打掃,洗涮的活計,能混一口飽飯,能有間暖和的屋子休息。
相比之下,為皇帝修墾嶽的民夫就慘得多,
他們得自帶乾糧,沒有工錢,還時常受到鞭撻責罰,為趕工期,每天都有人被折磨至死。
柴宣擅於拍皇帝的馬屁,為趙佶親手寫的“豐樂鎮”的匾額,專門建了一座巨大的牌坊,威嚴莊重,下面寫著“御賜豐樂鎮,皇家物資基地。”
專門請林靈素派了十幾名道士,住在牌坊附近的小道觀中,
每月初一,十五,皆會為牌坊上香,為趙佶歌功頌德,大拍其馬屁。
他打著為趙佶做事的旗號,一切稅收皆免。
且,柴宣只要利,不要名。
對外宣稱,也是柴駙馬受皇帝的差遣,奉命在此做事,
豐樂鎮的一切福利,都讓民夫去感謝趙佶。
時常也讓道士們組織流民,在牌坊前叩謝皇恩,
謝完之後,所有人都有免費的肉粥喝,
並讓趙佶身邊的小黃門們,將此事告訴趙佶。
說趙佶乃是聖明之君,得百姓景仰,自發朝拜,民心所向。
說駙馬忠心又孝順,不忘皇恩,時刻想著官家……
道君皇帝就要愛一套,對柴宣越發的器重。
不管如何,重和元年的冬季,對於東京城裡面的普通百姓來說,還不算太糟。
至於其他地方的百姓,
例如河北,江南路一帶,他們日子過得好不好,柴宣就不得而知了,
想必是十分糟糕的。
因為再過一年多的時間,朱勔就要把方臘給逼反了!
…………
臘月,
蔡攸從青州回來,在蔡府與父親蔡京私下談過一次,趁機撈了不少好處,又來找柴宣。
二人在畫舫上飲酒。
蔡攸時不時打量一眼柴宣,有些唏噓道:
“老頭子和蔡絛竟然都認為綁人的不是你,說你行事囂張,明目張膽的做惡,不屑做這等上不得檯面之事。”
柴宣呵呵笑道:“蔡相所言中的,看來他是瞭解柴某的。”
蔡攸冷哼道:“休要得意,蔡絛一失蹤,俺就猜到是你動的手。你怎不把他給殺了?割只耳朵有甚用?”
蔡攸對於柴宣的態度一直在變化,
初見柴宣,他自持身份,瞧不起對方,
後來被柴宣抓去高唐州當乞丐,他又視柴宣如惡魔,
再後來又得柴宣相助出仕為官,還撈了足能流芳千古的好名望,成為解決天花瘟疫的神人,在有些地方,還供有他蔡攸的牌位。
他對柴宣是佩服和感激。
如今,他已是太平會的首領,與柴宣也算是有了共同利益,
隨著對柴宣性格越發的瞭解,知道對方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對柴宣不再敬畏,與柴宣相處更加隨意,有點像朋友了。
有時還敢懟柴宣幾句,
不過他打心眼裡還是很佩服柴宣的,無論是對方的膽大包天,還是對方的神機妙算,又或者是對方的厚顏無恥。
反正他自認為永遠都學不會。
柴宣道:“看來蔡兄與兄弟們的感情,著實有些感人啊。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他被抓第一天就找到逃出去的辦法,柴某自然會除掉他,
可他在牢裡呆了一個月才想到逃出的方法,著實蠢了些,
這般蠢的兄弟,蔡兄又何在意他是死是活呢?”
蔡攸沒說話,喝了杯酒,
想起之前他常去礬樓與相好的廝混,蔡絛便向父親告狀,然後帶人來抓姦,弄得他成了東京城的笑柄,
他那時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不住,這讓他便很自卑,也很惶恐。
那時他便恨上了父親和蔡絛。
“老頭子已重返朝堂,下一步柴駙馬有何打算?”
蔡攸換了個話提。
柴宣笑道:“莫急!蔡京老當益壯,沒那麼容易失勢的,
王甫風頭正甚,就讓他們先鬥上一鬥,我等只管賺錢就是,徐徐圖之,最多五年,我定助你登上相位。”
……………………
日子一天天過去。
天災發橫財!
