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 / 1)
我再一次前往孟浩的家,孟森因為公司臨時有事,所以我在他家樓下等待。小區是老式公房,每一幢之間的間隔都很近。我從車窗裡探出頭,雪漸漸小了,風似乎也停了。“聽說了麼……昨天晚上啊,又有聲音了……哭的慘啊…像貓抓似得。我眼皮跳了一晚上,心都快蹦出來了。”“哎喲,可不是麼。昨天都有人看見了,可嚇死人了,那東西沒臉皮。”“你快別說了,這都鬧了好幾個晚上了,聽說那看倉庫的老李都走了,死的可慘了……”小區是一個資訊來源迅速的地方,鍛鍊的老人們正在傳言,最近發生的怪事。“聽說,五號樓裡的那隻黑狗每次都在,老李的屍體就是它發現的……”“太邪乎了,一定是有鬼……”
五號樓就是孟森居住的地方,而且據我瞭解,這幢樓除了他家,沒有別的犬類。我詢問了他們口中的倉庫,在他們奇異的視線下,來到倉庫門口。倉庫出於整個小區的正中,這樣的安排有些奇怪。根據小區居民的說法,這個倉庫是孟浩出資建造的,那麼倉庫的選址就有了一層特別的意義。孟浩是盜墓出生,對於很多東西應該都有自己的禁忌。那麼,玉棺很可能就在倉庫的某處。但依照陳國祥對孟浩的瞭解,只怕他早就來過這裡了。
站在倉庫門前,有些遲疑。最終,開啟了面前的鐵門。鐵門緩緩左右開啟,它,在自身的軌道中發出難聽尖銳的悲鳴。我的手,貼在門上,傳來的是死一般的溫度。倉庫裡堆放著一些施工材料,破爛的沙發,露出了內裡的彈簧,外面的皮質早已破碎脫落。老舊的電視,揹著厚重的殼,天線上結滿了蛛網。一條地毯,散發著一股子黴味,像是嵌在了地板上。也許是因為陳舊,其中的一角已經掉色。我在倉庫裡走了幾圈,並無特別發現。興許是我高估了自己……離開時,我從門外向裡看了一眼。那地毯掉色的地方,有明顯的分界線。這並不符合常理……
我折回倉庫,打量地毯的位置。依照常理,地毯起到美觀、或保護地板的作用,一般位置在屋中進出較多的地方,但這塊地毯在沙發下,而且小於沙發的著地面積,所以……看起來沒有任何作用。那個褪色的角落,地毯毛色暗淡、發黃,擦去表面灰塵後,露出一小塊圖案。我將它拍攝下來,在手機中反轉了四十五度,提高解析度後,才看清,那是一顆竹子的圖案。一塊如此西式的地攤上,居然會有重墨的竹圖案。有些不可思議……我用手捏住它,輕輕一拉。倉庫最後面的牆,開啟了。
厚重沉悶的聲響,在提示牆體的厚度。我看著那黑暗的空間,才想起檔案中對於孟浩的一些描述。學過書法、國畫,尤其擅長花鳥,最得意的應是其潑墨竹繪。而且他家中,除了文竹以外還有一些稀有的紫竹,包括窗簾和被單上的花紋,連拖鞋也是竹製的。那麼,這應該就是孟浩的密室了。
石門後存放著一個手電筒,擰開後,密室裡立刻通透了起來。這是個很狹小的空間,青磚鋪墊著整個空間,縫隙中還有些青苔。如此密閉的空間裡,卻沒有任何異味。密室裡,空無一物。我學著書籍上看到的,對牆面地面敲敲打打,一無所獲。我在密室中踱著步子,忽然右腳腳下一輕,我退了一步,再踩,吱吱嘎嘎的聲響中,地面出現了一個長四到五米,寬一米的長方形坑道。站在坑道口,有風從地下傳來,風聲在坑道里來來回回,像是哭聲。我拿著手電,走下坑道。坑道狹長,整體向下,約有四十到四十五度的斜角。
下面是一間不足十平方米的屋子,屋子裡擺放著許多竹製的盒子。大小成色各不相同,我並沒有一一開啟,而是開啟了一隻黝黑的小盒子。入手冰涼刺骨,開啟時嗚咽的聲響立刻竄了出來,空中浮現出許多臉龐,有男有女。哭著、大笑著、嘶吼著……陰森的空氣進入肺中,冷的我一陣瑟縮。我想動手合上它,卻動不了。慢慢的,暗紅色的手印撕扯著皮肉,留下道道青黑。我能看見有什麼在,可看不真切。一聲怒吼之下,盒子被關上。我跌坐到一邊,看著眼前的人,赫然是孟浩。不過,是他的死魂。
那個盒子掉落在地上,嘈雜的聲響從邊緣鑽了出來,企圖重新開啟盒子。我把它拿在手上,死死摁住。好一會兒,才算徹底平靜。“陳國祥都沒能找到,你是怎麼找到的?”我並不那麼會解釋,只是簡單說了過程。“這樣嘛,也算是天意。這裡面的玉棺不祥,我怕害人性命,所以一直都留在這裡看守。”
一番詢問後,前因後果才算被揭開,以下為孟浩的敘述。
我和陳國祥是發小,從村子裡出來後也就沒再見過。盜墓這事兒,是在四五年前開始的,那會兒我還只是個小徒,跟著別人跑跑穴。那次在墓穴裡,偶然遇到了陳國祥他們,當時因為各種規矩,我們也就沒多說話,各自留下了聯絡方式。之後,兩三個星期,我就接到了陳國祥的電話。
