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首殺少將(1 / 1)
小林旅團指揮部裡,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每一次參謀遞上傷亡報告都像在冰面上鑿開一道裂痕。
“將軍…第一大隊…第一大隊報告…傷亡已超八成…”
參謀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的冰渣。
小林少將枯瘦的身體挺得筆直,背對著眾人,只有那緊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的手,洩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代表前沿陣地的那片區域,那裡正被代表新一團的灰色箭頭兇猛地吞噬、覆蓋。
地圖邊緣,被他指甲摳出的深痕,木屑翻卷。
恥辱!巨大的恥辱感像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堂堂關東軍精銳旅團,竟被一群裝備低劣的土八路用刺刀逼得節節敗退,甚至被對方發起了反衝鋒!
這簡直是將大日本帝國陸軍的臉面踩進了泥淖!
“廢物!一群廢物!”
小林猛地轉身,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淬毒的針,狠狠刺向指揮部裡每一個噤若寒蟬的人。
“帝國耗費無數資源打造的鋼鐵雄師,難道連一群拿著破銅爛鐵的農民都碾不碎嗎?!”
他的咆哮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震得頂棚灰塵簌簌落下。
參謀們臉色慘白,頭顱垂得更低,無人敢接話。
外面的槍炮聲、爆炸聲、還有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殺”聲,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小林胸膛劇烈起伏,枯槁的臉上肌肉扭曲跳動。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掃過窗外那片被硝煙和死亡籠罩的戰場,最終定格在旅團炮兵大隊的標記上。
一絲極其殘忍、孤注一擲的厲芒,在他眼底深處驟然爆開!
“命令!”
小林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鬼嘯,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旅團炮兵大隊!
所有火炮!立刻標定前沿陣地座標!不分敵我!覆蓋射擊!給我炸!把那裡…連同李雲龍和他的新一團…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為天皇陛下盡忠的時刻到了!用我們的血,為後續部隊鋪平道路!”
“將軍!”
一個參謀失聲驚叫,臉上瞬間褪盡血色,“那裡…那裡還有我們英勇作戰計程車兵啊!是第二大隊的勇士們…”
“八嘎!”
小林猛地抓起桌上一部野戰電話,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地面!
“啪嚓!”一聲脆響,零件四濺!他如同受傷的野獸,對著那參謀嘶吼:
“婦人之仁!為了勝利!為了帝國的榮耀!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執行命令!立刻!馬上!違令者,軍法從事!”
命令如同死神的宣告,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決絕,瞬間透過備用線路傳向後方炮兵陣地。
小林喘著粗氣,枯瘦的手按在冰冷的指揮刀柄上,彷彿從中汲取著最後的力量。
他重新轉向觀察口,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沸騰的殺戮場,嘴角咧開一個猙獰而扭曲的弧度。
毀滅吧!連同那些無能的、無法完成使命計程車兵一起!
用最猛烈的炮火,洗刷這深入骨髓的恥辱!
他的胸膛裡燃燒著一種病態的狂熱,那是帝國武士道在絕境中催生出的、最黑暗的祭獻之火。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裡的第二大隊大隊長松本少佐,臉色驟變!
他並非質疑旅團長的決心,但那股突如其來的、極其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穿了他作為老兵的直覺!那感覺…來自側後方的某處高地!
“將軍!”
松本少佐猛地跨前一步,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請您立刻轉移指揮部!這裡…這裡位置太過靠前!支那人可能已經…”
“八嘎!”
小林猛地轉頭,怒視著松本,眼神中的暴戾幾乎要將他撕碎,“松本君!你也被那些土八路嚇破膽了嗎?!
這裡是旅團部!是帝國軍人意志的象徵!豈能因區區流彈威脅就倉惶後撤?那才是真正的恥辱!
懦夫的行徑!給我守住你的位置!”他厲聲呵斥,語氣中充滿了對下屬“怯懦”的鄙夷和對自身判斷的絕對自信。
他的指揮部位置是經過精心選擇的,處於己方縱深,理論上遠在支那軍任何直瞄火力的極限射程之外!
