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陳家洛與陳近南(1 / 1)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金庸江湖的武俠故事,絕不是江湖紛爭那麼簡單。
金庸江湖世界中的武俠故事,總是將人物放到民族紛爭的背景之中,使得虛構的人物具有“真實性”,同時也讓江湖不再是恩怨情仇那麼簡單。
《天龍八部》裡契丹、西夏、吐蕃、大理、大宋之爭,《射鵰英雄傳》蒙古、大金和南宋之爭,也是故事發展的主要線索。
明朝滅亡,清軍入關,這無疑掀起了一股“反清復明”的熱潮,《碧血劍》、《鹿鼎記》、《書劍恩仇錄》都是在這一背景下展開的。
而說到陳家洛,自然不能不令人聯想到另外一位和他一樣身為一個反清復明組織領袖人物的英雄俠士。
那就是陳近南。
乾隆時期《書劍恩仇錄》中的紅花會,首領是陳家洛,而康熙時期《鹿鼎記》裡的天地會,首領是陳近南。
這兩者都是以“反清復明”為己任的組織,可惜他們最終都同樣以失敗而收場。
那麼同樣作為反清復明組織首領的陳近南和陳家洛,從所做之事的結果來看,二者都是失敗的。
他們的目標反清復明也是註定不能成功,但同為失敗,陳近南被世人稱頌,而陳家洛則被批為失敗者,為人詬病。
為什麼二者之間的評價卻相差那麼多?
陳家洛和陳近南都是金庸江湖中的人物,前者出自《書劍恩仇錄》的故事,是此時期的主角;後者出自《鹿鼎記》,雖是備受世人推崇的大俠,卻只是一個著墨不多的配角。
二者同姓但不同歲,但都曾是“反清復明”組織的領導者。
陳家洛在乾隆年間是作為主角出現的,他被當時的反清復明組織紅花會封為領導者,和乾隆作對。
而陳近南是康熙年間的人物,巧的是,他所帶領的天地會也是反清復明組織。
康熙的兒子是雍正,雍正後的繼位者是乾隆,若陳近南的天地會和陳家洛的紅花會之間如同一部分人認為的那樣,也許有前後承接關係,那麼二者也應該是爺爺和孫子的關係,中間差了一個雍正時代。
陳近南是天地會的總舵主,武功雖不是天下第一但也算獨步江湖,是《鹿鼎記》故事主角韋小寶的師傅。
《鹿鼎記》中對他的武功展現最能體現水平的,應該是他和鰲拜之間的對抗。
雖然他因不敵鰲拜而受傷,但鰲拜武功在《鹿鼎記》中也堪稱是一絕,能從鰲拜手中逃生,陳近南的武功水平應是中上水平,接近一流。
在《鹿鼎記》裡,他很少出手,只是在李西華闖入時,使用“凝血神爪”將其制服。
同時代相比較之下,陳近南的武功,在《鹿鼎記》裡,應該不在馮錫範、九難等人之下,算是了不起的高手。
陳家洛的“百花錯拳”、“庖丁解牛掌”也算是很了不起的武功,但恐怕最能體現其武功水平的,還是在金庸江湖武俠故事中曾數次出現的降龍十八掌。
一般習此武功者都為武功絕頂高手和英雄俊傑,陳家洛的武功自然也不弱,更何況他還有其它神功傍身。
所以,他的武功水平也應該是在一流水平且逼近頂尖的。
故而陳家洛和陳近南二人的武功能力,應該是前者稍強而後者稍弱。
不過陳近南在現世歷史上是確有其人,而且無論在歷史上還是金庸江湖中,陳近南都是一個稱得上頂天立地的英雄。
《鹿鼎記》中更有“平生不見陳近南,再稱英雄也枉然”之說,可見其人格魅力即便在金庸江湖世界眾多武俠故事中都可以名列前茅。
但反觀陳家洛,卻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失敗者的形象。
雖為同姓,所做之事亦相同,但人格魅力與世人評價相差如此之大,一英雄一敗者,何也?