大家都是從村子裡出來的,所以很快就熟絡了起來。別的那些也沒多囉嗦,就聊了聊近況。結果,我們兩個都是走墓穴的,也都沒賺幾個子兒。陳國祥心大,不想委屈在別人之下,就提議我們兩個自己出來單幹。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陳國祥懂風水,我懂點小陰陽術法,倒也挖了些好東西。就這麼漸漸富裕了起來,我拿著賺來的錢小打小鬧,生意做得也還算不錯。可沒想到遇上金融危機,各地的行情都不好,賠了錢。於是,我們兩人一商量,絕對做一筆大的,然後就轉行。畢竟盜墓這事損陰德,做多了怕損陽壽。我和陳國祥商量好了,就選了一個有名的穴。這個墓並不難找,相反在行當裡好些人都知道這個墓,但遲遲沒人敢去動它。原因我們都知道,說是那個墓裡有鬼王。我們倆個雖然怕,可還是去了。要知道,現在已經沒多少原封不動的大墓了。既然想好好賺一筆,那就要冒點風險。
現在想想,真是後悔……
那天我和陳國祥各自準備妥當後,在那墓前匯合。打了盜洞之後,我們在外面坐了一會兒,等裡面的濁氣散乾淨。我在盜洞口點了香,祭拜了四神,然後又點了蠟燭,作為引魂。做是這麼做了,有沒有用,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們把繩索捆在大樹上,然後就下去了。這個墓年代久遠了,土裡都是潮味,越到下面味道越重,而且地下的溫度比地上足足低了四五度還多。盜洞並不是筆直的,而是向下一路傾斜。我們終於踩到墓穴大殿,四周的火把忽然自己亮了起來。我只覺得身邊陰風陣陣,想走,陳國祥卻不同意。一番爭執後,我也壯了壯膽子,留了下來。
耳室的門都封死了,打不開,後殿裡基本沒什麼東西。最後迫不得已,我們動了主棺。盜墓最不能動的就是主棺,可我們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吧。一咬牙,也就破了大忌。主棺撬開後,我們兩個的心都停了。那裡面沒有屍首,全是寶貝。我們挑了小又精緻的帶上,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發現了那口玉棺。那玉棺小,通體純白,稜角圓潤,刻有龍首等花紋,只是摸上去冰涼,還帶著一股子邪氣。東西雖好,可也怕有問題。我就沒拿……
出來之後,我只覺得脖子邊總有什麼在吹氣,上來一看蠟燭全滅,香已斷。心下一慌,可我們已經上來了,也就沒再多想。等我回家整理的時候,我發現那口玉棺在我包裡。我當時就慌了神……
之後我才知道,那是陳國祥放在我包裡的。我覺得這個東西邪乎,提議捐給國家,可他不同意說我膽子小。一來二去我們兩個也就翻了臉……我怕出事,就把玉棺藏到了密室了。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有東西在屋子裡走動,還有哭聲,第二天早上起來,身上總有莫名其妙的痕跡,像是咬的又像是抓的。我就那麼過了一個星期……
後來,陳國祥上門找我,聊了才沒幾句,他就想把玉棺帶走。我不同意,他就硬闖。之後動起手來,推搡間,我的頭撞到了桌角。之後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孟浩的敘述到此結束。
根據孟浩的敘述,陳國祥和他的死亡有著一定聯絡,如果依照過失殺人予以起訴,就能解孟森的燃眉之急。我帶著孟浩重新演練了一遍,在他臥室的桌角上發現極其細微的血跡,應該是被人擦洗過。門框邊緣的木刺上,有著一絲黑線,應該是衣物的殘片。摸起來有絲織品的感覺,纖維柔軟易斷。這種布料,在陳國祥的身上見過……但並不能認定就是他的。我將桌角的照片以及布料一併交給孟森,讓他交給警方。
“你是說……我爸,肯能是被殺的?!”我將我的猜測告訴,他立刻就去報案了。陳國祥作為嫌疑人被批准拘捕,警方在他家進行搜查後,沒有發現可用線索。
我再次前往倉庫密室,詢問孟浩。“他藏東西的地方?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換過,他家客廳的地板下有個小空間,還是他喝醉時告訴我的。”