那些只有迫擊炮和簡陋山炮的土八路,怎麼可能威脅到這裡?
松本的擔憂,在他聽來,不過是失敗主義情緒蔓延的表現!是帝國軍人精神衰弱的可悲徵兆!
然而,就在小林少將呵斥松本少佐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甚至連他臉上那因暴怒和絕對自信而扭曲的表情都未及收攏的剎那——
嗚——!!!
一道淒厲到無法形容、彷彿要將人的靈魂從軀殼裡硬生生撕扯出來的尖嘯聲,如同地獄惡鬼的嚎哭,以撕裂耳膜的速度,由遠及近,瞬間壓倒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狠狠灌入指揮部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聲音來得如此突兀,如此恐怖!帶著一種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
“炮擊!!!”松本少佐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絕望的嘶吼,猛地撲向小林少將的方向!
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指揮部側後方不足三十米處猛然炸開!
巨大的橘紅色火球裹挾著濃煙和泥土沖天而起!大地如同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腳,瘋狂地跳動、呻吟!
指揮部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破船,被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撞中!
“哐當!嘩啦——!”
牆壁上掛著的作戰地圖、檔案筐、水壺、軍用水杯…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像被無形巨手掃過,稀里嘩啦地飛起、砸落!
堅固的原木頂棚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量灰塵、碎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小林少將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在胸口,眼前一黑,整個人被狠狠掀飛出去!
他重重撞在身後的彈藥箱堆上,劇痛傳來,喉頭一甜,一股腥鹹湧上。
他艱難地抬起頭,視線被瀰漫的煙塵和掉落的雜物遮蔽,耳朵裡嗡嗡作響,只有那毀滅的轟鳴在顱腔內瘋狂迴盪。
“咳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撕扯著肺部。
“將軍!將軍!”松本少佐灰頭土臉地從一堆震落的檔案下掙扎爬起,嘶啞地喊著,踉蹌著衝過來試圖攙扶小林。
小林猛地甩開松本的手,掙扎著站直身體,沾滿灰塵和硝煙的臉上,扭曲著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冒犯的、近乎偏執的狂傲。
他用力拍打著軍服上厚厚的塵土,彷彿要拍掉這突如其來的狼狽,聲音嘶啞卻異常尖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慌什麼!是流彈!支那人瞎貓碰上了死耗子!這種程度的炮擊,不過是無能狂怒的掙扎!
動搖不了帝國的意志!動搖不了我指揮部的根基!松本君,看看你這副樣子!還像個帝國軍官嗎?!”
他的目光掃過指揮部,一片狼藉。
一個離爆炸點最近的年輕參謀,半個身子被炸塌的木樑和碎石埋住,鮮血正從他身下汩汩流出,染紅了散落的地圖碎片。
另一個參謀捂著被彈片劃開的手臂,鮮血從指縫滲出,臉色慘白如紙。
小林的目光在那具屍體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嫌惡地移開。
他挺直腰桿,指著觀察口外那片依舊在激戰的焦土,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看到了嗎?!李雲龍的部隊還在進攻!我們的勇士還在流血!為了勝利!為了天皇陛下!
命令!炮兵大隊!開火!立刻開火!覆蓋射擊!將那些支那人和我們失職計程車兵,一起埋葬!”
“將軍!”
松本少佐看著小林那因瘋狂和自大而扭曲的臉,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參謀迅速冰冷的屍體,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毒蛇般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還想做最後的勸阻,但小林那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眼神,讓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眼神在說:為了勝利,一切皆可犧牲,包括他自己。
松本少佐猛地閉上嘴,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不再看小林,而是死死盯住那個參謀被炸碎的殘軀,粘稠的鮮血正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浸透身下破碎的地圖。
那地圖上,代表新一團的灰色箭頭,彷彿正隨著血液的蔓延,變得更加刺眼、更加致命。
炮擊,僅僅是個開始。
松本少佐的直覺在瘋狂尖叫,一股更大、更致命的死亡陰影,正如同那片在窗外不斷瀰漫的硝煙,冰冷而沉重地籠罩下來,死死扼住了整個指揮部。
………
“他孃的!打高了!”
