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變故(1 / 1)
“好可怕的人!好可怕的弓!”
方臘愣在一旁發呆,看著手下包紮傷口,聽著他們發出痛苦的叫聲,心中激盪起伏,一陣陣莫名後怕!
“可這姓柴的,為何不追殺俺們?”
王寅不解,沉吟道。
其餘好漢也是一頭霧水。
依照當時的情景,若柴駙馬命人追殺,他們幾人或許能逃出生天,但五百手下,估計能活下來一成就不錯了。
“是啊!他為何不趁勝追擊,將俺們斬盡殺絕呢?”
厲天閏,呂師囊等人也同樣心存疑慮。
方傑心中最為駭然,
他肩膀被射穿,此時已將箭矢取出,但他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剛才柴宣那一箭,又快又狠,他瞧得分明,卻避不開,差點就要了他的性命。
“那弓怕是有千斤的力道了吧?”
方傑暗呼,
他也是善射之人,對方那一箭的射速,遠比尋常弓箭要快上數倍,
若不是對方以腳撐弓,準頭差上了點,他已經被射穿心臟死了。
他想不通,一個駙馬好好的享受榮華富貴不好嗎?為何還要苦練武藝?
“哎!不管如何,先回去,立刻造反,留給俺們的時間不多了!”
方臘也想不通,柴駙馬為何不追殺他們,
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不再想,果斷說道。
一行人,受傷嚴重的又被派人送去靈巖山養傷,受傷較輕的跟隨方臘一同回睦州而去。
…………
“駙馬,為何剛才不將方臘一夥剿滅?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黃文炳笑著問道。
柴宣也笑道:“黃文炳,你這廝是想故意套柴某的話?”
黃文炳嘿嘿一笑,眼中竟有些期待。
柴宣再瞧其他們的眼神,也都從中瞧見某種意味。
他長嘆了一聲,淡淡一笑,道:
“若此時滅了方臘等人,這天下就不亂了嗎?沒了方臘,天下就安定了嗎?
我等在山東將宋江一夥困在梁山不敢亂來,山東地界百姓就好過了嗎?只要有那些貪官汙吏在,這天下就無法安定,百姓也別想過好日子,
而這貪官汙吏也是殺不完的,因為咱們官家喜歡這些人!
世間之亂,民間之苦,罪在官家!”
他這最後一句說出,黃文炳,公孫勝,盧俊義等人皆是眼中一亮。
柴駙馬之前口風一直很嚴,從未像他們透露過自己的真實目的,只是一味的招納人才,擴充地盤,練兵,斂財,屯糧,購買馬匹,打造兵甲……
哪怕柴宣口風再緊,他們這些身邊的人,自然知道柴駙馬的佈局,也都猜到柴駙馬以後想要做什麼?
可柴駙馬一直未說,他們也只能忍著,在心中揣測。
如今,黃文炳最先忍不住,套問柴宣的話,眾人也終於聽到柴宣那句大逆之言!
罪在官家!
確實如此啊!
眾人俱都激動起來,一個個熱血沸騰,心生嚮往,
男子漢大丈夫,人活一世,誰不想做出一番大事來?
柴宣見眾人目光熱切,繼續道:
“讓方臘去鬧吧,鬧得越大越好,世間百姓疾苦,皆由那些貪官汙吏造成的,讓方臘去收拾收拾他們也好!
對於百姓來說,方臘造反,是一次劫難,可能會死很多人!
可沒方臘鬧騰,百姓們照樣難以活命,
我等先回高唐,靜觀其變,朝廷雖然腐敗,然西軍,禁軍還是有些戰鬥力的,不知方臘能鬧多久?我等不能急,還是以多賺錢財,多存些糧食為本。”
眾人聞言,皆笑著稱是。
……
宣和元年,
九月初九,
方臘在睦州青溪縣舉旗謀反,建元永樂,由於他謀劃良久,起義口號打出後,許多好漢紛紛響應,很快就突破十萬人!
宰相王甫正大權在握,享受著權力帶來的爽感,
方臘起義的情報傳來,王甫一方面命杭州,蘇州等地的官員全力剿匪,一方面將訊息壓下,不報給趙佶,擔心趙佶怪他治理無方。
而方臘打出的口號是殺朱勔,朱勔又送了許多錢財給王甫,王甫也願意為其隱瞞,
原以為方臘這夥人成不了氣侯,官兵集合軍隊,很快便能剿滅,
誰料方臘義軍勢如破竹,很快就攻下杭州,連戰連捷,
訊息再也瞞不住,傳到了東京開封府,朝野震動,趙佶連發聖旨,廢除應奉局。
此事發展與柴宣所知相差不大,可讓他意外的是,蔡京竟然在這時候,衝他發難了!
