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虎有傷人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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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常春氣得直跳腳,攔到老杏樹面前,大聲道道:“朱熊,你休要太過份,這樹是俺太爺爺種下的,俺不許你挖!”

朱熊冷聲道:“還敢放肆?給我打!”

兩名廂兵掄起棍棒,朝石常春打去。

“春兒!”

“兄弟!”

石恭謙和石玉鳳見狀,皆嚇得驚呼。

王進卻是幾步衝去,攔在石常春面前,兩根棍棒全打在他腦袋上,

卻是棍棒崩碎,兩名廂兵虎口又麻又痛,一臉驚駭。

而王進頭上卻是半點傷也沒有,身子也穩穩立在石常春面前。

“你究竟是何人?”

朱熊見王進如此勇猛,也自吃了一驚,不敢造次,沉聲詢問。

王進拱手說道:“我乃王武,是高唐州柴駙馬府中的教頭,

諸位採辦花石綱,該是朱相公的手下,俺們柴駙馬曾說過,他與朱相公有幾分交情,

叫俺來蘇州時,若到困難,可找朱相公相助,

諸位還請給個情面,何必為了一棵杏樹,傷了柴駙馬與朱相公之間的和氣,王某感激不盡。”

王進是個心思通透之人,為人處事,該進則進,該讓則讓,果斷爽快,遠比林沖性子要強,

他這番話既給了朱熊的面子,又扯了柴宣的虎皮,

柴駙馬在東京囂張跋扈,兇名在外,朱勔這邊也是知道的,甚至每年還會送禮給柴宣和童貫,讓二人為他在官家面前說些好話。

王進不知朱熊與朱勔的關係,但對方自稱衙內,想必是朱勔的子侄一輩的。

果然,他這般一說,朱熊面色瞬間凝重,他是朱勔的第七子,自然也從朱勔口中聽說過柴駙馬的故事。

朱熊見此人竟是柴駙馬府中的教頭,想必是柴駙馬的心腹之人,他敢隨意欺負石恭謙這名教諭,卻不敢欺負柴駙馬的人。

“好!就給王教頭一個情面!走!”

朱熊也是個識趣的,未探明王進真實身份之前,他決定先撤退,回去和父親商量。

朱熊帶人離開,石恭謙夫婦,石常春皆是一臉驚訝的看著王進。

他們沒想到,王進昨晚所說的富貴主家,竟是當朝駙馬柴宣!

怪不得說他能幫忙調動石恭謙的職位呢?

“女兒啊!我家賢婿說得可是實情?他真是柴駙馬府上的教頭?”

石恭謙人老穩重,還想再確定一下。

石玉鳳見夫君已說出身份,也不再隱瞞,頗有些自豪的點了點頭,笑道:

“是的,父親大人,王郎他不但是柴府的教頭,而且還是柴駙馬的心腹,柴駙馬時常與王郎兄弟相稱呢。”

王進忙搖頭訕笑道:“那是駙馬抬愛,俺自不敢與駙馬這般稱呼。”

“呵呵……好!好啊!鳳兒嫁了個好人家啊!”

石恭謙激動的一拍大腿,樂得滿臉都是皺紋,

他身為官場中人,知道女婿能跟在駙馬這等權貴身邊,所擁有的權力和地位,遠非他這種小官能比。

石夫人也微笑著撫著石玉鳳的手,臉上全是欣慰。

石常春更是又驚又喜,叫道:“姐夫,你真的認識柴駙馬?俺可聽說了,柴駙馬也是一身好本事,曾在東京城州橋上,十幾人就殺了幾百江南水匪,可有此事?”

王進笑著說道:“確實,柴駙馬自幼習武,從小打熬筋骨,練得極為紮實,一身本事在少年人中罕有對手,雖駙馬的箭術,更是超群,俺都自愧不如。”

石常春眼中泛著精光,心生嚮往,叫道:“哎呀!俺也想跟在柴駙馬身邊習武呢。”

石恭謙卻是兩眼朝著石常春狠狠一瞪,罵道:

“人家柴駙馬詩詞曾名滿東京!連青樓的頭牌都爭相彈唱,你怎的不學?就知道習武,你那身子骨能熬得住嗎?”

