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 / 1)
這個案子讓校園中人心惶惶,校領導以及市委都給予了充分重視。這樣的結論,是我開會時得出的。會議本身只有一句話,將犯罪分子抓捕歸案。不過,在上掌權人,總有辦法耗掉你半天時光。
散會後,我載著邱敏、秦柯,再次前往第一現場。經查訪,第二死者,薛琪,大二,同樣就讀於播音專業。薛琪和沈璐璐同屬於一個動漫社團,兩人之間互相熟識。這一點,在我家已經瞭解到了。該社團共有五十六人,其中一半以上為女生。從目前來看,嫌疑人的目標就是在動漫社團出入的女生。沈璐璐和薛琪平日裡人緣很好,幾乎沒有懷疑物件。秦柯猛的抽了一口煙“這要怎麼整,市委那幫人下了死命令,要我們三天交出兇手……允少卿,乾脆把你交出去算了!”我回憶了很久,終於記起這條命令。“你開會的時候在魂遊啊……切,要不是留著你還有用,我現在就抓你結案!”
“你敢!要不是你拍著胸脯保證,會有期限規定啊?!真是豬一樣的隊友,你敢抓學長,我就敢說你是主謀!到時候看誰死的慘!!”面對邱敏的張牙舞爪,秦柯立刻扁了下去。
他們兩個正在笑鬧,鑑證科的人傳來了好訊息。在薛琪的指甲內,發現了血跡,經檢測並不是薛琪的。邱敏使用招魂術,將薛琪招來。經她回憶後,第一嫌疑人才算有了目標。嫌疑人名叫吳凡,同為播音專業,大三。在薛琪死亡當天,吳凡曾和她發生激烈爭執,薛琪抓傷了他的右臂。而且,吳凡也是動漫社團的創始人。和薛琪,有戀愛關係。雖然大學校園對於戀愛並不禁止,但他們兩個卻是地下戀情。
原因在見到吳凡後明瞭……明星一樣不俗的外貌,韓國偶像般的體格。加上播音專業的特色,低沉磁性的嗓音。讓他在學院女生中,人氣首屈一指。包括來參加動漫社團的女生,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衝著他來的。當詢問到與薛琪的關係時,吳凡矢口否認。“我的確認識薛琪,但我們之間只不過是學長學妹的關係,除此以外,沒有任何特別。我不知道你們從哪裡聽信了謠言,但我和她的死沒有任何關係!”
氣急敗壞的神情,站姿以及語氣,都表明他給出的答案,是謊言。經過一系列的走訪,終於找到了一名目擊者。“那天我把一些素描的石膏像放回材料室,又整理了一下,我聽到外面有人。是吳凡和一個女生,吳凡的聲音很好辨別,但是那個女生就不熟悉了。我拉開門縫偷偷看了一眼,就看到那個女孩子和吳凡爭執起來,還弄傷了吳凡的手臂。”我們將薛琪的照片遞給她,她幾乎一眼就認了出來。“沒錯就是這個女生!”
第二次找到吳凡,他的慌張讓他漏洞百出,最後終於承認。“我和薛琪的確是戀人關係,因為我在學校裡引人注目,怕薛琪被人欺負,所以才轉為地下戀情。這件事,幾乎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薛琪文靜、聽話,只是時間長了,難免有些無趣。於是,我提出分手。我也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那麼激烈……爭執中,她抓傷了我的手。冷靜了一下之後,我們決定找個地方好好談談。就前後出了校園,走到一半,我發現有東西忘了,就讓她在原地等。可等我回來的時候,那兒已經沒人了,我也就離開了。事後我打她電話,怎麼也打不通,直到……直到看見她的屍體,我才知道……”
吳凡在薛琪死前與其發生爭執,且在薛琪死亡時間段內,沒有不在場證明。作為第一嫌疑人,被警方批准逮捕。
到案後,經過審問,他才終於給出了不在場證明。那個時間段,他和另一個女孩在一起,那名女生也已經證實。吳凡被釋放……而我們陷入死局。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在焦急中過的飛快。我、邱敏和秦柯還有許滄四個人窩在辦公室內,對著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照片,發呆。秦柯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來猶豫了很久,才閉眼按下接聽鍵。一聽電話中傳來送外賣的聲音,他才算鬆了口氣。我拿著一張照片,吃著漢堡。這張照片是梧桐樹上的帶血數字,位置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範圍,是用死者衣服沾著血寫的。新的疑問產生,為什麼沈璐璐的案子沒有數字?
