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 1)
桌子上幾乎所有的檔案都跟刑事案件有關,可以毫不猶豫的說,這些檔案應該出現在警局。對於律師而言,這些已經超過了職業和能力範圍。我敲開了上司的辦公室,看見了意外的人,秦柯。
“就知道你不服從分配!允少卿,聽說你每一次都能發現別人不知道的線索。既然這樣,我代表我們局,請你客座。你桌子上的案子就麻煩你了……工資和福利待遇局裡會給你安排的,我已經跟你老闆說好了,明天你到警局報道,這裡辦公不方便!”
秦柯離開後,上司才將一封邀請函遞給我。大致就是協助調查,職稱是法務專員。推薦人一欄,龍飛鳳舞簽著邱敏的名字。原來邱敏去了刑偵隊……雖然我並不情願,但一切的手續已經辦理妥當,只等我簽字。我皺了皺眉,最終簽字確認。
公司裡同事在乎的並不是我為什麼離開、去哪裡就職,他們在乎新來的律師是男是女、已婚還是單身。我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不時看向雅音的座位,心底有些不捨。但我並沒有做過多的停留,打車離開公司。我帶著箱子,走進警局。在所有人的矚目下,進入法務辦公室。凌亂的屋子,灰塵的氣味,以及那些完整的蛛網,無需提醒,我知道這個辦公室只有我一人。大約四五個小時候,我將這裡打掃乾淨。邱敏踢開了門,壞笑“我盤算你差不多整理完了,喏,這是筆記本和一些文具。學長!逃避和我共進晚餐是非常不好的,後果,你知道咯~說白了,你和我就是這裡的靈異顧問,遇上他們解決不了的,你我再出面而已。話說,你的臉還真是沒有表情啊…”總有科學無法解釋的事,這點我已經非常清楚,那麼有這樣的存在也就合理了。“切,不好玩,你就不能震驚一下嘛,好歹這也是政府機關哎……死麵癱!好了,你繼續收拾吧,明兒見!”
一切收拾妥當,我將門鎖上。出門後,我無意看了一眼門牌,上面已經變更為異常事物處理科了……多半是邱敏的傑作。
回到家,洗漱後我幾乎什麼都沒做。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肆意蔓延的黑點。娜迦猛的跳到我身上,肺部受到的擠壓,讓我止不住咳嗽。“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很重要的東西,你快過來看!”我被它生拉硬拽到筆記本前,看見了娜迦的空間。那是一個以黑色為主體色彩,紅色為點綴的介面。除了一些恐怖血腥的圖片和日誌外,並沒什麼特別。“你看這個,是一個學生髮來的影片!”娜迦熟練的操作下,我看見了畫面。很暗,一片灰暗中,似乎有一張臉,一雙手出現在鏡頭中,慘白而又纖細。畫面推近,那是一張美麗的面容,只是瞳孔已經放大。之後的鏡頭,就是碎屍,毫無章法,血四處飛濺,連鏡頭上都無法倖免。最終,這雙手一刀刀將死者的面容切碎……影片播放完畢……
因為影片整體的光源不足,無法看清周圍的景象。上傳影片的人,是以遊客的身份進行登入,無法查詢具體資訊。只好將這影片進行刪除,暫時關閉上傳通道,對外宣稱系統維護。我將影片複製後,存在行動硬碟中。
入睡時,我輾轉反側,死者那雙放大的瞳孔一直在我眼前,揮之不去。我的腦子正自動回憶著影片中每個細節,臉、瞳孔、碎屍……死者上半身衣物在昏暗的燈光中呈現一種紫色,紫色……我從床上起身,透過PS的簡單處理,將死者上半身的衣物還原,洋紅色。那份檔案,第一頁的照片,破碎不堪的衣物和屍體,完全被毀壞的面部,散落的,是洋紅色的碎布。驚人的巧合背後,是無法逃脫的真實。
翌日,我快步進入辦公室,將檔案中的細節仔細閱讀。“學長,沒想到你還蠻敬業的嘛~~哇~~一大早上看這麼驚豔的東西,你真是重口味。”我將檔案的照片一字攤開,將影片播放到特定畫面暫停。邱敏很快就發現了問題“你這段影片是從哪兒來的?”我將娜迦的空間網址提供給她,由警方出面查詢該遊客的IP地址。我開車前往案發的第一現場,大學校園。
接待我的並不是學校師長,而是該校的學生會會長。大三的一名學生,叫陳思凱。陳思凱中規中矩,言行穩重謹慎,一雙手慘白修長。校服整潔,一塵不染,西褲邊緣熨燙整齊,皮鞋光澤亮麗。長相平凡,沒有其他特點。當我詢問現場時“啊~我不知道啊,他們都擠到裡面看,我沒敢。後來警察來了,說是屍體一塊塊的,我就更不敢看了,就回自己宿舍了。之後……之後我都是繞道走的,沒…特別留意過。”第一案發現場在校園主道上,陳思凱陪我走了一半,就推脫有事離開。他的步伐從最初正常速,到靠近現場的緩慢,最後甚至挪動前進。語速從正常,到小聲快速含糊。這一切都在描繪,陳思凱對於碎屍現場存在極大的恐懼。這份恐懼,大的有些異常。
