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中書也不中用了(1 / 1)
大名府城門口,
梁中書在風中凌亂,搞不清狀況,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廂兵們竟又朝他圍了過來,拔出來刀槍,喝道:
“下車!接受檢查!”
梁中書蒙了,隨即氣得臉色鐵青,跳腳喊道:
“混賬!本官乃是大名府知府!呼延灼何在?叫他來見本官!叫他來見本官!”
“又是個冒充的,綁了!”
一名廂兵軍官語氣冰冷地說道。
眾廂兵一擁而上,將梁中書給按在地上。
……
大名府大牢,漆黑,陰沉,透著一股腐爛的黴味。
梁中書當大名府知府後,就沒來過這裡,覺得此地晦氣。
他萬萬沒想到,第一次來大牢,竟是作為一名囚犯?
他的妻妾和孩子也被抓了進來,關在同一所牢裡。
梁中書幾時受過這般委屈?
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身邊妻妾和孩子都嚇得低聲哭泣。
他安慰道:“莫怕!本官就不信,他們當真無法無天了?暫且在這裡待著,本官若是出了事,他們全都得一塊陪莽。”
牢中蟲子老鼠不少,
梁中書一家人受了一晚上的驚嚇。
到了第二天,終於被人帶了出去,呼延灼站在外面,朝他拱手施禮,道:
“屬下有眼無珠,叫知府相公受驚了!”
梁中書“哼”了一聲,瞪著呼延灼,兩眼似是要噴出火來,將對方燒死!
他大怒道:“好個呼延灼,仗著打跑了梁山賊寇,居功自傲,就敢目中無人?私扣上官,該當何罪?
本官定要去官家那裡參你一本!還有那些殺人的廂兵,全部給本官砍了!”
呼延灼微微一笑,道:“知府相公想必餓了吧?還是先回府中洗涮,換身衣服,吃些食物,其餘之事,稍後再說。”
梁中書低頭瞧見自己一身汙漬,著實難受,氣得一拂袖,帶著家人回了府中。
他的梁府儲存還算完好,因為宋江攻破大名府後,就率兵住在了裡面,
梁中書帶著一家人回到府內,
見整個府中,那些丫環僕人,護院家奴,沒有一個認識的。
“快些去燒熱水,老爺我要沐浴,再通知廚子做些飯菜。”
梁中書的管家被打得半死,現在還躺在醫館,他胡亂找了個僕人吩咐道。
回到自己住的後院,梁中書等了一會兒,終於有人端來水,為他沐浴更衣,
此時他才覺得整個梁府處處透著彆扭。
他平時沐浴更衣,至少得有十六名妙齡女婢在旁邊服侍,沐浴的水也要放入一些名貴藥材,
而這次沐浴,卻只有兩個長得醜陋,粗手粗腳的大丫環服侍,
擦洗時沒輕沒重,梁中書感覺這二人似乎要將他的皮給搓下來!
不過,他想著大名府剛遭了匪禍,之前的僕人全都跑了,新招來的笨手笨腳,也在意料之中,暫時先忍了,準備待管家傷好後,命他去重招一批美貌女子入府。
那兩名丫環又端來飯菜,竟只有四個菜,兩葷兩素,葷菜也是尋常的豬羊肉,
梁中書直接就氣笑了,將筷子往地上一扔,喝斥道:“混帳!就這種豬食,也敢盛來給老爺吃?”
兩名丫環見他發火,卻是一點也不怕,
一人冷哼道:“便只有這些,你愛吃便吃,不吃俺們就端走!尋常百姓一年也吃不上幾回肉。”
梁中書見這丫環還敢頂嘴,氣得七竅生煙,高呼:“來人!來人!把這賤婢拖出去亂棍打死!”
呼聲喊了來幾名護院,
梁中書大喜,指著那名頂嘴的丫頭叫道:“快!把這賤婢拖出去打死!”
誰料,一名護院小頭目,徑直走到梁中書面前,一手將他提起,一手掄起巴掌,照著梁中書的臉抽了過去。
“啪”
“啪”
……
幾巴掌打得又響又脆,梁中書感覺自己的牙齒都鬆動了,口中一股腥甜,似是被打出了血。
他直接被打蒙了,怔怔地望著這名護院頭目,想要斥罵對方,見對方面相兇惡,一副隨時想宰了他的表情,話到嘴邊,卻是不敢。
護院小頭目厲聲道:“狗官!你棄城而逃,害死了多少無辜百姓?俺爹俺娘和兄長都死在賊人手中,皆因你這狗官無能!
你還有臉再回來?
哼!俺告訴你,從今以後,你們全家,就只能在這個院子裡待著,哪也不能去!
若是聽話,每頓還能給你們些酒肉吃,
若是不聽話,俺就將你們餓上三天三夜!只要不餓死,上頭就不會怪俺!可有聽懂?”