石常春被父親一罵,便垂頭不語,不敢頂撞,心中卻是打定主意,這回一定要跟姐夫一同去高唐。

王進道:“險些忘了,小婿已找”靜安堂“的掌櫃要來的藥品,可給丈母先服下,靜安堂也是柴駙馬的產業,那裡的掌櫃說了,若是泰山和丈母身體不適,可直接去靜安堂醫治,所需藥物,皆是免費。”

說罷,他取出兩盒藥,交給石玉風。

石玉鳳開啟檢視,見裡面裝著“太白去腐丹”和“青霜丹”兩種藥,也自是十分歡喜,忙去為母親端來溫水服藥。

石恭謙一聽,越發的開心,往日靜安堂這兩種藥,他花錢都不一定能買到,往後卻可以免費瞧病,免費拿藥。

由此可見,自家女婿定是駙馬的心腹之人!

“好!真好啊!”

石恭謙激動不已,臉上雖在笑,卻是老淚直流。

………………

朱熊回到府中,兀自生著悶氣,總覺得有些憋悶,越想越氣,便去找父親朱勔,將去石府挖古杏之事說出。

隨後憤然說道:“父親,您評評理,他一個柴府的僕人都這般囂張,這柴府也太不把俺們朱家放在眼裡。”

朱勔卻是微微一笑,道:“一顆古杏罷了,就瞧在柴駙馬的情面上,給他們留著吧,沒甚大不了的。

如今東京蔡相和王相二人正鬥得厲害,誰也不知明天會如何?

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那柴駙馬可是個狠人,殺起人來不眨的,連蔡相都不願招惹他,俺們忍一忍有甚打緊的。”

朱熊聽父親這般說,心中雖不憤,也只得忍下。

一旁的朱府管家,怔住幾息,眉頭一皺,突然問道:

“恩相,衙內所說的石恭謙之女,該是被賣去了青州,怎會被柴府的護院教頭娶了?那其他的女子如今又在何處?”

朱勔沉聲道:“你的意思是?”

他頓了頓,管家忙道:

“那些女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怕有些人知道了一些事情,將我等販賣江南女子之事說了出來。她們可都是商賈之家和官吏之家的女子,若傳出去,怕是對恩相不利啊!”

朱勔蒐羅花石綱,不但是石頭,樹木,各種奇物,有時女子也是他蒐羅的一部分,送給趙佶的女子倒也罷了,這是明面上的,誰也不敢說什麼?

可他暗地裡更是販賣的許多女子,這些女子還都是富商和小官吏家中的小娘子,若東窗事發,朱勔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畢竟,平民百姓的孩子任由他折磨,賣了也好,死了也好,沒人會為百姓出頭,可商賈和小官吏的孩子,就不同了,

大家都有一定的關係網,都有同年好友,說不定就與東京城的某位高官有交情。

若知道朱勔連他們的孩子都拐賣,必會引起公憤,

朱勔聽管家這麼一提醒,也認真思索起來。

“那你說說該如何去做啊?”

朱勔問道。

管家道:“一個柴府的教頭而已,一不做,二不休,先暗中將其抓住,詢問他娶妻事宜,看能否問出那些女子們的去處。

再送他們出城,造成被賊人劫殺的假象,若柴駙馬派人來詢問,恩相也能有理由推脫。”

朱勔點頭讚道:“嗯!不錯,確實讓他們死了才好!免得橫生枝節,石恭謙一家也別留了,送他們一塊兒上路。”

…………

張通判坐著馬車,來到石府外面,親自來請王進赴宴。

王進不便拒絕,跟隨赴宴。

酒樓廂房內,只有張通判和王進二人就坐,一邊則是歌伎舞伎獻藝。

張通判殷勤款待,笑道:“王壯士武藝高強,有萬夫不當之勇!不知如今在何處任職,可否來本官帳下,本官可保王壯士當名巡檢,不知壯士意下如何?”