舞臺犯罪者首要特點,就是在犯罪過程中保持自己的一貫作風。但,這兩起案件中,被改變的已經太多太多。或者是犯罪者受到了刺激,改變了作案方式。又或者,根本就是兩個人。
警方在校園內部下了警力,並且嚴格規定所有的學生在二十一點後,不能出入梧桐樹周圍。我和秦柯今夜負責蹲守。“那個……額~那什麼的,我肚子不舒服,今天你先頂著,明天…哦不,後天我換你好了。”秦柯的膽子,其實很小。
我在地上鋪了一層厚毯子,坐在梧桐樹下。梧桐樹左側就是出入校園的主幹道,兩旁則是路燈。蟲鳴混著夜風的聲響,吹在耳邊。四周空無一人,只有我的呼吸和心跳。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當手表指標定格在午夜十二點時,我聽見了異樣的聲響。梧桐樹的樹幹裡,有水聲。從細微到越來越響……我起身,用手觸控梧桐樹,樹身溫熱。掌心感覺到一種流動,附耳聽見哭聲。我的手上開始出現血紅色液體,從樹幹中流出,越來越多。哭聲出現在四周,時近時遠。我四下檢視,什麼都沒有。再回過頭,樹幹裡出現了一張人臉。哭聲,從那一張一合的嘴裡發出。“救我……救我…”從請求,到尖叫“救我!救我啊!!為什們不救我,為什麼不救我……”
青灰色的黑影從樹幹上浮起,眼睛黑色,瞳孔血紅。嘴張大,露出尖銳的利齒。我的手臂如同被黏連,無法動彈,被她一口咬住。“大膽!”邱敏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咬破食指,將血在空中畫成符咒,那厲鬼消失了……“好重的怨氣,恐怕我沒辦法對付,趕緊離開這裡!”我被拉扯著,一路小跑。直到校門口,才停了下來。邱敏喘著氣,笑了起來“人家都是英雄救美,怎麼到了我這裡,總是美女救英雄了。秦柯呢?怎麼沒和你一起?”我只說秦柯有事,先行離開了。“別胡扯,秦柯那膽子比蜜蜂還小,絕對是跑了!學長,你替他打什麼圓場。”
天亮後,我們調查了這個學院從成立到現在所有的記錄和簡報。在四年前,有個大二的女生在梧桐樹下,被人用刀刺死。當時是夜晚,而且建校初期沒有相關安全設施,至今兇手依然成謎。那麼,在梧桐樹中藏身的厲鬼,多半就是這個女孩。陳永芬…找到照片之後,我不禁有些眼熟。她的五官輪廓,和陳思凱如此相像。
“我是有個姐姐,我來這個學校,就是為了查個清楚!”陳思凱坐在角落,背脊朝著牆,聲音小的可憐。他的雙手十指不停交錯,含胸,視線始終都在地上。我仔細打量著他,並不說話。在秦柯的詢問過程中,陳思凱表現的懦弱、膽小。似乎他本就如此……我揉了揉脖子,打算去小憩一下。
沈璐璐忽然拉住了我,指了指陳思凱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是一條手鍊,牛皮的繩索上纏繞著木製的雕刻。
“那東西,有濃重的死氣!”邱敏雙手合十,嘴裡默唸,忽然陳思凱的臉變了。變得自信、嘴邊帶著異樣的笑容。眼底,有青灰色痕跡。我在他身上,看到了陳永芬的臉。他突然發瘋似的朝著秦柯撲去,邱敏飛起一腳,將他踢倒在地,拉著我和秦柯跑出了審訊室,鎖上門。
門裡傳來撞擊的聲響,混著淒厲的哭聲“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為什麼不救我!!!”陳思凱的臉緊緊貼在門口的窗戶上,扭曲變形。額頭,在撞擊之下血肉模糊。過了一個小時,陳思凱才最終安靜下來,昏睡過去。
我開啟門,將他扶到椅子上。“她們該死……”從陳思凱嘴裡出現的,是個柔美的女聲。我試著叫了一聲陳永芬,他的身體陡然一頓,又嗚咽了起來。
以下是發生在四年前的一切……
我那天下了課,跟著幾個女生一起回家,走了一半我發現東西忘了拿,就折回去。等我再出來的時候,在梧桐樹那兒被人攔住了,那是一群學校裡出了名的混混。糾纏了一會兒,找了個縫隙我就跑。
校門口離我那麼近,她們就在那裡……可她們看到我,轉身就離開了。我被他們抓住,搶劫甚至是……我當時就倒在梧桐樹下,天……是灰色的。因為我看見了他們的臉,所以他們就用刀一刀刀刺,我不知道被刺了多少刀,我只知道很冷很冷……我恨!我恨她們!她們就在眼前,就在眼前,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不救我!!哪怕有人報警,我也不會慘死!我就這麼呆在這兒,等著她們。但我,再也沒看見她們。
直到那天,思凱入學。我在開學典禮上,看到了她們!我慘死梧桐樹下,她們居然歡聲笑語,我日復一日徘徊掙扎,她們居然參加什麼社團,到處拍照。那天,她們站在梧桐樹下,打鬧,就站在我死去的地方。我恨!我恨!!於是,我上了思凱的身。我把她們都殺了,都在這梧桐樹下,死了!都死了!!全都死了!!!
