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樹欲靜,風更狂(1 / 1)
徐寧隨林沖來到快活林中一處酒家,上了二樓廂房,
很快,酒菜上齊,二人對飲,
酒過三巡,徐寧終於將心中疑慮問出:
“林兄弟,你怎的來到了孟州?可是公幹,路過此地?”
林沖笑道:“非也,林某這回是特意來相助徐兄,離開孟州大牢的。”
徐寧以為他要讓自己逃獄,拉自己上梁山入夥,臉色驟變,忙道:
“林兄弟,使不得啊,徐某在孟州獄中,多有施管營照顧,並未受到委屈,徐某隻想安心等待官家大赦,到時再回東京與家人團聚。
若是此次跟你逃獄,豈不是罪加一等,連累了家中妻兒?”
林沖聞言,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
“徐兄這是把林某當作賊寇了!
呵呵……實不相瞞,林沖早就離開梁山,投入了柴駙馬門下,做一名護院教頭,
且林某當年所犯之罪,早已由東京方面重審,得柴駙馬相助,童相公親自改判為無罪了。”
“啊!這……當真?”
徐寧自是又驚又喜。
林沖道:“不敢欺騙徐兄弟。此次林某正是奉了柴駙馬的命令,前來詢問徐兄,可願前往高唐,作一名教頭,
若是願意,柴駙馬會開出與林某一般的待遇,不但會為徐兄洗清罪名,還可像林某這般,謀一個有品階的武官身份。”
徐寧面帶喜色,又有些不敢相信有這等好事?問道:
“徐某一小人物也,柴駙馬竟然識得徐某?”
林沖哈哈大笑:“徐兄家傳淵源,身為禁軍金槍班教頭,武藝高強,豈可妄自菲薄?
此次,柴駙馬得知徐兄蒙難,擔心徐兄受苦,第一時間,便讓林某前來打點關照,那兩錠金子,便是駙馬所贈,
駙馬也已親往孟州,與孟州知府商談徐兄之事,想必過不了多久,徐兄便可前往高唐,與林某一同共事了。”
徐寧愣了好一會兒,恍若在夢中一般,
許久,這才長聲嘆道:“哎呀!柴駙馬厚愛,徐寧不才,著實有些惶恐啊!”
二人又聊了許多話提,
徐寧聽林沖介紹自己如何得罪高逑,又為何離開梁山,又說了些與柴駙馬相處之事,
聽得徐寧心中神往,恨不得立刻拜見駙馬。
二人正在樓上說話,樓下街市上卻吵鬧起來。
乒乒乓乓,夾雜著呵罵聲,似是有人在鬧事。
二人被吵得無法聊天,便雙雙走到窗邊,開啟窗戶,朝街上瞧去。
卻見施恩正被一群潑皮圍住,推推搡搡,口中漫罵。
施恩上次被蔣門神打傷,在床上躺了二三個月才能下床,、
如今身上還帶著傷,加之這裡是快活林,又是蔣門神的地盤,
他不願惹事,任憑對方推搡,卻不還手,只是一個勁兒的後退躲避。
徐寧見施恩被欺負,心中火起,對林沖抱拳道:
“林兄弟,這施管營待兄弟極好,自從進來孟州大牢,一直好吃好喝相待,還與徐某兄弟相稱。他被人欺負,徐某不能不管,還請林兄弟稍等。”
說罷,徐寧自二樓躍下,大聲喝道:“住手,放開俺施恩兄弟!”
此時,施恩已被眾潑皮們推倒,圍著他拳打腳踢,
他只是抱著腦袋,倦著身子,任由對方踢打,並不敢還手,
因為他知道,若是一旦還手,惹來蔣門神,他會被打得更慘。
潑皮們手腳無力,他還是受得住的。
徐寧一聲暴呵,讓潑皮們愣了愣神,回頭一看,見只有一人衝來,
潑皮們仗著人多,並不懼怕。
一名潑皮頭目叫道:“又來個不知死活的?好啊!兄弟們跟俺上,連他一塊兒教訓!“
眾潑皮們面露猙獰,一窩蜂的圍攻徐寧,
徐寧拳腳使出,呼呼生風,三幾下就打得潑皮們哭爹喊娘,倒地求饒。
“滾!”
