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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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這個案件幾乎所有的疑點都指向張茜,而難題就是她的去向。透過姚飛娜的描述,和對於附近鄰居的走訪,張茜的神智已經確認失常。在她失蹤前,小區門口的保安曾見過她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在一起。“那個小姑娘成天瘋瘋癲癲的,也就戶口排查、還有她媽走的那會見過。人邋里邋遢的,話倒是不多,但偶爾,冒出那麼兩句,能嚇得人一身冷汗。原來還挺正常的,這幾年不知道怎麼了,天天神出鬼沒的,有的時候,凌晨才回來,蓬頭垢面,身上好像還有股子血腥氣……”

保安察覺異常的時間,正好是第一名受害者死亡的時間。加上屍體上的DNA,以及對於張茜的一系列精神評估,我們在全市,釋出了通緝。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日子漸漸走**淡,漫長……漫長的我們幾乎要忘卻這個案子的時候,張茜被發現了。或者說…是她的屍體被發現了。

天已經冷了,時不時會掉落一些白色綿軟的小飛雪,但很少會像是今天,鵝毛一般洋洋灑灑的鋪了一地。我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邱敏,不時轉頭看看秦柯。我並不知道,秦柯的體質如此怕冷。不過短短十來分鐘的路程,他的唇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青色。我轉過頭,繼續走,腳下的坑洞開始密集,有些地方已經顯露出積雪下的土壤。土地鬆軟,有些草根和落葉被翻動上來,順著土壤的深褐色,我看見了躺在那裡的張茜。

褐色的土壤襯出了她慘白膚色,就如所有的被害人一樣,她體內的血液缺失了。這一次……她成為被害者。脖子的兩側平滑如初,無任何反抗痕跡,不僅如此她還為自己打扮、梳妝,就像是個要去約會的普通少女,只是沒有了呼吸。

血液離開身體的方式並非和以往一樣,這一次是腦部後方,從連線著幾塊頸椎骨的縫隙處抽取的。就像是用了某種針筒一樣,血從一個細小的孔洞被抽出。依照許滄屍檢報告來看,這個孔洞的角度、和力度,註定無法自己完成,也就是說張茜是被人殺害的。“我發現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你們來看看。”許滄將屍檢報告中,血液部分的檢查結果遞給我們。詳細複雜的資料,並不是我的強項,但有一些,我還是看出了端倪。張茜的身體內,留存了一部分TUCH的血。這一部分血液,是在張茜活著的時候,進入胃部的。

聯絡TUCH之後,才瞭解他在一個星期前就去了外省。而且,他本人並沒有受傷流血,更沒有時間和地點去見張茜。那麼,這些血,張茜是從哪裡得來的。我們在辦公室陷入沉思,這個案子已經拖延了很長的時間,雖然沒有進一步出現受害者,但也到了不得不結案的份上。“秦柯啊,你是局子裡的精英,你不能愧對我們對你的栽培,這個案子如果沒什麼的問題的話,就早點結案吧,老這麼掛著,局裡面子上不好看,你自己知道分寸。”局長的一通電話,讓時間變得更為稀少。

“好端端的,局長怎麼會記得這個案子?”秦柯抓了抓頭,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你小子該不會是感冒了吧,趕緊離我遠點,傳染給我,你就死定了!!”邱敏在一邊嫌棄的甩甩手。為了離秦柯遠一點,她向後退了一步,正好碰到張茜的照片。她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驚叫起來“她最近買過東西!!”

原來,因為一部韓國連續劇在本市熱映,在女生圈子裡流行了一種嫩粉色口紅,而張茜唇上的,就是這個顏色。有過購買記錄,就可以透過三角定位來搜尋她最後出現的地點。在本市,張茜出事的地區只有一家韓妝店。店內的監控,卻沒有拍到張茜的身影。意外的是,店內的監控拍到了TUCH的經紀人。

TUCH的經紀人很沉穩,話不多,但,很謹慎。在他的律師到來之前,他不會說半個字。我撥通TUCH的電話,遞給他。“沒事,我很好。你不用擔心,這只是個誤會,解開了,說不定還能增加你的銷量呢。放心,你好好照顧自己就好。”一通電話,看出了端倪。他的語氣不自覺的放柔、放緩,甚至眼眉之間稍縱即逝的弧度,都描述著一種溺愛。如果……我撇開秦柯和邱敏,走進審訊室。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我的律師沒到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

“你會的,而且,一定是在你的律師來之前。”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緊繃的肩部和叩擊的手指,就像是防禦著的獵豹。“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是第一次,我在完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以猜測,進行詢問。我自顧自的述說,觀察他的變化。“你當TUCH的經紀人,是因為你對他不一樣的情緒。”他的手,頓了頓。“這種情緒在某些事情上會失控,就比如他身邊無法計數的那些女人。你覺得她們得寸進尺,她們在妨礙TUCH,她們企圖控制一個,原本應該在你控制下的人。”他的手砸到桌子上,低頭沉默,雙肩卻死死的僵持住,彷彿用一片葉在支撐著一個世界。我猶豫…是否真的有這個必要,把他逼到絕境。

