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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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約四米的坑道內,重疊放置著兩具屍體。死者都是女性,年齡在二十五至三十歲之間,面部向土,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從屍檢報告來看,都是窒息性死亡,而且死者胸口都有奇怪的傷口,似乎是毫無目的,胡亂劃出的痕跡。傷口大約是小刀或者裁紙刀一類的刀具造成,大約一釐米左右深淺,如同裝飾一般。死亡時間相距甚遠,埋在下部的死者已經死亡約一年左右,而埋在上部的,死亡七個小時。

報案的叫嚴明,二十歲,該地區的郵差。“我騎車路過這裡的時候,就看到有小半截手從土裡伸出來,一開始還當是通宵眼花,可走進了才發現那是真的。”現在離春天還有些距離,風力不算小,尤其是這個岔路口,今日因為施工,所以整個地區的道路都在重新編排。翻整過的土壤,加上風的力度,讓這一具埋得並不深的女屍露出。

屍體被包裹裝車,秦柯的眉頭緊緊皺著,和一邊局裡的人在小聲說著些什麼。我並沒有探究的興趣,只是覺得秦柯眼裡有著一種……恐懼。回到局裡後,我才知道,這個案子的發生並非偶然。

“雖然我們現在的確就是怪力亂神的部門,可我還是不敢相信。難不成真有死者復生這件事?拜託,你們誰來告訴我,這是不可能的~~”秦柯哀嚎著,將兩個紙箱放在我的桌子上。紙箱上落滿了灰塵,有著極其潦草的筆記,每一筆的末尾幾乎都扎破了紙箱的表面。箱子右側底部,有個張狂霸道的名字:楚焚天。“梵天啊……他…是個好人。”向來多話、吵鬧的秦柯,就在楚焚天這三個字上,開始變得無比沉默,以至於說是寂靜都不為過。這和侏羅紀恐龍在咖啡館喝咖啡一樣稀有……

秦柯丟下這堆東西后,就沉默打算離開了,神情似乎很低落,從眼睛不自覺地下看弧度來說,他正陷入自己的某種真實記憶裡。我並不是喜歡探究的人,可總有人是喜歡的。邱敏一個箭步衝到門前,像拎小貓一樣把秦柯拽了回來。“幹嘛?大男人還藏著掖著,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再說了,這個人明顯和案子有關係,快說!不然,去調檔案我們還是會知道的。你不希望我那麼勞心勞力的看檔案吧,所以……嘿嘿…”邱敏的算計,讓人瘮的慌。

楚焚天,原先是局裡的主幹,直到遇上天使製造者。

天使製造者是當時轟動一時的連環殺手,被害者均是二十五到三十歲,樣貌出眾的女子。而且,屍體有著統一標準,一定是面部向下掩埋,雙手交叉平放在胸前,胸腹部有奇怪的劃痕。前前後後,共有十六名被害者。嫌疑犯程元浩,他稱自己為——天使製造者。

楚焚天是當時接手這個案子的刑警,在偵查行動中,天使製造者,襲擊了他的女兒。之後楚焚天私自尋仇,將天使製造者分屍,因此獲刑,現在已經離世。

而秦柯就是楚焚天親手帶出的徒弟,兩人感情很好。

“那麼,也就是說,天使製造者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邱敏拿著紙筆,在紙上比劃出時間軌道。所謂時間軌道就是警方在辦案時的一種特殊記錄方式,比如案發時間、死亡時間、等等時間點,有序的排列在一張紙上。透過這樣的軌道,可以讀出很多資訊。天使製造者死亡的時間節點在三年前,從三年前到今天的案發時間內,沒有任何一起雷同案件。就算是天使製造者的粉絲,也不可能時隔三年才模仿作案。(每一個著名的連環殺手都有自己的粉絲,在瘋狂的盲目崇拜下,可能模仿作案。多半是在連環殺手過世一週年祭時作案,以表明熱愛及追捧。)

而且,死者胸腹部的傷口內,發現一部分細小的紙張。這是天使製造者案件裡,從未有過的。我翻閱著紙盒中的檔案,快速閱讀後得出結論,要麼就是這個程元浩還活在世上,要麼就是他的死魂還在世上。但,無論是這兩個中的哪一個,顯然都不是好事。光看文字並沒有辦法做出準確判定,我和邱敏去了局裡的停屍房,檢視死者的屍體。

許滄正在忙碌,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具死亡時間為一年的屍體。完整的屍檢報告放在我們面前時,不免疑點頗多。首先是天使製造者對於被害人的選擇,年齡符合,但,這具女屍是有過生養的。也就是說,生過孩子,而天使製造者的被害人,從來都只有純素的少女。其二,女屍胸腹部的傷口疑似鐵鍬之類的鈍器造成,並非小刀類。其三,傷口內有一些細碎的紙屑。其四,女屍的雙手的確放在胸前沒錯,但雙手十指交叉。天使製造者的被害人,死後雙手相疊,平放於胸前。那麼……嫌疑人可能有兩名。