“啊!”
梁中書大驚失色,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臉驚恐!
……
往後日子,當真如那名護院小頭目所說,
梁中書一家人被軟禁在後院,不許離開半步,吃喝拉撒,都只是那兩名粗鄙丫頭照顧。
說是照顧,也是板著臉,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往往食物往桌上一放,便轉身離開,彷彿再給犯人送飯,一柱香後,準時來收拾。
就連換洗衣服,也要梁中書的家人自己洗曬。
梁中書幾時過過這種苦日子,
他萬萬沒想到重回大名府後,會是這般情景,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可惡!混帳!呼延灼這老賊究竟想幹什麼?囚禁朝廷命官,這是要造反嗎?待本官出去,定要去恩相和官家那裡狠狠地告他一狀!“
他在心中惡狠狠地想著。
可照這樣子看來,整個梁府全都是呼延灼安排的人,他插翅難逃,想要回東京簡直做夢,甚至整個大名府的廂兵,小吏也可能全是呼延灼的人,
他便是有幸逃出了梁府,也逃不出大名府!
而對方既然敢囚禁他,自然也敢殺人滅口!
“完了!這下真的要完了!”
梁中書心如死灰,感覺天都塌了!
…………
大名府城,百廢俱興,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宋江一場匪禍過後,大名府的權貴們幾乎全被殺光,新任命過來的官員,清一色全是柴宣的人。
柴宣當上駙馬後,一些被蔡京打壓,鬱郁不得志的官員紛紛來投,
柴宣派太平會的人暗中考查,此次選了五十多名官員,全部調來大名府。
秦檜也在其中,在漕司裡面當一名文職,
每日事務倒是繁忙,但每月的俸金著實不少,比他之前當教諭時要賺得多得多。
讓秦檜奇怪的是,他來大名府任職,從未見過一次知府相公,
知府相公每日的訊息便是遊山玩水,考察名勝古蹟,似是從不理正事,所有事務六曹官員皆能自行作主。
看似荒唐,可整個大名府卻運轉順暢,各部門協調,很少互相扯皮,大家各管各的,少了許多勾心鬥角和應酬。
秦檜還從同事那裡得到小道訊息,
據說是知府相公有言,所有官吏好好做事,不許撓民,每年會從稅收中拿出一部分錢銀,發給所有官吏,至少是一年俸薪的五倍以上!
知府相公稱之為年終獎,此事只是口頭傳出,不以文書釋出,所有官吏皆不可聲張,
秦檜得知這個訊息後,更是震驚得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他現在的月俸有二十多貫,一年便是二百多貫,若是五倍年終獎,豈不是還有一千貫可拿?
“嘶!這也太多了吧?大名府竟如此富裕麼?”
秦檜有些半信半疑。
事實上,整個大名府有品級的官員,如今也不過五十多人,就算每人每年給二千貫,也不過才十萬貫。
可之前,梁中書一人一年都要貪上七八十萬貫,其他官員,有樣學樣,自上而下的一通貪沒,勒索百姓,每年都要從大名府弄走幾百萬貫的財富。
更要命的是,這些人不但貪錢,還利用手中的權力,處處為難商賈,
嚴重的制約了大名府的經濟活力,到處打壓商人,任用親友壟斷市場,哄抬物價,罰沒商人的財貨,欺負百姓,
百姓們個個活得苦不堪言。
如今柴宣提高官吏們月俸待遇,每年又發放大量的年終獎,讓官員們個個都很富裕,也就少了些貪沒的心思。
再加上他們之前皆是失意之人,投靠柴宣後也想做一翻成績,胃口也沒那麼大,大名府每年發的錢,已經遠遠超越了他們的胃口,也就很少人去為難百姓,想著法兒搞錢。
當然,人心都是不足的,俸祿高也不一定能杜絕貪腐,
可大名府還有太平會!
太平會這個大型的工會組織,控制著大名府的底層和商業,對官員們隨時監控,
若是尋常百姓想告官,千難萬難,還會遭到打壓。
若是太平會的成員想告官,直接去太平會內部舉報,自有太平會的人為他出頭。
從而讓各級官員沒那麼大的膽兒。
柴宣不介意官員有錢,
但前提是,得在制度的框架內,靠本事賺錢,而不是私下裡巧取豪奪,撈錢的同時,破壞了行業生態。
就好比,大家都在釣魚,各憑本事,你可以撒魚食打窩,但不能下藥!