徐寧收手,
他雖然已是犯人,但一直在東京生活,遵紀守法慣了,出手教訓潑皮,也頗有分寸,並未下重手。
潑皮們相互攙扶,狼狽離去。
徐寧扶起施恩,為他拍去身上的灰塵,問道:
“施兄弟,你怎的來了?因何惹上這些潑皮?”
施恩愁眉苦臉,哀聲嘆道:
“哎!此事一言難盡!說於兄長聽,只會平白惹兄長生氣,還是不說了吧,怪只怪兄弟沒本事。”
徐寧聽出他話裡有話,只是不便說,道:
“竟然施兄弟到來,不如一同去上樓吃喝,那林教頭也是個爽利的好漢,想必他也不會介意。”
施恩應聲答應。
二人上樓,施恩朝林沖拱手施禮:“見過林教頭。”
林沖微微一笑,起身見過禮,三人又坐下。
又喝了一會兒酒,徐寧再問:“施兄弟,這裡並無外人,你且說說,為何那些潑皮會找你麻煩?”
施恩嘆道:“這一切,當從這快活林說起。
他將自己在快活林經營肉鋪,又被蔣門神搶去之事,一一道來。
此事,若是被魯智深,武松二人聽到,定會氣得立刻拍案而起,去找蔣門神算帳。
可惜,徐寧,林沖二人都在東京過慣了體制內的日子,早被磨光了脾氣,
聞言也不過是痛罵蔣門神欺人太甚,
罵完,又對施恩好言相勸,讓他想開些。
竟沒一人主動提及,要為施恩報仇!去將蔣門神,張團練等暴打一頓。
施恩聽在耳中,感覺十分憋屈,失望地嘆了幾聲,只恨自己沒本事,低頭喝了幾杯悶酒。
三人正談著話,酒樓外面衝進來一夥人,
一人抓著一名店夥計,嗓道:“打傷俺兄弟的鳥廝在何處?快快道來?”
店夥計惶恐,忙指著樓上一間包廂。
那人將店夥計一扔,領著一堆人“咚咚咚”地往樓上衝來。
施恩聽出此人聲音,驚坐而起,失聲道:“不好!是蔣門神來了!”
徐寧卻是眉頭一皺,頓覺有些麻煩。
林沖倒是面色平靜,淡然處之,
他跟著柴宣大風大浪見慣了,一個小小的市井潑皮,開豬肉店的匹夫,他自是不會正眼相看。
蔣門神身長九尺,足有近二米高,一進來時,腦袋差點便頂到門樑上,渾身肥肉,一臉兇相,一看便知不是好相與的。
“蔣忠,你這是作甚?”
施恩大呵一聲,手中提起椅子,為自己壯膽!
蔣門神兇狠地瞪了施恩一眼,哼道:“手下敗將,待會兒再與你計較,”
他將目光掃向林沖,徐寧二人,問道:“是哪個嫌命長的,打了俺兄弟?”
徐寧的“嗽”地站起身,眼睛一瞪,道:“是老爺打的,你待如何?”
他性子與林沖差不多,叫他主動去幫施恩打人,他還會有些猶豫,
可若那人欺上門來討打,又因林沖和施恩二位兄弟在場,徐寧又怎肯在兄弟面前弱了氣勢?
“哼!老爺打死你這鳥廝!”
蔣門神一聲怒呵,掄起拳頭,衝過來打徐寧。
徐寧冷哼一聲,一腳踢飛椅子,砸向蔣門神,
蔣門神一拳打去,將椅子打碎,接著飛起一腳踢向徐寧,
徐寧單手一抓,抓住將門神的腳,就勢一拋,將對方從視窗丟擲,掉向外面的街道上。
他也就勢從樓上跳下,趁著蔣門神落地未穩,拳腳生風,朝著蔣門神身上招呼。
蔣門神從二樓摔下,剛站起來,又被徐寧近身一通好打,打得他在地上翻滾,叫苦不已。
“哈哈哈……徐兄,好本事!”