我驅車前往陳國祥的家,遇見了秦柯“怎麼又是你……你又來幹什麼?”我將知道的告訴他之後,他拿走了客廳地板上的東西。客廳地板是同一色調的木製地板,色澤均勻,縫隙均等,而且極其平整,絲毫看不出異樣。“你確定這地板下會有東西?不會是蟑螂、白蟻什麼的吧。”他的話,引起周圍人的鬨笑。我蹲下,仔細打量地板。孟浩說過,陳國祥懂些風水。我起身,打量整個客廳,房門正對著一面鏡子。即便是我,也知道這不合理。從手機上查詢了一些風水理論後,我確認,這面鏡子應該有別的用途。我站在椅子上,試著挪動鏡子。在某一個角度,窗外的陽光折射到鏡子上,又照射到地板上。那塊地板似乎比其他的,寬了一些。我用手敲了敲,它彈了起來。拿開後,裡面是一把鑰匙。根據警方的查詢,這把鑰匙屬於屋子床底的保險櫃。開啟後,我也有些愣神。
各色各樣的古物都在其中,從目測來看,價值過千萬。在櫃子的角落,有一件衣服,這件衣服是黑色絲織品,衣角處夠壞了一條線。
陳國祥見到這些後,放棄了狡辯,原原本本說了一切。因為陳國祥犯有過失傷人罪,被批准逮捕。孟森的困境被解除……
事後孟森找到我,為表示感謝,將一枚玉佩送給我。我本不願收,卻被那玉吸住了目光。玉佩通體是一種墨一般的黑色,沒有一絲一毫雜色。入手溫熱,整體龍型。我握住的那一瞬間,看見玉佩上騰起了一條黑龍。孟森乘著我慌神,已經離開。
我並不懂得古玩玉器,於是去倉庫密室,找了孟浩。“這東西也是那墓裡出來的,我查過文獻,說是黑龍玉。但具體什麼來歷沒人知道,只聽說是辟邪的。你就拿著吧,你既然能看得到我,就說明你需要這東西。”問起玉棺,他嘆了口氣。“這東西是真的邪門,不管怎麼說也是它間接害死了我。不祥之物……我決定了,不捐出去了,我要物歸原主。”由於他是死魂,無法拿玉棺。所以,我只得驅車前往墓地。
那是在本市周邊的一個省,當地以山地居多,這墓穴就在山頂。花了大約一個小時四十分鐘,我才看到起初他們挖的盜洞。盜洞是個圓口,看起來並不大。我靠近了些,身上的黑龍玉猛地燙了起來,在我的身上燙出一個龍形印記。我不明所以……“看來這個墓是真的邪門,你別下去了,就把那玉棺丟進去吧。”我對準盜洞,將裝著玉棺的盒子丟了下去。依照常理,傾斜的盜洞是不可能讓玉棺落地的,但我確確實實聽到玉棺落地的聲響。之後,我將盜洞填埋……孟浩,消失了。
下山的途中,我遇到一隊人。四個人,大約三十到四十歲,揹著包,手裡還帶著奇怪形狀的鐵鍬。那個形狀,很像盜洞的形狀。我們擦肩而過,並沒有說一句話。我來到山下,開車回了家。
娜迦對於黑龍玉很是好奇,雖然無法得知究竟是什麼,但可以確定無害。看著娜迦使用膝上型電腦QQ聊天,不禁想起網路上曾經流行的話‘在網上沒人知道你是什麼。’它熟練的使用QQ,並且打理著自己的Q空間。我看了一眼,那個空間就是個靈異論壇。上面的文章……有些眼熟…“當然眼熟,這些都是你經歷過的事情啊,也許有人會找上門呢~~就免得我們到處跑勞心勞力了嘛……”對於宅在家幾乎不出門的它,我選擇沉默以對。
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天,想起了那四個人。人總有選擇,不論在怎樣的境地,都有選擇。只是,你是否看得清你面前的選擇,和後果。那四個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在重蹈孟浩和陳國祥的覆轍。他們又是否會為自己,做出正確的選擇……這,我不得而知。
一覺醒來,只覺得雙腿有些酸楚,想來是昨天爬山造成的。我洗漱後,開啟電視,聽著早間新聞,做早餐。
“以下插播一起事故報告,昨天在XX省境內的XX山上發生泥石流,現已證實有四名遊客已經死亡,遺體尚未到,請能夠提供線索的市民,撥打電話……。另外氣象預報部門有緊急通知,希望各位遊客暫時不要去該旅遊景點,以免發生意外。下面是一則……”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新聞裡實拍的畫面,我想起那四張臉。也許,有些時候,並不會有人給你選擇。
出門上班的我不會知道,娜迦閒來無事做出的空間,真的引來了不必要的麻煩。不過那是後話了……門外陽光明媚,已經開始有了暖意,街頭的樹木開始爆出綠芽,有些好聞的味道在空氣中飄散。春天,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來到辦公室,我看著桌子上的檔案有些皺眉,最近好像案子越來越多……我隨手拿起一本,檔案首頁的照片讓我有些反胃…也許那還可以稱之為遺體,或者叫做碎塊……從頭髮和衣物判斷,應該是一名年輕的女性……屍體被人從腰部一截兩段,臉部被嚴重破壞,頭髮被刻意修剪,衣物被撕扯破損,身上有眾多傷痕。致命傷是胸前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