我再看了看眼前這具死亡時間七個小時的女屍,美麗的樣貌,二十六歲的年齡,相疊平放在胸前的雙手,小刀或裁紙刀造成的雜亂傷口。幾乎和天使製造者如出一轍……我低著頭,看著那些雜亂不堪的傷口。皺眉……似乎它們並不是雜亂無章的。我拿起紙和筆,將這些線條臨摹下來。許滄見我動筆“怎麼?有想法?”我搖了搖頭,並不確定。許滄盯著看了半天,笑了笑“這畫的跟流星雨似的……”

流星……吃完午飯後,我將這些圖跟天文圖一起放在桌子上。緩慢的移動中,這些圖跟星座逐漸合為一體。死者身上的傷口,是十二星座的連線線。從天使製造者最初的受害者傷口來看,是從十二星座的排列順序進行刻畫的。第一位死者的傷痕連線後,是水瓶座。三年前最後一名死者身上的,是牡羊座。也就是說,加上現在的,共計死亡十七人。停屍間裡擺放著的,痕跡是雙子座。那麼,這樣的規律有什麼意義。我拿著檔案,注視著死者們的出生日期。

驚人的巧合麼?死者的星座和身上劃下的痕跡,是同樣的。在國際心理論述上,有過一段這樣的文字,絕大部分人的潛意識裡都存在著一定的強迫情節。如同十五年前德國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以數字三為基礎,每次選擇的死者,出生日期上必定有三位同樣的數值。又比如法國的雕塑者(將活人封入雕塑,並且加以展示的連環殺人犯。)他所有的作品,都有著絕對的固定比例。也許,天使製造者的強迫情節,就是十二星座的順序。

那麼,那具死亡時間為一年的女屍,就可以排除了。雖然她身上的痕跡是金牛座,但,她本身的星座卻是射手座。邱敏拎著秦柯進門,我低頭想了一下,將發現告知。“要找的嫌疑人,是兩名。”

將所有的線索,系統化的整理出來時,已經入夜。我踩著月色,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春天大約還有兩個星期才會到來,但樹枝上的綠芽卻已經等不了,冒出了頭。我看著樹杈上的一彎月,銳利的冷光刺進了深夜裡,有幾分淒涼的感傷。我發動汽車,對著雙手呵氣。“咚咚!”敲擊的聲響從車窗外傳了進來,窗外是個有些熟悉的臉孔。“你~恩…你快跟我來,出事了!”這張臉孔,屬於那個嚴明。

我下了車,跟著他穿過了小巷子,來到一座小花園。寂靜中,夜風帶起樹葉的沙沙聲,花園中一片漆黑。我走了進去,嚴明跟在身後。花園就像是失去了顏色的畫卷,只有漸變的黑白。樹木在黑色幕布下,變成詭異的樣子。鵝卵石的路面凹凸不平,忽然腳下一頓,踩到了什麼東西。我拿出手機,開啟照相機的閃光燈。我踩到的是血……

血跡蜿蜒,一路向著公園的深處而去。我讓嚴明離開,去局裡找邱敏和秦柯。然後,跟著血跡徑直走到了一顆大樹下,樹下的土帶著一種腥氣和溼氣,是柔軟的,剛被人翻動過。我摸索了一陣,將表層的土撥開,露出的,是一片淺棕色的頭髮……

邱敏和秦柯很快趕到現場,死者二十六歲,女性,死亡時間在兩個小時前。胸腹部上的痕跡為巨蟹座……我站起身子,忽然覺得四周一暗,眼前只剩下淡淡的青影。那是一張猙獰的面孔,瘋狂的笑聲橫掃著黑暗,他的雙眼直直的看著我,並沒有閃躲。“別管閒事……只有完成了,我才能輪迴。小警察……”他突然來到面前,五官放大到眼前,他嘴裡呵出冰冷的氣,帶著一種臭味。“別管閒事!”

“發什麼呆呢!走啦!”邱敏的手掌,帶著炙熱的溫度,燙在我的肩膀。我再環顧四周,那個青影已經不見了。我回到局裡,將天使製造者的照片找出,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那個青色猙獰的影子,就是程元浩。

“厲鬼殺人……有沒有辦法找到程元浩,毀掉他?!”第一次,秦柯的臉上沒有害怕。

邱敏再三衡量下,動用了屬於陰陽師的禁術。緝魂……也就是將死魂,強行拘捕到我們面前。之所以叫做禁術,是因為這樣的拘捕,會造成死魂的破損和缺失。而且,對於陰陽師本身也存在著傷害。但除此以外,再無他法。為了安全,我將娜迦帶到局裡,為邱敏護陣。

緝魂必須在午夜零點開始,因為陰氣最強的時候,才能立刻分辨死魂的身份。午夜的鐘聲在耳邊迴盪起來,娜迦變了身形端坐在邱敏的面前。風,自起。緊閉的門窗,漸漸的傳來巨大的聲響。邱敏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頭髮從尾端開始褪去顏色,成為森冷的銀色。另一邊,湛藍色的光騰起,裹住了我們三人。哭聲、尖叫、狂笑聲混著越來越大的風聲,讓我的世界開始扭曲。一條黑色狹長的裂縫,突然出現,從裡面跑出的黑色顆粒,到處飛揚。邱敏的身上幻化出兩條鎖鏈,衝進那裂縫中。隨後,伴隨著鎖鏈的聲響,緩慢的將一個黑影拉了出來。那黑影奮力掙扎,手上長出利刃,瞬間抓向邱敏的門面。娜迦護陣動彈不得,秦柯雖然上前,可卻讓那利刃從身體穿了過去。我跑了兩步,擋在邱敏面前。