現場是一顆梧桐樹下,土壤上還有大片暗紅色的印記。梧桐樹高三到四米,大約要三人才能環抱,是整個校園中最年長的樹木。這裡的視野開闊,四周圍沒有任何遮蔽物,可以說是開闊場地。加上拍攝影片的手法,可以確定,犯罪嫌疑人極其希望得到關注。甚至,是在炫耀其殺人碎屍的行為,這樣的型別被私下稱之為舞臺殺人犯。往往這型別的犯罪嫌疑人,本身自卑膽小懦弱。而且從犯罪心理學來看,這樣的殺人方式會越來越具有舞臺效應,也就是說,情節會越來越惡劣。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了陳思凱……
在局裡見到屍體後,想法被我自己否定。身體被切分為十二塊,沒有依照身體骨骼和肌肉的分佈,而是隨意的切割。並且切面是鋸齒狀,類似鋸子。經法醫鑑定,死者在被分屍之前遭到侵犯,而當時死者已經死亡約四到五個小時。一般舞臺殺人犯會追求某種意義上的完美,列如十年前的一起案件,當時死者被均勻分割,其手法堪比人體解剖師。又或者是四年前美國發生的碎屍案,將雕塑內部掏空,將屍塊藏於內部,堪稱藝術。但,這個案件裡,幾乎沒有完美的存在。從陳思凱的衣著來看,他可能有些強迫症,或者完美情結。所以這樣的案件,可以確認與他無關。
從停屍房離開時,我看見了死者。也許是我直視的目光嚇到了她,她驚叫了一聲,後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啊!~~~你……你,你能看到我?”我點頭。她叫沈璐璐,是該院校大二的學生,就讀於播音媒體專業。我詢問她關於當時的記憶,她的臉上似乎有液體流下,勉強看到嘴部一張一合。“當時我正自習完回宿舍,因為太晚了,路上幾乎都沒有人。我也沒在意周圍,只想快點回去。之後我就覺得脖子一痛,就不知道了。等我有些清醒的時候……我就覺得好痛好痛,痛的又昏死過去,就這樣,反反覆覆很多次……我想喊,可我喊不出聲音,手和腳都不聽使喚……最後,最後…我就變成現在這樣了。”死者身上有捆綁痕跡,眼睛周圍有膠帶殘留,這些可以解釋無法動彈。但死者口腔中完好,舌頭並沒有遭到破壞,喊不出聲無法解釋。看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的她,我也不再多問。折回停屍房,檢查死者口腔。
從口腔內部找到一些短小纖細的纖維,白色棉質。死者下顎處有一定僵硬程度,從開啟角度來看,當時應該被塞了什麼。將所有屍塊和證物一併查詢,但並沒有發現類似物品。我坐在一邊,思考是否有遺漏。沈璐璐站在自己的屍體前,想伸手,卻最終放下。
局裡的法醫許滄一直都盯著我,直到他開口。“你就是局裡新來的?”我點了點頭,繼續思考。“聽說你能看得見……”我抬起頭,看著他。許滄身高一米八左右,體型消瘦,穿著法醫袍的他,比屍體更像屍體。我並不懂得撒謊,於是點頭。“原來真的有啊……能看見…真好……額,不,我什麼都沒說,對了下班後一起去吃點什麼吧,這堆肉我都看了三四個小時了,現在還真的想吃肉了。”這一次,我沒有拒絕。也許是邱敏給的報復太過激烈,讓我開始思考拒絕的代價。
沈璐璐決定留在自己的屍體邊,仔細回憶當時的一切。我和許滄來到警局邊上的燒烤店,點單、串烤、撒料。他的動作嫻熟…“這家店味道不錯,我經常來的,你要不要喝點酒?”我搖頭拒絕,將一串雞心放在烤爐上。“這具屍體大概是我看過最血腥的了,所有內部的動脈和靜脈都斷了,而且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臉部被毀嚴重,表皮層和真皮層都破碎不堪。很多內部器官都沒能保持完整,有些被生生切開了。我甚至還能看到她死前晚餐吃的什麼,根據胃部殘留,和她身體狀況來看,這個兇手是JIAN屍啊,真噁心……恩?嗯~這個裡脊不錯。”他一邊詳細描述,一邊吃著食物。
我將他的話記下,與沈璐璐的話作比較。顯然,沈璐璐將被施暴的那一段,刻意隱瞞了下來。吃飯用時四十分鐘,我們離開時,也帶走了很多異樣的眼神。回到警局,秦柯正瑟縮在門口。我拍了他一下,他卻尖叫著跑了兩步。見是我,又跑了回來。“人嚇人嚇死人,你不知道啊!!你你你,邱敏現在不在,你趕緊把停屍間的那個東西帶走!”他把我拽到停屍間,裡面的情形讓我愣在一邊。