“平生不識陳近南,就稱英雄也枉然”,這是《鹿鼎記》裡的一句話,由此可見,陳近南在武林中人心中的地位。
這不僅僅是佩服他的武功,更是佩服他的事業和為人。
陳近南,是金庸江湖武俠故事《鹿鼎記》中的人物,天地會總舵主,其俠肝義膽,濟世救民,英雄俠名在江湖上廣為流傳,所謂“平生不識陳近南,縱稱英雄也枉然”。
其時,黃宗羲、顧炎武遭清廷密探跟蹤時,陳近南出手,殺了清廷密探,救了黃宗羲和顧炎武二人。
當時,天地會青木堂香主為鰲拜所殺,青木堂群雄無首,於是定下誰殺了鰲拜就由誰當香主的盟約,結果韋小寶誤殺鰲拜,一時譁然。
陳近南審時度勢,見堂中沒有適合人選,就收了韋小寶作自己的弟子,並以之領導青木堂,維護了天地會內部的團結。
後陳近南遭馮錫範伏擊,韋小寶用石灰粉助其解圍。
韋小寶見陳近南憂心忡忡,就把自己苦心積攢的有關大清龍脈和關於寶藏秘密的碎羊皮拿出來,交給陳近南。
陳近南讓韋小寶好好保管,並讓他拼出碎羊皮,記住內容,然後再毀掉羊皮。
在通吃島上,陳近南對施琅曉以大義,本來施琅已經回心轉意,卻被馮錫範和鄭克爽攪局。
又被鄭克爽偷襲重傷,終於殞命,臨死前還特意交代韋小寶不能殺鄭克爽。
陳近南對鄭家可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同樣是當總舵主,《書劍恩仇錄》裡有一個極為有氣勢的場景,那就是紅花會千里接龍頭。
他們要接的,是一個“相貌英俊、談吐風雅”的二十來歲年輕書生,這就是陳家洛。
陳家洛是於萬亭的義子,袁士霄的弟子,於萬亭死後,留下遺命,讓陳家洛接替總舵主之位。
但儘管如此,陳家洛心裡卻還是猶豫的,不過主要是因為他自己的書生性格與退避心理作祟。
以此來看,與陳近南相比,陳家洛可以說是更幸運的,負擔也更相較輕得多。
而陳近南面對的,則是一個內部爭權奪利,外部清廷追緝,內憂外患的天地會。
而且,陳近南的天地會並不是個獨立的組織,而是受鄭家的管束。
正是因為鄭克臧、鄭克爽兄弟二人的爭權奪利,陳近南成了“一顆棋子”,左右為難。
在鄭克爽和馮錫範的陰謀之下,陳近南死在了鄭克爽劍下,“天地父母,反清復明”的夢想也就成了一場空。
陳近南死了,死在了自己為之忠心的鄭家二公子鄭克爽的劍下。
他一心為了鄭家著想,一心想著“反清復明”,但沒想到卻被無恥小人鄭克爽所算計。
陳近南死的時候,心裡顯然是極為震驚,也極為痛苦的。
他雖然武功高強,天地會勢力極大,但他不能違抗鄭家,這就註定了他悲劇的命運。
作為清朝初年開始存在於民間的反清復明組織——天地會的總舵主,在忠於國姓爺的前提下,陳近南掌握著當時的天地會。
他可能也並不是第一任總舵主,換句話說,天地會其實是屬於臺灣延平郡王府鄭家的。
陳近南為人俠義心腸,義字當先,但卻始終都忠心於延平郡王府。
當時的臺灣雖然偏居一隅,臺灣鄭氏的水軍力量卻還是有一定的實力的,不然康熙也不至於那麼久才下決心攻打臺灣。
可惜,作為這樣一個舉世皆知,俠名極盛的大英雄,在整部《鹿鼎記》中,陳近南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似乎就只是收徒,也就是收了韋小寶為徒,並且命他為青木堂香主。
雖然也從中可見,陳近南還是很器重韋小寶的能力的。
韋小寶這個人呢,儘管武功身手是戰五渣的水平,但其機智詭詐,謀略水平在當世難遇敵手。
且韋小寶也算是不辱使命,利用自己在官場上的地位,和自己皇帝面前的紅人身份,為天地會立下了許多汗馬功勞。
如揪出大壞蛋吳志榮,屢次幫助雲南沐王府免於危難,還多次讓吳三桂掏腰包“救濟”天下蒼生,真是能力超群。
也是基於此,韋小寶收穫了在江湖中的至高地位。
再加上手刃大奸臣鰲拜,收穫了在漢人中無可比擬的地位,還收穫了方怡、沐劍屏等老婆。
韋小寶的後半生,之所以能從揚州妓院裡的市井流氓小混混,一變而成江湖英雄俠客傳奇故事中的主角,不能不說,全都多虧了陳近南。