方東明狠狠啐掉濺進嘴裡的泥星子,眼睛死死貼在92式步兵炮那簡陋的瞄準鏡上。
銳利的目光穿透爆炸騰起的煙柱,精準地捕捉到炮彈落點與那根該死天線的距離偏差。
“左移三密位!標尺減二!快!”方東明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波動,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精確。
王承柱臉上的肉痛早被拋到九霄雲外,此刻只剩下對方東明命令的絕對服從和一種近乎狂熱的信任。
他和炮手如同精密機器上的齒輪,在方東明報出修正資料的瞬間,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起來!
沉重的炮輪在焦土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炮身被硬生生向左扳動!
標尺刻度被手指帶著汗水和硝煙的黏膩,精準地向下撥動兩格!
動作快如電光石火,沒有絲毫猶豫和多餘!
“裝填!”
方東明低吼,目光依舊死死鎖住遠方那片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土坡輪廓,彷彿能穿透一切障礙,看到目標深處那因第一炮而必然陷入混亂的核心!
王承柱抱起第二枚、也是最後一枚沉甸甸的70毫米高爆彈,如同捧著復仇的雷霆!
炮彈帶著他全身的力量和所有的不甘與期盼,順著滾燙的炮膛滑入深處!
“咔噠!”
炮閂沉重的金屬撞擊聲,清脆而致命,宣告著死神的鐮刀再次揚起!
“高爆彈一發!裝填完畢!”王承柱的聲音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方東明佈滿硝煙油汙的手,穩穩地搭在了冰冷的擊發繩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戰場上所有的喧囂——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瞄準鏡裡那個被硝煙籠罩的目標點,只剩下手中這根連線著毀滅與審判的繩索。
他微微眯起眼,最後一次確認。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
“小鬼子…”方東明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三個字,帶著徹骨的寒意。
搭在擊發繩上的手,猛地向下一拽!
轟!!!
炮口再次噴吐出巨大的橘紅色火舌!狂暴的後坐力讓沉重的炮架猛地向後一挫,炮輪深深陷入泥土!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濃烈的硝煙撲面而來!
炮彈離膛的尖嘯,撕裂長空,帶著修正後的絕對精準,如同索命的毒箭,直刺目標心臟!
下一秒。
遠方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小土坡方向,一團比剛才猛烈數倍、吞噬一切的巨大火球,轟然爆起!
如同地獄之門在人間最狂妄的褻瀆者頭頂,悍然洞開!
那爆炸的光芒,甚至短暫地壓過了前沿戰場所有的炮火,將半邊陰霾的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新一團前沿陣地。
李雲龍正一刀劈翻一個試圖頑抗的鬼子兵,滾燙的血濺了他一臉。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剛想招呼張大彪繼續往前壓,就被側後方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和沖天而起的巨大火光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猛地扭頭望去,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片被徹底炸翻、濃煙烈火翻滾的區域——正是之前方東明指給他看的、豎著天線的鬼地方!
“他孃的…”
李雲龍張著嘴,下巴幾乎要脫臼,臉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表情凝固在極致的震撼和狂喜之間。
“方東明!你小子…真他孃的打中了?!”
他猛地回過神,舉起沾滿敵人鮮血的鬼頭大刀,用盡全身力氣,向著那片被炮火徹底埋葬的鬼子指揮部方向,發出了炸雷般的、帶著無盡快意的狂吼:
“看見沒?!他孃的小鬼子旅團部!老子請他們坐土飛機啦!!!現在,給老子殺!”
管他娘是不是小鬼子在這裡的最高指揮部,這個時候就當做是就行了。
這吼聲如同點燃炸藥桶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新一團的反衝鋒浪潮!
“殺啊——!!!”
“衝啊!殺光小鬼子!”
“為犧牲的弟兄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