十月初一,朝會,
童貫告病,今日未能參加朝會。
君臣本是要商議如何剿滅賊寇方臘之事。
蔡京卻一改近半年來隱忍的模樣,命手下參告童貫,朱勔,柴宣三人,
一時間,蔡黨全體發難,羅列三人數十大罪!
“官家,淮西反賊王慶曾與童貫之養女童嬌秀有染,江南反賊方臘乃因朱勔所逼,山東反賊宋江則與柴駙馬暗通!
這三人不嚴懲,便是剿了這些反賊,還會有更多的反賊冒出頭來,
朝中三賊不除,則天下再無寧日也!老臣懇請官家,除三賊,以正國法,安民心!”
蔡京作了最後總結。
童嬌秀本來是訂好了婚事,嫁於蔡京的孫子,也就是蔡攸的長子為媳,可蔡攸早與蔡京反目成仇,蔡京也懶得遮家醜,將此事暴捅出來,決心治童貫於死地。
“懇請官家,除三賊!”
蔡黨成員,紛紛請求,佔了朝中大臣三分之二的人數。
這一刻,蔡京的權勢展現得淋漓盡致!
同為宰相的王甫見此情景,聽得後背冷汗淋淋,大氣都不敢出,將頭狠狠往下低著。
趙佶也驚呆了,他本想是詢問眾臣們,如何平復方臘叛亂的,怎的變成了要給童貫,朱勔,柴宣三人治罪?
這三人對於趙佶來說,都是極為信任之人,且各有重用,
童貫為他掌著樞密院,多年來,軍中一直安穩,數次出征,平亂,也都能勝任,趙佶找不到更好的人仼此職位。
朱勔同樣對趙佶無比重要,他的墾嶽,他的許多開銷,許多享受之物,都要靠著朱勔的應奉局為他搞來。
至於搞得東南四地烏煙瘴氣,逼反了方臘,在趙佶看來,那是方臘的問題,朱勔只是為他盡忠辦事罷了,
而柴宣是他的駙馬,每年都為他送來許多錢銀,光蜂窩煤和反季節菜蔬的分紅,每個冬季都七八十萬貫之巨。
這樣的好駙馬,趙佶實在是不想懲治他。
趙佶面帶難色,問道:“蔡愛卿之言,會不會危言聳聽了些?此事可推後再議,而今之際,是先商議如何剿滅方臘。”
蔡京得勢不饒人,當場跪下,大聲呼道:
“官家,此三賊不嚴懲,定會寒了朝中眾臣的心!請官家三思!”
趙佶見蔡京絲毫不退讓,心中也有些火氣,但方臘舉旗謀反,他還要靠蔡京去舉薦人平叛,也不願此時與蔡京鬧僵起來。
他道:“蔡愛卿,他們三人今日都不在朝堂之上,朕也不能單憑一家之言,斷他們有罪,如此,豈不是寒了眾大臣的心?”
趙佶此人雖然是個昏君,但對手下的臣子還不算差,謹遵祖訓,不會動不動就勃然大怒,將犯事的臣子給砍了。
蔡京道:“官家,是否冤枉他們,一查便知,老臣願領命,去徹查三人。”
趙佶見蔡京鐵了心的要為難三人,也是無奈,只得應道:
“好!朕準你去查,切記要好生詢問,不可為難三人。”
“謝官家!”
蔡京暗自一喜,他要的便是皇帝這句話,到時為不為難三人,便要看三人配不配合了?
趙佶揉著眉心,嘆道:“如此,蔡愛卿可否說說,有誰能去平了方臘之亂?”
……
十月二日,還在家養病的童貫便被人請走了!
牢裡,經常帶兵打仗的童貫,頗有些鐵骨錚錚的作派,硬是撐了一天一夜,方才招供。
十月五日,童貫對與反賊王慶勾結之事,已然明瞭,證據確鑿,供詞寫了數百頁,各種人證,物證拉了幾十車。
當這一切呈現在趙佶面前時,趙佶氣得破口大罵:
“好個童貫,枉朕這般信任他,他卻背地裡做下這許多罪行?擬旨,童貫,童貰二人抄家,刺配充軍,童嬌秀打入教坊司。”
曾在大宋軍隊中呼風喚雨,威風凜凜的童樞密,鋃鐺入獄,府宅被抄,據說抄出錢銀千餘車,財貨不可估量。
趙佶看著奏報,上面寫道:“抄沒童府財錢二百萬貫……”
他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憤怒!
