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歐陽兄妹與燕十三（1 / 1）
“為什麼？”卜鷹問。
“我知道。”熊忽然介面道，“因為楚香帥被困在了一個地方。”
“這世上還沒有能困住楚留香的地方。他原來在那裡，只是為了一個女人而已。就好像，你明知危險，卻還是來到九道山莊一樣。而現在他之所以在那裡，或許是因為前些日子突然出現的那塊現在還懸在天上的神奇的天幕的某種隨機選擇，而導致讓某個時間的他剛好出現在了那裡而已。也或許是因為魔教背後的那個力量。”王憐花笑笑。
熊看了一眼依然眼中含淚凝視著他的嵐，他心裡自然明白王憐花話中之意。
“當年獨孤殘，花教主所統領的魔教先後被鐵中棠，沈浪，李尋歡，白天羽等當世名俠英豪帶領正道人士擊退，白小樓則是因情發狂，由情入道，及時覺悟，控制住了受魔刀所影響的魔性，放棄了教主之位，而很多年後再度統一魔教殘餘勢力，創立了東方魔教捲土重來的仇小樓則又以一招之差敗於謝曉峰，心灰退隱。
而在花教主逝去之後，魔教因群龍無首，又加上內部互相爭奪而一蹶不振，於是在楚留香以香帥之名馳名江湖的那個時期，魔教雖然以麻衣教的形式重現江湖，卻已然衰敗沒落，只餘教中聖女一脈。
而楚留香一生中遇到的最愛的女子，恰恰就是麻衣教當時的聖女張潔潔。
傳聞他曾經進過麻衣教居住的山洞，在麻衣教信仰的聖壇上掀起了張潔潔臉上象徵聖女的面具，成為了聖女的丈夫。
然而後來又傳說楚留香天性不喜拘束，厭煩于山洞與世隔絕的沉悶環境，於是在張潔潔的幫助下從天梯絕壁的兩扇門之間推開了唯一可以離開山洞的那扇活門。
而這件事也成了後世江湖人對楚留香唯一的詬病，都說他拋棄妻子。
可是，人們不知道的是楚留香心裡無法告知於人的苦衷。”
看了一眼沉默的卜鷹，王憐花繼續道：“那就是在與張潔潔生活在山洞的兩月時間裡，不知什麼緣故，他發現了麻衣教的秘密，知道了他們所信奉的所謂的神的真相。
而所謂的真相就是，麻衣教就是當年白小樓魔教的殘餘一脈，而他們所信仰的那個“神”，其實卻是世人心中恐懼的魔。
麻衣教的現世，也是為了逐漸在江湖武林裡影響和推廣自身的這種詭異宗教信仰。
他們的勢力已經暗中滲入武林各派，為將來進一步統攝江湖打下基礎，也是為魔族進佔人間作先驅部署。
而他們選上楚留香，也是因為楚留香是當世武林中的翹楚，幾乎可以說是天下第一的高手。
這才是楚留香不得不離開山洞的真正原因。
而張潔潔因為對楚留香的愛，心甘情願放他離去。
但楚留香本就是多情之人，儘管人離開了，心卻還牽掛著已有身孕的張潔潔。
於是，在後來將訊息密告朝廷，並與蘇蓉蓉以午夜蘭花一案去除麻衣教安插在江湖中的大部分力量之後，又再返回麻衣教所在的山谷秘洞，想要帶張潔潔母子離開。
然而當他幫助朝廷解決完史天王與倭寇之事，重新回到那個山谷之後，江湖中便再也沒有了楚留香的訊息。”
王憐花雖然重新出現在世間好像才有兩到三年，但當談起這些發生在他與沈浪消失之後的江湖往事，卻彷彿無所不知，侃侃而談道。
“這是真的，楚香帥還在那個山谷裡，我見過他。”熊說道。
卜鷹突然向外望去，只見屋頂上一個灰衣人影如大鵬展翅而去。
人雖遠去，聲音卻遙遙傳來。
“哈哈哈哈哈，老臭蟲，我總算找到你了。”
卜鷹眼中一熱，聽王憐花這麼一說，楚香帥所在之地即是魔教的大本營，再加上關於魔族的驚天秘密，那個山谷會有何等兇險可想而知。
而師傅他老人家年歲已邁，並且因長時間喝酒，近年肝疾已重。
他不能讓師傅一個人去赴這樣的兇險。
熊看了看卜鷹，“我跟你去。”
卜鷹轉身望著熊。
“我想只有找出那個魔教，甚至找出它背後的那個魔族，我才能知道，我自己究竟是誰。”熊道。
“好。”卜鷹點頭道。
於是，熊又一次在嵐哀傷的目光裡走出了九道山莊。
只不過，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心裡不再有怨恨，而是不能對她言及，提起和傾訴的這兩年來的徹骨思念，以及離別的難捨。
也許，他這一次再踏出九道山莊，就再也無法再次回到她的身邊了。
雖然，這一次他身邊還有卜鷹。
別離，總是特別令人斷腸。
而遠方，有月光在等待著他們。
月光裡，不只有醉人的酒，還有殺人的刀。
當卜鷹和熊還飛奔在他們的路上的時候，千里之外的長安城中，冷冽清寒的梅花香中，一場預謀已久的殺戮已經展開了。