於是我們僵持,十五分鐘後,他的律師到了。因為律師要求私人空間,所以我退出了審訊室。身為律師,我十分清楚裡面的談話。“學長,不錯嘛,開始有警探的頭腦了,而且……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難不成……”大約前幾天,我才從網路上知道腐女這個類別的存在,邱敏眼裡冒著一些閃光,有點刺眼……我搖了搖頭,換來她更大的疑問“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猜的。”我從未如此說過,讓邱敏和秦柯都愣住了。感到不可思議的,不單是他們,還有我自己。

趁著律師和他交談的時候,我調取了他的所有個人資料。其中有一條記錄,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二十年前,他在醫院的家屬簽字一欄,留下了名字。傅遠豪……二十年前的醫院記錄並沒有納入系統,查詢起來有些不便。“學長,我們翻這堆東西有什麼用麼?”邱敏捂著鼻子,皺眉。我忽然有種猜測,或者只是個驚人的狂想。直到我找到了那本塵封的記錄,那一頁,傅遠豪的名字下方,簽字的是姚飛娜。

由於醫院的記錄不可以外借,所以我拍了照片。當這張照片出現在傅遠豪面前時,我知道,唯一的支撐也已經離去了。

傅遠豪示意律師離開,之後整個空間就像是靜止了,而他就像是尊雕塑,沒有動作、神情、幾乎連呼吸都快停止。最終,他將一個曲折離奇的事實,放到了我們的眼前。只是他開口時,並不知道TUCH就在審訊室外。

以下為傅遠豪敘述——

這張單子,是二十年前,姚飛娜在醫院生產的記錄。你的直覺,很準,準的可怕。張茜……的確是我的女兒,親生女兒。但……我並不愛那個姚飛娜。那不過是個錯誤,致命的錯誤。我沒想過她會懷孕…我知道的時候,她已經過了可以做流產的時間了。我也不知道她發什麼瘋,非要把孩子生下來。我硬著心,不管不顧的離開了。可她難產,醫院來電話的時候,我還是去了,簽了字。

為了不讓別人知道我們三個人的關係,我就說是孩子的叔叔,孩子姓張。好像潛意識裡,就跟我沒關係了似的。可老天根本不給這個臉,才不過幾個月,張茜就長得跟我如出一轍。我看著她,居然有種看著自己的感覺。她一天天大了,周圍的鄰居開始竊竊私語。我咬了咬牙,帶著姚飛娜搬家,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並且……並且把張茜藏了起來。不讓她見人、不讓她出門。我知道,我是自私了,可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有個女兒。尤其是……尤其是認識TUCH之後,就更不想了。

TUCH的身上,有種乾淨的美。他有他自己的世界,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而且他的歌,能讓心產生共鳴。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這樣乾淨的存在。我永遠記得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個純新人自己來到唱片公司,因為沒有預約和後臺,居然就坐在大廳裡自彈自唱。後來,我無法抑制自己,我用了很多手段,把自己變成他的經濟人。我看著他出名,看著輝煌,也看見他的不快樂。

娛樂圈並不是個乾淨的地方,不可能真的只靠實力說話。日子長了,時間久了,TUCH的心性就變了。他有了抑鬱傾向,因為那些整天圍在他身邊,不聽他的創作,不在意他感受的女人!女人都是這樣,只是因為自己的需要,就瘋狂的給我們帶來麻煩。口口聲聲說愛,可他們根本不知道TUCH在乎的是什麼,都是一群想要得到他的騙子!!就像姚飛娜一樣,拿著張茜當藉口,不停的問我要錢。居然還違背了我們的約定,讓張茜去讀書。

她們,女人,一個個都這樣,都這樣。張茜和她的朋友,機緣巧合下,知道我是TUCH的經紀人,就瘋了似地要見TUCH。我被煩不過,只好遠遠帶著她們看一眼。可這一眼,一發不可收。她們想要更多……

所以,我就讓張茜吃了藥,也就是迷幻劑。既然她那麼喜歡TUCH,也就應該喜歡他的整個世界。她就該為TUCH付出所有的一切,所有的!!