然而,陳近南作為臺灣延平郡王府鄭家的家臣,就算在江湖上有崇高的地位,但依舊不得不聽命於鄭克爽。
偏偏,鄭克爽是個能力在地平線以下的人,靠著那個什麼一劍飈血——馮錫範,招搖撞騙,還陰謀殺害了陳近南。
於是,一代大俠陳近南殞命於小人之手,實在是不能不令人為之憤慨。
陳近南死後,臺灣鄭氏成了天地會的敵人,也成了韋小寶的敵人,同時也是康熙皇帝的敵人。
但是,康熙皇帝卻有命令不能傷鄭克爽一根汗毛,這讓嫉惡如仇的韋小寶無法為師父報仇。
好在最終,臺灣歸順了大清王朝,鄭克爽也成了康熙的臣子,雖然保留了性命,但再也不可能為非作歹了,並且還歸還了被韋小寶敲詐的380萬兩銀子。
最終,韋小寶沒能殺掉這個與自己有不共戴天殺師之仇的小人,沒讓鄭家絕後,也算是勉強實踐了陳近南的遺言,以他之忠義,在天之靈也能夠瞑目了。
但如此毫無骨氣,神人共憤的小人卻能夠苟延殘喘,苟活於世,還能繼續享受榮華富貴,實在是令人無法接受,不殺之不足以平民憤。
縱觀陳近南之一生和結局,就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壯志未酬,鬱郁不得志的典型。
而陳家洛卻有所不同,他將心愛的女人獻給乾隆,希望換來和平的“反清復明”。
但他太過天真,結果香香公主身亡,陳家洛也沒了“反清復明”的雄心壯志。
在《書劍恩仇錄》裡,陳家洛並沒有死,在《飛狐外傳》裡,他還出現過。
可他雖然活著,其實比陳近南更為悲催。
陳近南的悲劇,是因為效忠的主公鄭氏,陳家洛的悲劇,卻是因為自己。
是陳家洛自己,將香香公主送入“虎口”,也斷送了自己的幸福。
如果說陳家洛最終在《飛狐外傳》更之後的時間,或許會心灰意冷鬱鬱而終,那陳近南則是壯志未酬,含恨而死。
陳近南的悲劇,在於他為之盡忠代表了漢人最後希望的國姓爺鄭家的爭權奪利。
陳家洛的悲劇則在於自己的“投機取巧”,結果是“偷雞未成反蝕一把米”。
在《鹿鼎記》的江湖中,陳近南幾乎是活著的神。
為人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
如狂傲自大的野生江湖好漢茅十八者,皇帝老子都不放在眼裡,但卻對陳近南打心眼兒裡服氣。
以至於自己都被快被繃帶綁成粽子了,還要讓人抬著去看一眼自己的偶像。
沐王府雖因誰家的“大明天子”是原裝正品而與天地會不合,但陳近南一出場,也就只有心悅誠服得連聲叫“陳總舵主說的是!”的份兒了。
就連常年躲在深宮裡黑暗到發黴的海大富,聽到陳近南大名,雖然對他行為不贊同,但也敬佩他的所做所為是是條漢子。
整個江湖之上,凡是有兩隻耳朵的,幾乎都很佩服“總舵主”。
陳近南到底如何英雄了得?竟然能在江湖上獲得這麼高的聲望?
其實陳近南這個人物,是金庸江湖世界將儒生們的“仁俠”精神提煉到極致的人物。
他是金庸江湖中少有的接近完美儒家“君子”形象的英雄人物。
孟老夫子曾曰過: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
陳近南的名氣雖大,但他待人接物卻幾乎沒架子,江湖上的三教九流,他見面都是以兄弟相稱。
要注意的是,他的“兄弟”不是現在常見的那種故作親熱的口水話。
他對任何一個兄弟,在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都是推心置腹,儘量公平公正。
在與人打交道的過程中,他最先想到的是大局,其次是江湖的義氣,最後才是他自己。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不愧江湖流傳的那句對於英雄的崇敬與讚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