異物刺入身體,心尖上的冰冷從一點,向外化開。感覺不到痛處,只是冷的異常。我的呼吸受阻,只到肺部上端,就再也下不去了。血的溫暖,浸溼了我的上衣。鎖鏈正一段段,將那黑影拖出縫隙。耳邊,模模糊糊聽到一個聲音“……堅…堅持……就……好…”我咬著牙,直到嘴裡一陣酸澀襲來,抑制不住,腥甜的一口吐了出去。

身體內的利刃開始收攏,心臟處傳來了巨大的壓迫。我的肋骨在咔咔作響,心臟瘋狂的跳動起來。程元浩在湛藍的幽光下顯出了臉孔,肆意的狂笑著“聽說過麼?心臟離開人體,還可以再跳四十秒,你,想看看麼?”驟然,巨大的外力讓我不由自主的前傾,他的聲音像是玄冰“別再…讓我看見你們,小警察……哈哈哈!!”嘶啞瘋狂的笑聲震動了整個空間,桌椅發出哀鳴,我只聽到砰的一聲巨響,之後就陷入寂靜。

“允少卿!允少卿!!說話,你說話!!還活著嗎!!”我按住胸口,張嘴,卻接不上氣。邱敏的聲音越發慌張起來“允少卿!!說話!!說話啊!”我閉著眼睛,敲了敲身邊的門。門發出的聲響,將邱敏和秦柯帶到我的身邊。

我勉強睜開眼,邱敏的臉就像冬日湖水,慘白。她的手停在我胸前,卻再無法按下去。秦柯瞪大了雙眼……我知道,有些事情總會讓人驚訝,例如正在自我修復的心臟和皮肉。

這一次緝魂是徹底失敗了,邱敏傷到了本源,短時間內不可以再動用禁術。只能暫時將程元浩的案子擱置,將注意力集中到另一起案件上。

回到家,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下午五點多,我們三個才到局裡集合。

死亡時間已經間隔一年之久,有很多證據已經從屍體上消失。但僅存的毛髮足以提取到DNA,透過全國DNA的比對,這個死者的身份才被確認。

死者名叫阮裴淑,二十八歲,於一年前失蹤。當聯絡到她家人的時候,才得知,阮裴淑的家人並不知道她已經死亡,更不知道她有過身孕。

原來,阮裴淑離開家鄉在本市打工,幾乎很少聯絡家裡,更是很少回家。阮裴淑的母親已經因病過世,眼前的老人,正是她的父親。所以,老人對於她的事情知道得很少很少。老人只是依稀記得,在一年半前,阮裴淑往家裡打過電話。“那會兒,她說話吞吞吐吐的,好像說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回家跟我商量。說是訂了第二天的下午一點的火車票,我第二天就到車站等,等到晚上也沒等到。之後再也打不到她的電話了,我來城裡找過,也沒能找到,就報案了……”

阮裴淑的死,讓老人如骨在喉,哭不出,也咽不下。我看著邱敏將老人送走,轉而研究阮裴淑的社會關係。阮裴淑的人際關係少到不能再少,基本可以說沒有。唯一和她有聯絡的,就是她的房東。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燙著一頭粟米小卷,穿著一身寶藍的花裙子。“哦,她啊,真死了?真可憐。人際關係?她的人際關係就我一個了吧,說是在家,用電腦上班的。平日裡也沒見有誰找過她啊…我都挺少見的,就交房租的時候見過。…進進出出,招呼都很少打。大概一年前吧,她肚子就大了。都沒人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她也不說,老是哭喪個臉。哦,對了,那天失蹤的時候她好像是要去見什麼人,那可是我第一次看她打扮,可之後就沒再回來了。”

阮裴淑的人際關係簡略,除了必要的開口以外,基本沉默寡言。她的工作是幫人校稿,完全是家庭工作模式。編輯社那邊我們也調查過,他們只見過她一次,就是面試那次。之後也電話聯絡過,但沒有人接。編輯社就認為她已經放棄這份工作了,就沒再找她了。

如今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次,阮裴淑出門,去見的那個人。但是,時隔一年,還能否找得到?案情陷入死路……

房東將阮裴淑的一些東西留了下來,包括一臺筆記本,和一些繳費清單。經過技術手段處理,她的筆記本被開啟。乾淨的桌面,乾淨的磁碟,幾乎什麼都沒有。這時,我卻發現桌面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很特殊。

有一陣子,流行將電腦時間顯示改為喜歡的人或者愛人的名字。格式為XX-月-日幾點:幾分。那麼這個YM,極有可能是人名。不知為何,我想到了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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