柴宣也體會到了日進斗金的樂趣。
東雅閣賣反季節蔬菜,每天賣出去二萬多斤,
蔬菜的品質也分為數個等級,價格從二百文到十兩一斤不等。
如此做法,可以兼顧高階權貴市場,和尋常富裕百姓。
光菜蔬一項,每天的純利潤就在五千貫以上,一個月有近二十萬貫的收益。
靜安堂的幾種丹藥和中成藥同樣賣得瘋狂,每月也有五六萬貫的利潤,
而最賺錢的便是蜂窩煤了,
往年冬季,整個東京城的石炭市場,約在四五百萬貫的規模,
蜂窩煤便宜,取代石炭後,整個市場只有三百萬貫的銷售額。
可是,之前的市場,大多數利潤,被蔡黨拿了,小部分歸稅收,更小部分才是商人們賺的。
而蜂窩煤分文的稅都不交,利潤的大部分歸柴宣,小部分歸張峰等一些商人,
柴宣一個冬季下來,至少能賺二百萬貫,張峰等人也賺得比之前多得多。
百姓花錢反而少了,所有人都得利,唯有蔡黨在傷心。
這個冬季,柴宣平均每個月能賺到九十萬貫左右,已經摸到月入百萬貫的門檻了。
不過,冬季也就這三個月好賺,
開了春,菜蔬生意和煤炭生意就會大量減少,
再過些日子,甚至會虧錢維持運轉。
正月十五,
又是上元節,又是皇帝趙佶在宣德樓上與民同樂的日子。
柴宣作為駙馬,也同趙玉盤一起坐在樓上,與皇帝共飲。
他這三個月,為趙佶送去了五六十萬貫的分紅,也讓趙佶這個年,過得無比奢華,讓昏君繼續沉迷在享樂盛世的幻想中。
飲宴過後,柴宣攜趙玉盤再坐遊舫,在汴河上繞著東京城遊玩。
“夫君,可記得你我初次相識的場景?”
趙玉盤笑盈盈地說道,
如今的她雍容華貴,更多了幾分成熟和嫵媚,
柴宣嬉笑道:“怎不記得?當時我還以為是哪位仙子調皮,跑下凡塵來遊歷呢?當時我便想,若她能作我的娘子,該多好啊!”
趙玉盤抿嘴直笑,嗔道:“你呀!就會哄奴開心,你當時叫奴仙子,奴都要羞死了,你還追著奴一直叫,奴的心都跳得好厲害。”
柴宣攬著她,笑而不語,享受著美人在側的溫馨時光。
“玉菇妹妹飽讀詩書,乃是大家閨秀,萬里挑一的才女,夫君要不把她也接到駙馬府來住吧?”
趙玉盤突然說道。
柴宣耳朵一動,從溫柔鄉中驚坐而起,他覺得此話來者不善。
“玉茹是誰?”
柴宣一臉的迷茫,故作糊塗。
趙玉盤見他正襟危坐的樣子,卟哧一聲,笑得花枝招展,玉指輕輕朝柴宣額頭一點,嬌笑道:
“夫君記性可真差,又把名媒正娶的娘子給忘了?玉菇妹妹可真可憐!”
柴宣神色尷尬,嘿嘿一笑,訕訕說道:
“這都是父母之命,當時我也不知啊!我當初可是很反對這門親事的,還將婚期往後移了幾年。”
趙玉盤道:“那現在呢?還反對嗎?”
柴宣一臉無辜,道:“這不是生米煮成熟飯了嗎?若是休了她,叫她如何做人?我可以發誓,我對玉盤之心,日月可鑑。”
趙玉盤笑道:“好啦!奴相信夫君,不過,夫君已經許久沒給奴寫過詩了,今日良辰美景,夫君便給奴寫首詩吧?”
柴宣早有準備,立刻應下,寫道:
“有燈無月不娛人,有月無燈不算春。
春到人間人似玉,燈燒月下月如銀。
滿街珠翠遊村女,沸地笙歌賽社神。
不展芳尊開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趙玉盤見了大喜,
二人卿卿我我,你儂我儂,直至天明。
…………
九宮縣,二仙山腳下。
公孫勝一身疲憊,終於回到家中。
他站在自家的院外,瞧著那一排熟悉的茅草屋,竟有些心慮,
不知道老孃如今是何般模樣?
身體可好?
她見到自己回來,又是怎生的光景?
“乾孃,水燒好了!讓孩兒為您洗腳!您老身子弱,多用這些藥物燙腳,保您長命百歲!”
茅草內,竟傳來一男子的聲音。
接著,公孫勝便聽到老孃的聲音:
“瑞兒啊!辛苦你啦!哎!今年冬天也太冷了些,我這身子骨不經寒霜,若不是得瑞兒照顧,娘怕是早就死了。”
屋內男子笑道:“乾孃說哪裡話?這都是孩兒應該做的,等孩兒有了錢,還要接您去大的州城裡享受榮華富貴呢?
