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夏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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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的童生?

換作旁人聽見,少不得要罵一聲“異想天開”!

可刁氏先前在學堂聽齊先生唸叨過這麼一句——“有志者事竟成”。

想來應是有幾分道理。

老太太不懂讀書的難,更不知仕途艱辛,只有對孫女的全然信任,既然她敢言讓老三去考童生,必有所依。

臭小子最聽他大姐的話了。

捨不得讓沈春行丟面子。

刁氏一回來,所有的爭吵便畫上休止符,她可不是慣孩子的主,說的再多,不如做一件實事。

在聽聞即便要搬去縣城裡住後,老太太沒二話,把大夥兒召集起來,要抓緊時間搶收地裡的作物。

之後還得犁地。

她可是聽孫女說過,狹村這片兒的土地,以後都會交給專人去種些啥藥草、高產作物、新奇蔬果……

一聽就是精貴的玩意兒。

好東西誰都不嫌多,哪怕是沒門路賣出去,大傢伙自個兒吃,心裡都會暢快。

越是待在窮窩裡的人,越是嚮往一些本不該輪到自己的東西。

收完作物還得打點行裝。

如今可不是剛搬來那會兒,家家戶戶一窮二白,光著兩隻手都能上路。

雖然收益的大頭在沈家手裡把著,可鄉親們先前去集市擺攤賺的小錢,多多少少還是留著一些傍身。

好歹也在這地界生活半年,家中怎麼都要添置些物件。

尤其村裡多出陶器坊後,什麼砂鍋、水罐、茶盞,那是隻要自個兒肯出把力氣活,再稍花點小錢,便能置辦一大套。

老王跟老宋,乃是一心來做貢獻的,如今村裡除了沈春行跟刁氏,便屬他倆最受歡迎。

這麼一細琢磨,且還大把的事等著去做。

時不待人啊。

老太太只歇了一夜,便將全村動員起來。

“瞧見地裡的東西沒?越早一天採摘完,便能越快釀成酒。縣城的生意就是再好做,且分攤不到每個人頭上,唯有把這生意做出去!往遠了做!方才能讓咱全村都過上好日子!”

烈日當空。

刁氏站在板車上,說了一通振奮人心的話。

也不知跟哪兒學來的。

大夥兒很給面子,又是鼓掌,又是喊好,顯得比過年時還要熱鬧!

總歸是給自己幹活兒,沒誰會想著偷懶。

就連齊先生都給學堂放了假,好讓大孩子幫著家裡做些送飯之類的輕省活。

小孩子則玩瘋了,成天在田埂上亂竄。

一會兒去這家田裡逮蛐蛐,一會兒去那家田裡撲麻雀……

最高興的就屬沈宴冬,他是沈家的人,理所當然成為孩子王。

大人們罵誰都不會罵他。

反倒可能在飯點時,爭搶著將其捉回自家田埂上吃飯!

沈春行看了兩日,便看不下去了,把孩子們召集起來,非要他們回去寫一篇“夏收感想”。

大夥兒很迷茫。

古代科舉雖有策論,可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且為時尚早!

“揠苗助長,非是好事。”齊先生一個勁兒搖頭。

他是最典型的文人風骨,寧可苦自己,也要將孔孟之道傳揚出去。

某種程度上,跟何良僕有點類似。

當初為著能養活十幾個孩子,這才跑去衙門外面替人寫狀子。

知變通,但不多。

在教書一道上,齊先生有著自己的見解,有時也會因學堂的“興趣課程”太多,而嘮叨幾句。

“這不就是命題作文嗎?我上小學的時候,一週都能寫好幾篇呢。”

當然,每當這時候,總會有人站出來對他迷之微笑。

對於一個打不得罵不得,你可能看不慣,卻必須敬佩的老人家,笑就對了。

“命題作文?這個稱呼倒是挺恰合……小學又是什麼?我只聽說過女學……丫頭,你別走!你再給我講講清楚!”

林波波是被攆跑的,一邊跑,一邊扇自己個小嘴巴。

地府班子裡,除沈春行外,屬她年紀最小。

老王他們還能跟齊先生掰扯幾句,林波波卻是沒那底氣——要不當初在人間也不會做了主播!總不能教孩子做媒吧……

唔,說不定還真行?

自古以來,尤其在鄉下,媒婆可是很吃香的職業。

她想著事,腳下步子放慢,很快被齊先生堵住。

“丫頭,你跑啥跑?老朽不過是想問一句,你以前在哪上學的?”

“……”

林波波就怕這個!她能說自己唸的師範附屬小學嗎?

“妹妹,你要不給齊先生找個活兒吧?”

沈春行正在捆稻穀,捆好了,扔到板車上,再運回家去曬。

聞言抬起頭。

頗為無語:“你倆要不幹活兒,就跟孩子們一起寫作文去。”

狹村男丁少,又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即便如今日子好過些,虧空過度的身子,也沒能養回來多少。

農活向來是最累人的。

沈春行起先以為,大家會很樂意花點小錢去請山匪幫忙,可真等到了這時候,才明白,刁氏當時的眼神是啥意思。

黃澄澄的田野裡,裹著頭巾的婦人累彎了腰。

鐮刀越過麥秸,發出“唰唰唰”的響聲。

一雙雙滿是歲月痕跡的大手,經久勞作,又多出幾道細小紋裂。

可她們的眼睛是亮的。

心也是亮的。

互相吆喝著給自己打氣的聲音,宛若一曲嘹亮的民歌。

沈春行一時分不清,他們究竟是捨不得花錢,還是不想把豐收的喜悅拱手讓人……更或者,乃是要親自見證過,方能得心安。

她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把袖子擼高,把正在撿稻子的老三跟阿九喊上來,要與他們換一換。

心裡想著。

任重且道遠啊。

——

夏收如火如荼的進行中。

薛永安匆匆趕至狹村時,已然快要接近尾聲。

少年有些不滿,朝著沈春行嗔怪:“你該讓人通知我一聲。”

這人底子太好,幾天沒在野外折騰,竟然又白回去。

他可是一心念叨著要“美黑”,好把自己失去的“英雄氣概”都找回去。

沈春行剛送走一車高粱,擱陰涼處喝水,見著薛永安走近,拿附著薄汗的小手掐住他下巴。

微微仰起俏臉,左看右看。

“見得多了,好像也還成。只是比你以前年輕幾分,正好配我現在這個歲數。

若是再老成些,許還要擔心,會有人以為你老牛吃嫩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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