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地飛鷹與小方(1 / 1)
當那個不知名的時空,熊和卜鷹還在他們的路上之時,其他古龍江湖時空也正在發生著一些驚人的轉變。
比如焦美人版《小李飛刀》時空,李尋歡在與兄弟阿飛正討論著關於未來若遇到龍小云該如何避免他再次走上歪路,如何才能對他進行正確的引導,以及猜測著天幕數日前突然發生的變故對未來會有什麼影響,以及天幕提到的那個未知異變之時空是何樣子,竟連天幕都擔心任其發展將會危害到其他時空的正常存在,甚至威脅到天幕如此神奇而高如神明般的存在之時,一場不知從何而來的濃霧突然降臨,將兩人身處之地盡數包裹。
而待濃霧散去,李尋歡和阿飛兩人突然間都從原地消失不見了。
而數日之後,神醫梅二先生的藥廬之中,當龍小云如之前天幕所預示的那樣出現之時,他卻依然見到了李尋歡。
只不過,他見到的李尋歡卻已經是經歷了一切之後的李尋歡。
而明明一瞬之前還在與上官金虹生死相搏的李尋歡,卻在一陣忽然而至的詭異濃霧之後,出現在了梅二的藥廬之中,看著眼前似乎因天幕的提前告知而藏起了所有乖戾與邪惡,滿臉恭敬,一口一個李叔叔的龍小云,李尋歡只能微微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
吳奇隆版《蕭十一郎》的時空,正要與已經換過一身血,練成了逍遙侯一身邪門武功,還換了手腳,不再受割鹿刀所具有的磁性天然剋制,一招將蕭十一郎打退吐血而正狂妄自負放聲大笑的連城璧,卻忽然停下了笑聲,因為他眼裡看到了那片突然從蕭十一郎身後升起的憑空出現的怪異大霧,未及反應,甚至都未等他開口質問蕭十一郎是否是他又在搞什麼把戲,這片突然而來的濃霧便將蕭十一郎連同他兩人挾卷其中。
而當片刻之後,霧氣散去,觀戰的眾人眼中,原本正要展開一場最終正邪大戰的兩人都瞬間失去了蹤跡,彷彿忽然之間就從天地間消失了。
與此同時,《陸小鳳傳奇之劍神一笑》時空,本來看到西門吹雪難得如春風解凍般的笑容正要開口感嘆原來你西門吹雪也會笑的陸小鳳,忽然就在一陣突然而起的濃霧吹來後,便在西門吹雪的眼中像風一般消失不見了。
西門吹雪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並且當四處尋找都看不到陸小鳳留下的任何一點痕跡之時,他身上的殺意瞬間爆發了。
然後他便聽到了天幕再次在頭頂展開的聲音。
【前兩期我們講完了魔教的歷史以及與魔教關係甚深的《圓月彎刀》主角丁鵬的故事,那今天我們便繼續來講另一個與魔教有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與淵源的人,而且這個人與導致這次天幕升級的那個異變古龍平行時空也有著很重要的關係。
這個人,也是古龍江湖武俠世界的最後一個“十年”的締造者。
他就是卜鷹。
而提到卜鷹,我們就不能不說到古龍江湖世界裡同樣都是講述他的人生的兩個不同的故事,一個是《大地飛鷹》的故事,一個則是我們前面講述魔教歷史時提到過的《獵鷹·賭局》的系列故事。
我們先來說《大地飛鷹》。
故事的主人公叫卜鷹,儘管這個故事裡卜鷹出場的次數和佔比沒有很多,但他卻是這個故事的靈魂與核心人物。
可以說,整個故事都是圍繞他發生的。
想要了解和看懂這個故事,我們首先要能分清三個不同的人,並代入他們的視角,以他們的視角來分別看待這個故事。
而這三個視角,就是故事裡的三個最聰明的人的視角。
這三個人,分別就是班察巴那,呂三和卜鷹。
卜鷹的視角其實是上帝視角,所以這個故事的主人公自然就是卜鷹。
故事分為兩個部分,我們姑且將之分為有鷹之部和無鷹之部。
也就是有卜鷹和沒有卜鷹的前後兩個部分,對於這個關於卜鷹的故事來說也算是恰當。
在前三分之一的故事裡,卜鷹是一直出現在故事主線裡的。
卜鷹是鷹記商行老闆,是藏地大沙漠裡的傳奇英雄。
同時他又是俠盜“貓盜”的化身,巧妙地劫走了故事中反派之一呂三的一筆黃金。
而呂三是一名外來的野心家,他想要掌控藏地,甚至改變藏地的信仰,也就是拜火教,以此滿足自己搜刮財富的私慾。