陳永芬敘述結束。
陳永芬大笑著,笑聲刺痛著我的耳朵。陳永芬和陳思凱是姐弟,但性格秉性卻完全不同。陳思凱手上的鏈子,是用梧桐木的木塊做成,成為陳永芬附身的最佳憑藉。在第一次作案後,慌亂中的陳思凱居然感到了一絲快意,他將影片傳播到網上,欣賞過百萬的點選,很快陳思凱就明白自己該繼續為姐姐報仇。所以殺薛琪是陳思凱獨立所為,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兩起案件作案方式發生了改變。至於梧桐樹上的數字,是陳思凱為了干擾警方的偵查,而留下的。死者身上被侵犯的痕跡,也是陳思凱留下的。因為他,有……戀屍的癖好。
在陳思凱家中,找到了當時用來塞住死者嘴巴的東西,是白色的棉質襪子。還發現了大量屍體的照片,甚至是一部分皮膚和毛髮。當然,也發現了兩起命案中失蹤的兇器,是一把長窄型鋸子,切口處被人為改造過,極其鋒利。鋸子把手處,有陳思凱的指紋。還有用來捆綁死者的繩索,是一種韌性極強的紅色尼龍繩。還有使用過的BYUNTAO,外部有兩名死者的DNA,而內部有陳思凱的DNA。
陳永芬附著在陳思凱的身上,兩人等同一體。加上截然不同的語音語調,以及混亂的行為舉措。警局給出了一個較為科學的解釋‘認定陳思凱,患有人格分裂症。自其姐姐陳永芬死後,將自我意識分出一部分,成為陳永芬。並在自我意識中,將陳永芬的死歸咎於他人。兩種人格交替出現,導致其精神思維紊亂,後犯案。’陳思凱被判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至於當時沒有伸出援手救人的兩個女生,已經離開本市。而其中一人正是沈璐璐的姐姐,薛琪只不過是跟另一人相似罷了。結案的時候,秦柯受到有關部門的誇獎,並給與一定獎金。我和許滄一起,動手恢復兩名死者的外貌。兩天的不眠不休,終於當兩名死者勉強成型。
葬禮上,我見到了沈璐璐的姐姐,兩人面貌如出一轍。她姐姐穿著一身黑紗,哭的傷心。葬禮之後,我在警局整理檔案,門被敲開,來人正是沈璐璐的姐姐。我請她坐下,之後陷入沉默。
“那時……那時我害怕了,我看見永芬的,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那一次,我跑了很久很久,停下來的時候,心臟超負荷運作,導致我心臟病發作。當我從醫院裡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知道了永芬的死訊。悲傷羞愧,讓我再也不想踏進學園。之後我就轉學,去了外地。可沒想到……沒想到……”我目送她離開警局…
世界上最悲哀的是,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當然這其中,最是傷心的,就是陳思凱的父母。幾年前痛失了女兒,如今又要失去兒子。陳思凱的母親一急,腦溢血住院,目前還在ICU病房。陳思凱的父親雖還能行走,可已經麻木冰冷。
到此為止,這個案子算是徹底結束了。
沈璐璐陪伴著姐姐和父母離開了這個城市,繼續存留於世。而薛琪則陪伴在愛人身邊……大約兩個星期後,吳凡神經失常,被送入院。
警方將影片刪除,恢復了娜迦空間的使用許可權。
春天已經正式的光臨,家中一些盆景開始發芽。翡翠一般的綠色,純淨唯美。在收拾屋子的過程中,我發現這個案子遺留在家中的部分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的女孩,正歡笑著她們的短暫年華。
我不禁設想,如果當初,沈璐璐的姐姐伸出援手,是不是所有的結局都會不同。也許,陳思凱和沈璐璐以及薛琪,都會有更好的人生。但,也有可能,沈璐璐的姐姐和陳永芬都在那天死亡……假設終究只是假設,再完美的假設,再美好的結局,也不是現實。以邱敏的能力,無法驅除陳永芬,所以陳思凱會帶著陳永芬,度過監獄中,漫長的無期徒刑。
我去監獄見過陳思凱,他很安靜,閱讀著監獄所提供的書籍。心理醫師對陳思凱下了心理評估,有暴力傾向,典型人格分裂症,思維混亂,無是非觀念,法制意識極其薄弱。陳思凱見我來了,就轉過身,衝我笑了笑。他最近在看的書,是一本德國出版的人體結構解析。他把書遞給我,上面的圖和文字已經有了諸多註解。有些地方甚至標有實施的可能性評估,以及可使用的工具等等。他的手並沒有停下,而是在紙上畫出一副完整的骨架,加以分析。
我詢問,他是否為報仇的事後悔。答案卻是我始料未及的……“後悔?為什麼要後悔?我喜歡那種感覺,即便沒有我的姐姐,這些事也一定會發生。你永遠都不會明白,活著的人是多麼可悲,只有死去的人才是完美的。”
的確,我永遠都不會明白。因為在五天後,陳思凱暴斃而亡。死因……至今未能查明。
娜迦的空間開始越發火爆,各種各樣的怪談像是火後野草一般瘋長。有一個長期駐站的會員,上傳了一張圖,圖內容是手寫的日誌。用血……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