隔著停屍間的門,我看見屍體的殘肢正在空中浮動,有些正不停撞擊的大門,發出沉悶的響聲。我開啟門,沈璐璐破碎的臉孔正盯著我。橫七豎八的傷口,看不到一絲完好,瞳孔上顯現出一種異常熟悉的顏色……厲鬼…我站在那裡,我並不知道我能做什麼。她卻安靜了下來,緩緩的從屍塊上脫離下來。大大小小的碎塊掉了一地,而她站在哪兒,滿是歉意“我不知道……我只想起了些…想起了些事情……”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低垂著。我示意她跟我出來,在我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遇到了邱敏。
邱敏二話沒說,變出一張紙符,符紙上的字歪歪扭扭,聞起來有股腥氣。沈璐璐見了這符立刻一縮,縮排了我的身體裡。我只覺得一陣涼,隨後‘啪’的一聲,紙符貼在了我的額頭上。邱敏快速的念出一長串,我聽見沈璐璐在我的體內尖叫。隨後,我身體周圍冒出絲絲黑煙。“好啊,在我眼前附身,真是活膩了!看我不收拾你!學長,你幹嘛~~哎!我的符!!!”我將額頭的紙符取下,頓時……心臟劇烈疼痛,我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失去知覺。
黑暗中,我看見了夜色,看見了一個在地上的黑影。我的手腳被捆住,眼睛被遮蔽,口裡也被塞上了東西。我聽見有大笑的聲音,笑聲伴隨著夜風涼了我的身體。尖銳的東西飛快落下,我無力阻擋,身上劇烈的疼痛當我昏死數次,在迷茫間,有人解了我的衣衫……之後羞辱、怨恨、淚,填補了我的心。
我睜開眼,看見邱敏和秦柯,以及一屋子人。摸了摸臉頰,冰涼一片。在房間的角落,沈璐璐被一根紅繩捆住,蜷縮在那裡。我並沒有過多解釋,而是鬆開了那根繩子。“我沒想這樣,真的……我只是,只是……說不出口,我說……說不出來。”我點頭,將繩索交還邱敏。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你被她附身,是我救了你,否則她的情緒波動很可能要了你的命!真是,一點都不領情!!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的驅魂符早就讓她魂飛魄散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功效不大……”應該是字太差的原因…
我把沈璐璐送了回去,交給娜迦。再回來的時候,局裡的人都有意避開我。我也不在意,回到停屍間,見許滄正在收拾,也就一起幫忙。“可以啊,驚心動魄啊,我都沒見過那麼壯觀的場面!你肯定不是人…額不對,不是正常人…額,也不對……嗯……不尋常!對了不尋常啊!”他拍了拍我的肩,在我襯衫上留下紅褐色的痕跡。他尷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時激動,額……我給你找個東西擦擦。”然後他遞了一塊布給我,裡面包著一部分人皮。“哦~~不對不對,這個給你。”我擦拭著襯衫,對於那些人皮有些疑惑。“這些啊,這些是在梧桐樹周圍找到的,家屬希望至少可以給個全屍…”
回到家,我將身上帶著腥氣的襯衣丟棄,換衣服的時候,看見了慌張的沈璐璐。“我……我不是存心的,我想出去的,可你把門關了,我只好躲在這裡……啊…我忘了我可以穿牆……”
我才將晚餐做好,吃了四口,手機鈴聲響起,秦柯的聲音刺進了耳朵。“出事了,還是那個地方,趕緊過來!”
深夜的校園裡異常喧鬧,白色的警戒線攔阻了很多師生。有不少人正用手機拍攝,有些則小聲議論。“喂喂~有沒有搞錯,這都第二個人了~”“是啊,好惡心,五臟六腑都在外面了。”“是啊,梧桐樹的土都快黑了,全是血…”我走進後,第一眼看見的,是個乖巧的女孩。她正蹲在屍體邊,碰了幾次,也沒能碰到。依舊是碎屍,但這一次保留了上半部分主軀幹的完整性,皮膚被分開兩邊,釘死在土壤裡,胃、腸道、心臟、肝臟被踩爛,其餘部分被扯出腹腔。臉部沒有受損,頭顱被割下,同樣衣衫不整。整個屍體被擺放成心型……梧桐樹樹幹上,有血印,大致是數字2。我帶上手套,捏住死者的下巴,在嘴角邊發現了那種棉製品纖維。
同樣的地點,實施同樣的手段,看來犯罪嫌疑人將這裡當做了他的舞臺。
我抬起頭,看見了遠遠站著的陳思凱。他的臉煞白,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嚇得不輕。他衝我點了點頭,轉身,在他轉身的一剎那,我看見他身上有青灰色的影子,但再仔細看又消失不見了。
月色朦朧,淒涼,夜風伴隨著校園中的諸多細語,吹進人心。梧桐樹的葉飄落下來,掉在地上,不過片刻,被染紅。光影下,這裡陰冷森然。我看了看腳下,鞋底沾滿了血,在地上踩出一個個的腳印……血在月光下,豔紅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