時節雖非秋高氣爽之季，長安城也並非那遼闊的原野，然群狐四出，蒼鷹也已盤旋而起。
只是誰又知道，最後被獵的究竟是狡猾奸詐的狐狸，還是那兇狠銳利的鷹？
世人似乎總是忘記前人留下的那句警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這場廝殺，又已是另一個故事。
那原本是一個關於九月鷹飛的故事。
然而，緣何又再發生？
長安城中的葉開，看著那些本來應該已經死去的人又再出現在自己面前，看到那些本來應該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再次如同走馬燈一樣輪番在自己眼前重演，他簡直頭疼得要命。
他已經完全笑不出來了。
卜鷹和熊並沒有到長安，所以他們當然不知道那一場可怕的鬥智鬥勇的血腥行動，也沒有見到那把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刀。
但不用去長安，他們也已經知道，魔教的密謀和行動已經開始了。
因為，剛至半途，就有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來的可是卜鷹？”
看清擋在路上的人之後，卜鷹面上都不禁微微變色。
“原來是兩位前輩，珍珠城遠在東海之中，不知什麼風竟將二位大駕吹到此地呢？”卜鷹看著擋在馬前的一男一女，只見這二人面貌極度相似，顯為孿生的雙胞胎。
男子右臂比左臂長出七寸，而女子正好相反，左臂比右臂長出七寸。
二人皆一手握長劍，一手握短劍。
正是傳說中東海筷子島珍珠城主歐陽兄妹。
他用眼色示意了一下身邊的熊。
熊雖然不知道來者何人，但連卜鷹也見之色變，想必定非等閒之輩。
而且見擋路二人神情，顯然來者不善。
“哼，既知道是我們兄妹，還不趕快下馬受縛。”女子冷然道。
“早聽家師提過，珍珠城城主歐陽兄妹武功奇絕，一手聯珠四百九十劍也可稱天下第一的奇妙劍法。劍法發動，心意相通，聯手攻敵，據說天下尚無人能破。”卜鷹面上似是恭維歐陽兄妹二人，熊卻知道他是說給自己聽的，是在提醒自己敵人的分量，告訴自己不可輕敵。
歐陽兄妹臉上同時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儘管他們此行是為了狙殺卜鷹，但被人稱讚總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想不到你還有些見識。這樣吧，如果你束手就擒，老夫就給你們留個全屍，怎麼樣？”男子彷彿對於自己兄妹的劍法極為自傲。
彷彿在他看來，卜鷹和熊當下只有這樣一個選擇了。
“可惜，我卜鷹什麼都怕，就是不怕狐假虎威外強中乾的奴才。”卜鷹神情忽然一變，變得輕蔑以極。
“你說什麼？”女子一聲厲喝，手中長劍錚然欲嘯。
“難道不是嗎？想不到堂堂的東海珍珠城主竟然也會入了魔教，甘願做魔教的走狗。”卜鷹面色一冷，譏誚道。
熊心中一震，他實在想不到，卜鷹口中如此厲害的絕世人物，竟然也是那個魔教中人。
其實不只他想不到，卜鷹在未見歐陽兄妹二人之前也想不到。
魔教的實力果然可怕，竟連歐陽兄妹這樣脾氣怪異遠居海外的絕頂高手都招攏入教，顯然他們正在醞釀著一個驚世的大陰謀。
“你懂什麼，我兄妹若不入教，筷子島珍珠城早已經沉於海底，屍漂於海。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勸二位也看清局勢，不要作不識時務的蠢人笨人。因為，蠢人笨人，一向都死得很快。”男子道。
“不知道歐陽兄妹入魔教，魔教給了你們什麼好處？我聽說，魔教教主座下，聖女之下，有四大天王，四大公主，七大長老，十二護法，三十六島主，七十二洞主，不知二位位列何職？”卜鷹道。
“你雖然是卜鷹，但還沒資格讓魔教四大天王出手。而且，這一次，他們另有要務。”歐陽兄妹中的兄長沉聲道。
“哦，不知是什麼人竟然能讓魔教的四大天王一起出動？”卜鷹不禁好奇了。
“不只是四大天王，這一次去的還有魔教的三公主和她的女兒。”說到魔教出動的這些頂尖高手，歐陽兄妹兩人的臉上都同時露出了對於任務一定會成功的胸有成竹的笑容。
卜鷹和熊對望一眼，兩人的心中都在猜測著到底江湖中還有什麼人值得魔教動用這樣的人力和這麼多的頂尖高手聯手撲殺。