林沖站在二樓拍手叫好,
施恩也是看得心潮澎湃,眉飛色舞,多日來的鬱悶,一掃而光,
那些潑皮見蔣門神被打,一個個喲喝著,拿著武器,衝過來群毆徐寧。
“都給俺躺下!”
林沖手提著板凳,跳到街中,將板凳舞作一團,三下五去二,就打得潑皮們倒地慘叫。
施恩反應慢了些,剛想出手相助,林沖已將潑皮們打倒,
他瞧得驚呆了,想不到林教頭也是個出手利落之人。
蔣門神氣勢洶洶而來,卻被打得如此狼狽,吃痛不起,索性大聲求饒:
“好漢莫打!俺錯了!俺再也不敢了!”
徐寧也不願弄出人命,害自己再吃官司,見對方叫得可憐,收了拳腳,喝道:“滾!”
那些潑皮一個個掙扎著爬起,湊到一塊兒,又將滿臉是血的蔣門神扶起,一邊喊著痛,一邊跌跌撞撞地離開。
“哎喲!客官,俺這店都被打爛了!這可怎生是好啊!”
店掌櫃見二樓廂房窗戶被打爛,心疼得跺腳大哭。
林沖丟出五兩銀子給他,道:“賠你的,莫要再嚎,影響俺與兄弟喝酒。”
店掌櫃收錢大喜,殷勤招待。
三人直吃到傍晚,林沖對徐寧說道:
“牢裡潮溼,徐兄這幾日便在此地歇息,柴駙馬已在孟州城與孟州知府交涉,想必過不了幾日,便能還徐兄自在。”
徐寧驚喜之中又好生感動。
他與柴駙馬素未平生,對方卻遠來孟州助他脫離牢獄之災,
這份大恩,日後定要好生相報。
施恩也笑著拱手道:“哎呀!有柴駙馬相助,兄長定能擺脫牢獄之苦,小弟在此恭喜兄長了!”
徐寧眼中看到希望,胸中這幾月來的抑鬱一掃而光,爽朗大笑。
…………
孟州城,柴宣在青樓設宴,請孟州知府。
得知柴駙馬遠到而來,是為了金槍班教頭徐寧受牽連入獄之事,還贈送了二千兩白銀作為禮物,
孟州知府很是開心,樂呵呵的收了錢。
不過是一名不打緊的案犯罷了。
這點小事兒,他自然是點頭應允。
孟州知府笑道:“柴駙馬放心,明日下官就寫紙公文,將徐寧發配到高唐州,到時任由柴附馬處理。”
柴宣笑道:“那便有勞知府相公。”
……
張都監正在家中與張團練飲茶聽曲兒。
一名管家過來說道:“相公,蔣忠來了,他好像受了傷。”
張都監與張團練對望一眼,心中詫異:蔣忠武藝不凡,怎的會受傷?
張都監道:“叫他進來。”
蔣忠帶著一身傷過來拜見。
張團練,張都監二人見狀,皆是大驚失色,齊聲問道:“發生甚事了?”
蔣門神將快活林發生之事告之,
二人聽了,眉頭緊皺,
張都監問道:“你確信那人就是徐寧?”
蔣門神道:“正是啊!團練相公,這事您可不能不管,那施恩該是想借此人,重新要回快活林的地盤,這可是斷我等的財路啊!”
張都監沉著臉道:“好啦!此事我已知曉,你這廝,平日裡不是自稱三年泰嶽爭交,不曾有對嗎?為何連名犯人都打不得?”