傅遠豪敘述完畢——

對於之後的事情就明朗了,殺人的確實是張茜,因為傅遠豪給她服用了一定劑量的K粉,導致她神志不清,思維行為紊亂,分不清現實和虛幻。將自己和TUCH在潛意識裡變成了吸血鬼,為了TUCH去解決麻煩,喝光她們的血。她並不清楚自己是在殺人,只知道是為了TUCH。傅遠豪向她許諾,如果替他解決麻煩,TUCH就會賜給她吸血鬼的永生,所以在張茜的胃部會發現TUCH的血。這一點也經過TUCH的核實,那天傅遠豪曾經叫他去參加過獻血…

從頭至尾,傅遠豪以及張茜完成了所有的殺害。而TUCH,全然不知。我們將傅遠豪正式逮捕的時候,局長看見了“你?!怎麼是你?”原來,之所以局長會知道這個案子,就是因為傅遠豪。傅遠豪藉由自己是經紀人的身份,以藝人聲譽受損為理由,給局長施加了壓力,要求結案。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已經神志失常的張茜。

TUCH沒有多話,一句都沒有。我在他的臉上看不到情緒,他的臉就像是一張空白的A4紙,蒼白……甚至都沒有看傅遠豪一眼,就離開了警局。

之後,TUCH因為傅遠豪的事情,真真正正的火了一把,幾乎他所有的唱片都被購買一空。而且,他在網路上的人氣也暴漲,最明顯的就是那個微博了,日均點選率過萬。但,TUCH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唱片公司也只收到了他的辭呈。辭呈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要尋找真正的我…真正的自由…’

娛樂圈就是這樣,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TUCH就已經無人問津了。沒有人再記得那個酷似吸血鬼的重金屬搖滾歌手,也沒有人記得傅遠豪。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新的歌手勢力。我關上電視,從窗外俯瞰著道路,半夜間雪伴著雨一起落到地面,很快純一色的白就遮蓋了原本的風景。變成了特別,也在某個記憶中,變成了永恆。我伸出手,任由雨水和雪花一起落在手上,微微的涼之後,手掌上只有一小滴並不清澈的液體。渾濁中,又帶著一閃而逝的透亮。就像是TUCH…

身後傳來淡淡的歌聲,沒有太過的伴奏,沒有太多華麗的技巧。乾淨、純粹、慵懶的嗓音。我轉過頭,看見娜迦正跟著節奏擺尾。而它的尾巴後,露出了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是麼……原來是這樣。

拋開了繁華、拋開了厚重嘈雜,成為了一個真正的自己麼……

傅遠豪被判處死刑,緩刑一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而姚飛娜還在那間屋子裡徘徊,或許是在等著什麼。但她等的,無論是什麼,都不會再回來了。

時間是一條最無情的河流,凡是在其中游曳的,下一秒也許你已經沉到水底,又或者躍出水面。高低起伏也好,快樂傷悲也好。但它並不影響,從未影響過世間。時間所帶出的好、壞,往往就那樣在長河裡稍縱即逝。並沒有什麼,在時間裡可以真正的永恆。

也許是因為天氣原因,秦柯重感冒發燒。邱敏決定大發善心陪他去掛水,我並沒有多說,有些事情只有他們自己才最清楚。臨走時將一把鑰匙交給我,囑咐道“學長,你別想多了,我只是照顧一下,免得他死在醫院了而已。局長髮話,說是把局裡那些個沒有搞定的案子都清一下,所以……你就好好折騰吧!”

第一次,辦公室裡沒有了嘈雜。泡了一杯咖啡,暖在手心。我漫不經心的翻閱著,直到一張破損不堪的臉從檔案裡直直的冒了出來。那是一張面孔,卻無法辨認。失去的是眼球、舌頭、牙關、甚至是整個下顎。血肉模糊的一團,像是用盡力氣一般,嘶啞的吼了一聲。空洞的眼眶裡,神經纖維密佈,我們似乎是對視了一會兒。我將這份檔案拿起來,被害者範悅,二十五歲,男性,當時是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屍體當時被發現在一間廢棄的回收站,與他同時被發現的,還有近七具無法辨別身份的男性白骨。死因是——被食用。

我放下檔案,看著桌子上的頭顱。被食用麼……檔案裡夾了一張照片,還原了這顆頭顱生前的容貌。作為男性而言,這樣的外貌堪比明星。正想著,那佈滿短小細密神經的眼眶忽然貼到面前。一股異味,從上顎以下的缺口裡傳來,像是黴變腐爛的雞蛋。

一個撞擊,重重的,砸在我心上。之後我看見了範悅看見過的一切……

灰暗、骯髒的屋子,滿是蟲蟻的床,渾濁的水和餿掉的飯菜。還有銀光、劇痛……他在活著的時候,被食用。我捂著額頭,任由冷汗浸溼衣衫,顫慄、恐懼、絕望比痛楚更深的刻印在身體裡。範悅從我身體裡掙脫,我能感覺到他的焦急。我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既然拿著局裡的錢,那麼……事情也還是要做的吧。我將他的案子取出,平放在桌面上。這個案件的細節很少,線索幾乎全無。除了範悅的身份能確定以外,別的無從考究。我嘆了口氣,將桌上溫溫的咖啡一口灌下。讓範悅再一次進入我的身體,屏息注目、觀察著我所能觀察的所有細節。

一個女人,紅色長衫、板栗色的微卷…還有一把,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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