班察巴那本來是卜鷹的好朋友,也是他的下屬。
但他們其實暗中卻一直藏有取卜鷹而代之的野心。
小方,獨孤痴,齊小燕,是這個故事裡的三大高手,他們是卜鷹之下無敵的存在,也是本故事很重要的三個配角。
後兩者都更像是故事裡的工具人一般的存在,只有小方稍微有一點不同,他的存在更好像是這個故事除了卜鷹之外的另一個主角。
這個故事的所有配角其實都是工具人,都在三巨頭的鬥爭中左右搖擺,毫無抵抗的力量和自主權。
只有小方不同,他總是帶著一種遊離。
因為他的存在,這個故事和其他的古龍江湖武俠故事有了一種別樣的氣質上的不同,多了一些文學的深刻和詩意。
《大地飛鷹》的故事發生在中國XZ。
之後,故事空間不斷南移,在江南稍稍停頓,然後又回到蒼涼的西部。
來自江南的過客小方,伴隨“赤犬”嗒嗒的馬蹄聲,履行了一個美麗的錯誤。
這個故事還有一些隱藏的與魔教有關的細節,諸如神話,比如故事中“聖女嬌雅”的傳說。
以及宗教之爭,布達拉宮的噶倫喇嘛以及藏地拜火教的信仰。
血緣親情,如故事中的小方最後有了自己的兒子,等新元素的介入,對倫理的思考,對人性的拷問,無不顯示著這個故事的寄託之深,抱負之大,以及別樣的不同。
傳統武俠故事的套路在這個故事裡被顛覆。
舊日許多流傳的武俠故事的主線,多是主人公的父母或師父被仇敵殺死,主人公由此踏上覆仇之途。
但《大地飛鷹》卻不同,故事開頭是小方殺死呂三的兒子,一個大家公認的惡霸壞人,迫使呂三多次運作和調遣人手必致他於死地,於是小方踏上逃亡之途。
逃亡就是不斷從一個地點遷往新的地點,借地點的轉換,傳達人物的漂泊感與無根感,而這便是《大地飛鷹》整個故事的基調。
《大地飛鷹》裡的空間變換,更是解讀故事隱含資訊的重要線索。
古龍江湖武俠世界後期很多故事,故事地點都多發生在西部。
西部是人類記憶的濫觴,古道西風瘦馬,一個孤獨的旅人,迎著漫天黃沙踽踽獨行,或被沙漠吞噬,或成為開天闢地的拓荒者。
在杏花煙雨江南,倚紅偎翠的紅袖樓頭,出現的是楚留香式的翩翩佳公子,而西部催生的是飽經滄桑憂患的中年男子,無論是歸人還是過客,他的心必定與鐵石一般堅硬,否則無法在這個世界生存。
西部無關浪漫,有的只是一腔沛然莫之能御的元氣,揮灑淋漓,頭掉了不過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大地飛鷹》可能是古龍江湖武俠故事裡最蒼涼、高遠的一個。
它的故事主線一直是在中國海拔最高的XZ。
當物質上的誘惑減至最低,精神的力量擺脫了外在束縛,完成了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逍遙遊。
在亙古不變的風沙、黃土、孤燈、篝火、烈酒、關刀旁,愛要愛得癲狂,恨要恨得痛快,所有的感情宛如不兌水的烈酒,不管味道如何,一口嚥下,會嗆得你連連咳嗽,直到咳出你的心。
就像故事裡小方常聽見卜鷹唱的那種歌聲。
“他忽然聽見了一陣歌聲,一陣他已不知聽過多少遍的歌聲。
兒須成名,酒須醉。酒後傾訴,是心言……
歌聲中充滿了一種無可奈何的男子漢的悲愴,卻又充滿了令人血脈賁張的豪氣,在這遠離紅塵的山村裡,在這酒已微醉的寒夜中,聽來是什麼滋味?
小方忽然拋下酒杯躍起,箭一般衝了出去。
不管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不管他在幹什麼,只要他聽見這歌聲,他都會拋開一切衝出去的。
荒寒的山谷,寂寞的山村,用石塊砌成的形狀古樸的屋子,只有二三十戶。
燈火都已熄滅,遠處的山坡上,卻彷彿有火光在閃動。
歌聲就是從那邊山坡上傳來的。
山坡上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上生著一堆火。
乾燥的松木在火焰中劈叭發響,配合著悲愴的歌聲,就好像是一個人心碎時的聲音。
一個人獨坐在火堆旁,手裡的羊皮袋酒已將空,歌聲也漸漸消沉。
看見這堆火,看見這個人,小方的心也變得就像是火焰中的松木。
人猶未醉,酒已將盡,漫漫長夜,如何度過?