“這……”
蔣門神垂首羞郝,啞然無語,
他這些日子沉迷的酒色,掏空了身子,比不上之前。
張都監懶得再理蔣門神,問張團練道:“賢弟,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
張團練道:“徐寧曾是金槍班教頭,一身武藝不凡,可他畢竟是犯人,不足為慮,只要弄走的施恩,徐寧便是這案板上的魚肉,任由我等擺佈,
只是,請徐寧去快活林那人又是誰?
不查清此人背景,冒然行事,怕是會惹來麻煩。”
張都監應聲稱是。
二人皆是奸滑之輩,行事陰險,卻又十分小心。
蔣門神見二人這般磨蹭,心中發急,插話道:
“二位相公,管他是甚背景?俺們與他來個栽贓陷害,先給他定個罪名,派人先將他抓起來再說,
他若犯了罪,便是有背景又如何?俺們捉拿犯人,又沒有過錯,便是鬧將起來,也跟俺們無關,知府相公也會護著俺們。”
張團練見他說得輕巧,冷哼道:“你這廝又有甚了不起的法子?羅織罪名是這般容易的麼?小罪名不足為慮,大罪名要有真憑實據?你可有?”
蔣門神嘿嘿笑道:“二位相公有所不知,那人曾掄著板凳打折了好幾位潑皮的骨頭,若是那些被打的潑皮,死了幾個呢?豈不是失手殺人?
且在快活林眾目睽睽之下,由不得他抵賴。
殺人償命,俺們以此為罪名抓他,他若是反抗,便是他有背景,也是俺們佔理兒不是?”
張團練一聽,頓時樂了,
他沒有想到蔣門神這廝長得高大魁梧,心思倒是機靈,
他點點頭,甚是滿意,微笑道:“嗯!此法子倒是妙啊!”
張都監也道:“事不易遲,這事便交由你去做,記住,要做得乾淨!”
蔣門神應聲告辭。
…………
第二天,臨近中午,
柴宣還在孟州府衙的客房中喝茶等候,
孟州知府也是個貪睡的昏官,大慨是昨晚操勞過度,這時還未起床。
柴宣並不著急,不過是調名犯人去高唐州,在他看來,此事已是板上釘釘,十拿九穩。
這時,突然聽到外面喧鬧,似有隆隆馬踏聲,
衙役差人們紛紛喲喝跑動,都朝府衙大門外聚集。
柴宣左右無聊,也走出去瞧熱鬧。
但見府衙外的大街兩邊,也聚集了許多百姓,
一支約莫二三百人的廂兵隊伍,在一名武將的帶領下,朝城門方向奔跑。
柴宣好奇,拉著一位附近的差人,問道:“發生了甚事?怎的帶這許多人?”
差人回頭一看,認出是知府相公的客人,只是不知其身份,忙施禮答道:
“聽說是有位大牢裡的犯人,跑去了快活林,還與同夥一起,打死了幾名無辜百姓,張都監早上帶人去捉拿,結果又吃了大虧,被打傷了好些人。
眼下這是張團練帶著廂兵前去支援。”
柴宣感到一絲不妙,又問道:“對方有多少人?竟派這般多的官兵去捉拿?”
差人道:“小的聽說,只有二人!不過,那犯人叫徐寧,有些好本事,原是甚禁軍裡的教頭。
也不知為何不好生在牢裡待著,跑去快活林惹事?
反倒連累那位小施管營,早上他就被張都監帶人給捉了。
哎~!這施家當了幾輩子的管營,未料到最後施恩自己也做了犯人。”
柴宣聽完,心知出意外了,對這名差人說道:
“煩請告之知府相公,就說我有事出去,明日再來拿公書。”
待廂兵們跑過,他也出了府衙。
…………
快活林,
徐寧,林沖二人背對背,各自手持著搶來的棍棒,一下一個,打得廂兵頭破血流,叫苦不跌
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倒了四五十個廂兵,一個個滾地嚎叫,但精神俱都不錯,應該不會死去。
徐寧,林沖二人其實都未下死手,以免將事情鬧大,不好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