他資訊不靈,還不知王進是柴府的教頭,否則,打死他他也不敢來挖柴駙馬的手下。

王進拱手道:“多謝張相公抬愛,在下住在高唐,暫時還未想過來蘇州任職。”

張通判還在笑眯眯地勸道:“哎!蘇州乃江南繁華之地,豈是高唐能比的?王壯士若來蘇州,本官保證,五年內必推舉王壯士當上都監,如何啊?”

王進仍是賠禮拒絕,

在他瞧來,高唐的百姓遠比蘇州的百姓富裕,城池雖遠小於蘇州,但市場上的商品,卻是種類繁多,許多商品蘇州市面上根本沒有。

南來北往的奇物皆匯聚於高唐,就因為高唐百姓這些年都有錢了,消費得起。

二人正說著話,門外有人進來稟報,有人找張通判。

張通判離席出去,就瞧見朱熊正衝他招手,他過去問道:“衙內有何吩咐?”

朱熊神秘一笑,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過了一會兒,張通判重新回到廂房,朝王進陪罪,笑道:“公務繁忙,還望壯士見諒。”

王進道了聲哪裡。

張通判大笑道:“來人,將本官珍藏二十年的好酒帶過來。”

一人抱著壇酒進來廂房,放在桌上,將酒封開啟,給二人各倒了一碗,

頓時酒香四溢,瀰漫整個廂房。

張通判端起一碗酒,輕輕嗅了嗅了,笑道:“王壯士,嚐嚐本官的好酒?”

王進端起碗來一瞧,眉頭不經意的皺了皺,

他本是心思通透之人,又與武松常在一起喝酒相談,武松也常將江湖上一些害人的手段講出,引來其他人的一陣驚呼。

蒙漢藥雖然無色無味,但混入酒中,泡沫會變多,且酒色發白,還會有些許雜質沉澱,這種沉澱不同於酒渣,乃是白色粉沫。

而王進徒然發現這碗酒的酒花,灑色和沉澱皆與武松所說的蒙漢藥一般無二。

他不由得多長了個心眼,

“王壯士?請啊!”

張通判高舉著酒杯來碰。

王進淡然一笑,不動聲色的與張通判相碰,昂頭飲酒裡,酒杯一斜,全倒進了衣袖之中。

“哈哈哈……王壯士好酒量!”

張通判也喝了酒,見對方將酒飲完,爽朗大笑。

又吃了一會兒菜,王進起身,故作搖搖晃晃,捂額說道:“相公勿怪,在下酒力不支,先行告退。”

張通判大喜,忙道:“唉!壯士既然醉了,在此歇息便是,來人!扶壯士入睡。”

有兩名僕人進來,攙扶著王進,進入內間歇息。

王進將計就計,閉目裝睡,暗中警戒。

張通判見王進不一會兒,便已鼾聲大起,想是睡熟了,這才拍手笑道:“妙哉,此人熟睡,來人啊!將他綁了,塞進馬車。”

幾名廂兵入內,要去綁王進,

下一刻,王進突的翻身而起,踢倒廂兵,抽出他們身上的腰刀,幾步便衝到張通判面前,將腰刀抵在對方喉嚨處,寒聲道:“說!因何要害俺?”

這一切變故太快,張通判來不及反應,已被王進位制住,他嚇得兩腿發軟,哆哆嗦嗦地說道:“好漢!誤……誤會啊!會不會弄錯了?”

“哼!”

王進一聲冷哼,手一用力,張通判的喉嚨處已被刀鋒割破了皮,

鮮血流出,張通判吃疼,嚇得大叫:“好漢饒命!都是朱熊朱衙內吩咐的!本官也不想如此啊!”