“再加上衛八那個老傢伙，我想這個人即使不想死，也非死不可了。”男子臉上依舊帶著那種陰惻惻的笑容，自通道。
“衛八？你不會說的是衛天鵬吧？”猛然聽到這個久遠而熟悉的名字，卜鷹忽然皺起了眉頭。
“正是這個老小子。”歐陽兄妹中的兄長，男子道。
“那我想我知道他們是為了誰而去的了。只不過，我不敢相信真的會是那個人。”卜鷹道。
“為何不敢相信，就因為他是小李飛刀在世間唯一的傳人？”歐陽兄妹中的妹，女子介面道。
“我現在總算知道，當年珍珠島歐陽兄妹為何會忽然消失了。原來，是因為你們遇上了那個人。原來，你們本來是該去堵那個人的。不知為何，如今卻成了我們。如果可以，我倒真想見見那個人。”卜鷹嘆道。
“我想你馬上就可以見到他了。”男子冷笑道。
“哦，為什麼？”卜鷹奇道。
“因為，此刻想必他已經死了，而你也已經死定了。”男子道。
“歐陽兄妹就這麼有把握？”卜鷹道。
珍珠城主歐陽兄妹冷笑一下，他們不用說話，因為他們的劍已動。
聯珠四百九十劍果然非同凡響。
歐陽兄妹的劍一動，就已將卜鷹全身上下每一處都罩在了他們的劍氣光影之中。
只可惜，他們忘了熊。
在他們的眼裡，從頭到尾都只有卜鷹。
他們也只看得到卜鷹。
他們也知道，像卜鷹這樣的高手，絕不能給他出手的先機。
畢竟卜鷹是連面對魔教“如意天魔連環八式”魔刀刀法也不曾畏懼的角色。
所以他們一出手，就想要立斃卜鷹於劍下。
而熊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剛好與卜鷹同行的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色。
在他們收到的情報中，也並沒有熊這個人。
所以他們從攔下兩人開始，就並沒有將注意放在熊的身上。
而古語有言，輕敵的人總是要吃虧的。
這一次，歐陽兄妹就吃虧了，而且還是無法找補回來的大虧。
因為，他們已死了。
就在他們將卜鷹罩在劍勢之下的時候，熊從馬上躍起，刺出了一劍。
歐陽兄妹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劍。
可是這時的他們已經和卜鷹纏鬥在了一起，稍一分神，卜鷹就可能脫出他們的劍勢，並給他們致命的一擊。
他們不能給卜鷹這個機會。
但是，當熊刺出那一劍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發覺自己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那一劍，如天外的流星，劃出一道絢爛而璀璨的光芒，雖一瞬即滅，但這美麗已足以照耀你的一生。
就是這一瞬的光芒，彷彿連太陽的光芒都能被它遮掩。
他們看見了，也想要避開這一劍，卻不知道為何在看到的那一霎那，人已呆住了。
他們也是劍中高手，他們當然能看出，就是這看似輕輕巧巧隨隨便便的一劍，它蘊藏的那種變化已不是任何招式能夠破解，這種劍法根本不是人世所應有的。
而他們倒下去的時候，腦子裡最後的念頭是，燕十三。
燕十三是一個人名，是一個和謝曉峰一樣恐怕無人不知的名字。
而燕十三自創的“奪命十三劍”更是在武林中馳名已久，雖名為奪命十三劍，其實這套劍法卻有十五劍。
而就是這第十五劍，武林中一直有傳說，卻從沒有人見過。
因為在燕十三與謝曉峰決鬥的最後時刻，當他使出這奪命的第十五劍之後，謝曉峰本來也無法破這一劍，眼看將死於這一劍之下時，燕十三卻突然回劍殺死了自己。
於是，這第十五劍從此以後便再也沒有人會用了。
只留下一個懸疑詭異的結局，成為武林中人茶餘飯後的話題。
因為除了謝曉峰之外，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這一劍，以至於江湖中也有很多人認為這不過是一個荒謬的傳聞罷了。
他們認為，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在劍法上戰勝“劍神”謝曉峰。
但是今天，歐陽兄妹終於確定這個傳說是真的。
因為，他們在死前，見到了這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