小方已有多年未流淚。
在這一瞬間,他眼中的熱淚卻已幾乎忍不住要奪眶而出。”
這個故事裡的人物巧妙地嵌入了這中西部特有的荒涼的背景,彷彿因為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命運就會為他量身打造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而在江南,怎麼會有卜鷹一般的男人,陽光一般的女孩?
甚至連隱藏極深的反派班察巴那,“有五枝銳箭,一枝堅強如金,一枝溫柔如春,一枝嬌媚如花,一枝熱烈如火,一枝尖銳如錐”,象徵著他多重性格的班察巴那,也只能是西部的傑作。
故事的前半部,小方尋找黃金,後半部,小方尋找卜鷹。
身在XZ,小方夢裡尋找江南,到了江南,小方又開始懷想XZ。
故事的題旨,就是永不停止的“尋找”,因為夢想,故鄉,青春,亦或是愛情?
但可惜,故事中他們所尋找的歸宿,永遠無法到達,剩下的,只能是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的嘆息。
而《大地飛鷹》裡的小方,就完美地象徵了這樣的一種帶著永恆尋找氣息的浪子和靈魂。
“奇怪的是,在這一瞬間,小方所想的並不是這些,不是殺戮不是死亡也不是毀滅。
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他的故鄉江南,寧靜美麗的江南,杏花煙雨中的江南,柔櫓聲裡多橋多水多愁的江南。
卜鷹的聲音也變成像是江南般的遙遠。
“我早就知道你要走的。”卜鷹說:“你回到LS,沒有再去看波娃,我就已知道你決心要離開我們,因為你自己知道你永遠都無法瞭解我們,也無法瞭解我們所做的事。”
他忽然打斷他自己正在說的話,忽然問小方:“你在想什麼?”
“江南。”小方道:“我在想江南。”
“你在想江南?此時此刻,你居然在想江南?”
卜鷹的聲音裡沒有譏誚驚異,只有一點淡淡的傷感:“你根本不是我們這一類的,你是個詩人,不是戰士,也不是劍客,所以你才要走,因為現在你居然還在想江南。”
這是故事裡小方的第一次離別。
第二次離別已是故事的後半部,小方發現自己終究還是不適應無情的塞外,臨走時,曾把哈達獻給小方的加答前來送別。
加答將韁繩交到他手裡,默默的看著他,彷彿有很多話要說,卻只說了一句話,三個字——
“你瘦了。”他說。
小方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道:“是的,我瘦了!”
兩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
說完了這句話,小方就躍上了馬鞍。
夜色已臨,風更急,大地一片黑暗。
他躍上了馬鞍時,加答的人已經消失在黑暗裡,只剩下了一個淡淡的背影,看來彷彿又衰弱又疲倦。
他很想告訴加答:“你也瘦了。”
但是這時候“赤犬”已長嘶揚蹄,衝入了無邊無際的疾風和夜色裡。
它的嘶聲中彷彿充滿了歡愉。
它雖然是匹好馬,畢竟只不過是一匹馬,還不能瞭解人間的寂寞孤獨,悲傷愁苦。
但它雖然只不過是一匹馬,卻還是沒有忘記舊主對它的恩情。
“想不到你居然還認得我。”
小方伏下身,緊緊抱住了馬頭。
不管怎麼樣,他在這世界上畢竟還有一個朋友,永不相棄的朋友。
——只要是真正的朋友,就算是一匹馬又何妨?
江南仍遙遠,遙遠如夢。
漫漫的長夜剛開始。
這時連那一點淡淡的背影都已消失,可是遠方卻已有一點星光亮起。
大地雖無情,星光卻溫柔而明亮。
江南的星光也是這樣子的。
故事主人公的去定行止,常常帶有他們當時當下心境的投射。
而故事後半部分小方的心境就已充滿了滄桑。
多年前他得到這柄劍時,他也像其他那些學劍的少年一樣,將這柄劍看得比初戀的情人更珍貴,甚至還想在劍柄上刻字為銘:“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可是現在他的心情已變了。
他已經漸漸發現,生命中還有許許多多更重要的事,遠比一柄劍更值得珍惜。
他已不再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少年,也已不再有“相逢先問有仇無”的豪情。
他只希望能找到卜鷹,只希望能做一個恩仇盡了,問心無愧的平凡人。
他的鬢邊雖然還沒有白髮,可是心境已漸近中年了。
中年人心境最直接的表達,就是故事中父親地位的凸現。
古龍江湖的眾多武俠故事裡對友情和愛情都有濃墨重彩的書寫,但親情似乎與古龍江湖世界絕緣。
但《大地飛鷹》卻是一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