王進一聽朱熊的名子,暗呼一聲糟糕,岳父母家怕是有危險。

他顧不得再理會張通判,朝外衝去,搶了一名廂兵的馬,直奔石府。

來到石府,正好瞧見門口停了一輛馬車,還有幾十名廂兵。

“你們是何人?”

王進騎在馬上問道。

一名廂兵都頭怒道:“老爺辦事,閒人滾開!”

王進擔心岳父母一家,也懶得廢話,一腳便將都頭踢倒,來到馬車前,掀開車簾,

只見岳父母,娘子和石常春全被綁了手腳,堵住嘴吧,關在馬車中。

他瞬間就明白了,當下勃然大怒,正巧廂兵都頭起身,大叫一聲:“拿下”帶著廂兵朝王進圍攻。

王進心中憤怒,出手不再留情,如一頭猛虎衝入羊群,打得廂兵們頭破血流,腿斷骨折,慘叫連連,

那名都頭也被王進一刀斬斷了臂膀,疼得暈死過去。

馬蹄起響起,王通判帶著數百廂兵朝這邊奔來,很快就圍住了王進,

弓箭搭弦,朝王進便射

王進絲毫不懼,拾起一柄長槍,護在馬車周圍,舞得密不透風,將來襲箭矢紛紛擊落。

“放箭,放箭!射死他!”

王通判騎在馬上,高聲命令。

三十多名弓手,不斷的朝王進射來。

“哧!”

王進一不留神,胳膊上竟中了一箭,

王通判大喜,叫道:“快!射死他!射死他!”

王進咬牙硬撐,可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他是撐不住的,憑他的本事,想要殺出重圍,並不難,可岳父母一家很可能會死在這裡。

要王進拋棄他們,自個兒離去,他自是不願。

正當王進心急如焚之時,一隊騎士,約莫二十來人,喲喝著衝了過來:

“狗官找死!”

為首之人正是石寶,他手持長刀,如一股旋風,直衝入廂兵弓手之中,手起刀落,殺得人頭飛起,鮮血噴濺!

他身後的好漢也都個個勇猛,殺起廂兵來如砍瓜切菜。

張通判嚇得差點從馬上跌下,趕緊喊道:“快!快來護著本官!”

遇到危險,他第一時間想著逃命。手下廂兵也紛紛朝他聚來,在他身邊豎起長槍,結成陣形。

石寶也不願在此糾纏,衝到王進身邊,道:“王兄快走!俺們一同殺出城去!”

事以如此,王進也不猶豫,坐在馬車上,趕著馬車,由石寶等人開道,一路急衝,朝最近的城門口殺去,一路上驚得沿途百姓紛紛躲避!

石寶一手披風刀法犀利霸道,往往一出手,便將人斬作兩斷,甚是嚇人,

由他在前方開道,無人敢擋,

很快到了城門口,守衛的廂兵還未接到訊息,但見這些人渾身浴血,直衝而來,一個個哪裡還敢阻擋,紛紛朝一邊躲避。

眾人出了城,沿官道奔行了十餘里,又轉入一處小道,進入林中歇息。

王進下來,將岳父母一家從馬車上接下,石恭謙和石夫人受到驚嚇暈了過去,石玉鳳和石常春只是受了點輕傷。

見四人無甚大礙,王進這才鬆了一口氣。

…………

蘇州城

“靜安堂”的掌櫃第一時間得知訊息,立刻寫了封信,交給夥計,命他將此信交給太平會的成員。

又過了一個時辰,夥計來報:“東家,官兵朝這邊來了!”

掌櫃嘿嘿一笑,道:“看來他們是想來滅口了!走吧!這裡呆不下去了!”

他帶著家屬和夥計,進入院中的一口枯井,裡面有一個暗道,可通往隔壁的院落,走之前又一把火將整個“靜安堂”給點了。

大火熊熊,濃煙滾滾,一連燒了周邊好幾家鋪子,百姓嚇得驚慌亂躥,

廂兵們到來,見到這一幕,望著烈火,皆是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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