抄了童貫,讓趙佶今年不再為錢銀髮愁了。
他卻不知,抄沒童府真實的錢銀,遠超二百萬貫,他得到的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童貫入獄,朝野震驚。
朱勔在方臘起義之初,就已經帶了大量的財貨,用官船運來了東京,他此時正躲在東京的府中。
聽聞到蔡京參他與童貫,柴宣二人,又聽聞童貫童貰被抄家入獄,朱勔再也坐不住了,連夜帶上厚禮,去向蔡京求饒。
……
柴宣仍在高唐,接收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訊息,方臘叛亂,鬧得規模空前之大,田虎,王慶也不甘示弱。唯有隔壁的宋江還算聽話,一直在梁山乖乖待著。
東京城童貫被抄家充軍之事,柴宣第一時間便得到了情報,
蔡京老賊終於不再沉默,他開始反擊了!
柴宣並沒有多少驚訝!
他在想,這關鍵時候,童貫被下了獄,蔡京會舉薦誰去平方臘叛亂?
又過了幾日,東京那邊的訊息多了起來,有太平會的首領發來的,有周昂,梁懷恩等人寫的信。
大概的意思是柴宣在東京的生意,全都被蔡京沒收,收為國有。
由童貫親自提名的“靜安堂”被查封,
東京城外的反季節蔬菜種植基地,蜂窩煤基地,全被蔡京拿著聖旨,帶人沒收,連周昂的五千禁軍也被趕了出來。
整個東京的生意,每年能為柴宣至少淨賺二百萬貫,還有許多利潤分成,維護著整個東京的關係網。
例如太平會的成員活動經費,上至皇帝,皇后,下至一些小黃門們,每年每人都能得到來自柴宣的好處。
這些都是從東京城的生意利潤裡拿出來的。
柴宣花費巨量錢銀建立的基地,修了數座碼頭,修了數以千計的房屋,修了各種道路,最多時,整個基地養著七八萬人。
如今全沒了。
蔡京還抓了靜安堂的人員,逼迫他們交給各類丹藥和中成藥的藥方,尤其是“太白去腐丹”“青霜丹”的配方。
皇帝趙佶也下了聖旨給柴宣,勸他以國家為重,將藥方貢獻出來,濟世救民云云。
柴宣將這些資訊,交給黃文炳,公孫勝,朱武等人傳看。
笑著問道:“諸位,可有高見?”
黃文炳看後也是震驚得目瞪口呆,
柴宣在東京的生意佈局,他也是有參與的,深知其中的牽連和利潤。
他原以為柴宣這般做,生意是沒人可以搶去的,可萬萬沒想到,蔡京一出手反擊,立刻毀了柴宣的的所有生意。
“這……官家就不念駙馬一點情份麼?怎麼說駙馬您也是自家人啊!”
黃文炳搖頭苦嘆。
柴宣淡然一笑,道:“想必蔡京老賊,給出了更多的價碼,自古君王薄性情,此事倒也在柴某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來了。”
黃文炳嘆道:“駙馬在東京花了這許多銀錢,如今都便宜了皇帝和蔡老賊,恕黃某直言,東京城裡的百姓怕是要遭秧了,那些煤商們也要倒晦了,不知多少人過不了這個冬季了。”
柴宣笑道:“不錯,你既然也能想到這一層!之前我們蜂窩訂價較低,蔡老賊將其收為國有,實則是由他控制,這蜂窩煤價格要大漲了。”
公孫勝憂心忡忡地說道:“恐怕不止是東京城,怕是全國的蜂窩煤價格都要上漲了。”
他說這話,在場的幾人想了想,覺得甚有道理。
柴宣搞出蜂窩煤之後,雖然嚴格控制配方流出,但大宋的商人又不傻,很快全國各地都有蜂窩煤售賣,雖然質量比不上東京的,但遠比直接燒石炭好上數倍。
柴宣只打算壟斷東京城的市場,對於全國各地蜂窩煤的售賣,他懶得去管,讓那些人也賺些錢,他從不吃獨食,
可蔡京老賊一旦控制了蜂窩煤,怕是會制用各地官府,在全國壟斷此物,不讓其他商人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