眼下,大名府知府梁中書被囚禁,需要他蓋章簽字時,自有人找他。
梁中書也不敢拒絕。
大名府其他官員,皆是柴宣一路,將整個大名府治理他井井有條,
大名府幾乎所有權貴的府宅,全都歸了柴宣所有,那些旺街店鋪,十之八九也成了柴宣的產業。
一些特殊行業,例如石炭,青樓這些,柴宣會讓太平會插手去做,
其餘的生意,全由城中商人自由竟爭,
他只在一邊美滋滋地收著房租和稅收,光這兩項,每年都能賺到一百萬貫以上。
掌控了大名府,柴宣每年至少能落下兩百萬貫的收益,這是在扣除所有支出的情況下的淨利潤。
有錢了,柴宣決定,再擴充四千護院軍!
此後的護院軍,將以四百人為一個基礎作戰單位,
包括二百八十名精銳戰鬥人員,十二名飲事兵,四十名醫護人員,四十名弩車操作員,可操控十臺弩車,八名斥侯,二十名運輸人員。
普通戰鬥人員,皆是一人雙馬,
後勤人員,則是一人三騎。
如此以來,每一個基礎單位,都可獨立應付各類複雜的戰鬥,就地防禦,攻城伐寨,遊擊突擊皆可。
…………
孟州,
林沖坐著馬車,來到孟州大牢外停下,他要來看望一位故友。
柴宣前幾日得到訊息,禁軍金槍班教師徐寧,因為表弟湯隆投奔梁山之事,受到牽連,被蔡京告了一狀,將他刺配到了孟州。
柴宣要組建新的護院軍,徐寧便是最好的教頭人員,
之前他請不動,也不敢去請徐寧,免得遭人猜忌。
如今徐寧犯了罪,發配來孟州大獄,時機已成熟,該是他柴宣過來施恩,收買人心的時候了。
巧的是,孟州大牢的管營正好便叫作施恩,綽號金眼彪。
林沖拿錢給了牢子,請他引薦管營。
牢子收錢辦事,
很快,一名二十五六歲模樣的男子迎了出來,
他一眼瞧見林沖衣著華麗,氣度不凡,便知是官場中人,不敢怠慢,拱手施禮道:
“小可,孟州管營施恩,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林沖道:“吾乃林沖,今日來找管營,是想見見吾在東京城裡的一位好友,此人叫徐寧,吃了官司,發配來到孟州。”
施恩聞言,越發的尊敬,彎腰道:“原來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失敬,失敬!教頭請隨俺來。”
林沖沒想到此人也識得自己?拱了拱手,請他帶路。
二人進了大牢,走了幾條陰暗狹窄的通道,來到一處還算乾淨的牢房前。
林沖瞧去,見徐寧正靠著牆邊看書,住的地方倒是乾淨整潔,看模樣也未吃甚苦頭。
察覺到有人過來,徐寧抬頭,先是瞧見施恩,叫了一聲:“賢弟。”
施恩回了一聲,笑道:“兄長,你瞧,有人來看你了!”
他讓到一邊,露出身後的林沖。
徐寧微微一怔,抬眼瞧去,正好看見林沖正衝著他微笑拱手。
“林……林教頭?你怎的來了?”
徐寧又驚又喜,滿臉的不可思議,
在他的記憶中,林教頭得罪高逑,被刺配充軍,後又入了梁山落草,從此便杳無音信,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會來孟州大牢看望自己。
“莫非也是來拉俺入夥梁山的?”
徐寧一想到梁山,就滿腔悲憤,一肚子窩火,
他便是因為表弟入夥梁山,牽連入獄的。
想到此處,徐寧臉上的欣喜也淡了許多。
林沖拿出二錠各十兩重的金子,遞給施恩,道:“林某想帶徐教頭出去吃頓飯,不知施管營可否行個方便?”
施恩見林沖出手如此大方,很是驚訝,有些發愣。
林沖不過是禁軍教頭,怎會這般使用金子?
再瞧對方一身華服,氣度沉穩,明顯是多年當官養成的上位者氣度,這做不了假的。
施恩號稱金眼彪,眼力非凡,心思靈敏,很快就猜到,定是這位八十萬禁軍教頭另有去處,當了官。
“施管營?”
林沖見他不接,兀自在發呆,便又問了一句。
施恩回過神來,躬身道:“徐教頭乃是施恩的兄長,既然林教頭欲帶他出外吃酒,施某自然替兄長歡喜,又怎敢收林教頭的好處?”
原來,徐寧來了孟州大牢後,施恩便已查清他的來由,暗中關照,拉攏徐寧,已經拜徐寧為兄長。
他想靠著徐寧,去打跑快活林的蔣門神,奪回自己的鋪子。
只是還未來得及向徐寧說到此事,林沖已到來找來此地。
施恩心思活躍,瞧出林沖身份不凡,有意示好,自然不肯收金子。
林沖見他不收,將金子重新收起,拱手道:“如此,便多謝施管營!”
……
林沖先在外等候,徐寧一翻洗漱,換了身尋常衣服,出來與林沖相見,二人上了馬車,一路朝著快活林方向行去。
施恩也遠遠的墜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