到時天天給您做好吃的,再請上幾個丫環照顧您!
您老愛聽曲兒,孩兒就養個戲班子在家中,天天給您唱曲兒聽!”
公孫勝的孃親聞言,樂得呵呵直笑:
“好!好!老身就等著享俺瑞兒的福嘍!”
茅屋內傳來的歡聲笑語,卻如針一般刺著公孫勝的心!
他不知裡面那男子是誰?但母親的笑聲卻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不知是哪位鄉民?照顧俺娘,俺要多多感謝他!”
公孫勝心中想著,喊了一聲:“娘!俺回來啦!”
茅草屋裡突然就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公孫勝的老孃顫顫微微地喊道:“是……是大郎嗎?”
公孫勝眼一熱,叫道:“娘!是俺!”
茅屋內一陣響動,公孫勝的老孃催道:
“快!瑞兒,扶俺出去,是你大郎兄長回來啦!”
說話間,一名男子扶著公孫勝的老孃走了出來,
公孫勝心情激動,迎過去向孃親跪拜,道:“不孝子,給老孃磕頭!”
他磕完頭,起身,見到老孃滿面紅光,身體健康,十分開心,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可他瞧見老孃身邊的男子時,卻是愣了一愣!
因為這人有些眼熟,
他猛地記起,此人似是朝廷武官,曾在青州破過自己的法術!
認出此人,公孫勝心中一咯,立刻想到定是朝廷派人在此等候,為的是捉拿他!
他反應極快,下意識地捏了個劍指,朝著那人胸口刺去!
“狗官,休要傷俺娘!”
“砰!”
那人被他一指點得倒飛出去,嘴邊溢位鮮血,叫道:“乾孃!兄長為何打俺啊!”
公孫勝的老孃見他竟然打傷了自己的義子瑞兒,先是一驚,接著便氣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地罵道:
“好啊!你這逆子!多年不回,一回來就打你兄弟?氣煞老身了!老身……老身打死你!”
她舉手便朝公孫勝頭上打去。
公孫勝不敢躲開,只得受著,一邊說道:
“娘!娘!此人來路不明,不懷好意,他不是好人啊!他接近你,定是另有所圖啊!”
公孫勝的老孃更是生氣,邊打邊罵道:
“逆子啊!逆子啊!你一走數年不回,留你親孃獨自一人孤苦,若不是瑞兒照顧,老身早就死了!
老身一個村中老婦人,就這幾間茅屋,二畝薄田,他能圖老身啥啊?
他若真圖這些,老身心甘情願贈於他,也不給你這個逆子!”
公孫勝的老孃邊罵邊打,氣得老淚長流。
公孫勝只得跪在老孃面前,不斷地求道:“娘!您莫要生氣,是孩兒不對!”
他生怕老孃氣壞了身子,只能先承認錯誤。
公孫勝的老孃打累了,不理會公孫勝,步伐蹣跚地走向那人,伸手去扶他起來,一邊心疼地說道:
“瑞兒,瑞兒,你沒事吧?娘拉你起來,俺們回屋去,你這兄長無禮,俺不認他啦!你以後沒兄長了,俺也沒他這個兒子!”
那人雖受了些傷,卻並不嚴重,
他應了聲,起身攙扶著公孫勝的孃親,扶著她走進茅草屋,進屋前此人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公孫勝一眼,隨即將門關上。
公孫勝愣愣地跪在院中,一時間,凌亂無比。
他想濟世,助晁蓋劫生辰綱,上梁山落草,卻發現所謂的好漢,不過如此,
他失望透頂,心如死灰,想回家贍養老母親,
卻又發現,家中多了一個義弟,老孃不要他了。
公孫勝胸中升起深深的挫敗感,
他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乾孃!兄長不是故意的,要不,讓他進來吧?外面冷。”
茅屋裡,那人出聲說道。
公孫勝的老孃卻道:“莫要再提他,俺沒他這個兒子!”
公孫勝聽在耳中,心口堵得慌。
天黑,空中飄起了大雪,
公孫勝依舊跪在院中,茅草屋內燈光滅了,他孃親已經睡熟。
屋門開啟,那男子來到公孫勝面前,緩緩蹲下,道:“公孫師兄,聊聊?”
“哎!不知將軍如何稱呼?”
公孫勝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
那男子抱拳,道:“俺叫樊瑞,還不是甚將軍,俺原本是芒碭山的山賊,不過早早歸順了柴駙馬,現在為柴駙馬看守石炭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