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 / 1)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播放著醫鬧事件的前因後果。喧鬧的人群、失控的情緒,以及一地的凌亂。事情原委,不過是婦產科男醫師,進入女患者病房,僅此而已。“現在的醫生壓力大、天天冒著生命危險在救人,回頭哪天醫生們集體罷工。這世界應該也會少很多人口……好像…挺好……”秦柯的脖子上有著一小塊青紫,很是顯眼,他不自然的撇過頭“我可沒有報私仇的想法~~”
我轉過頭,將盒子裡的泡麵吃完。秦柯這幾天被臨時借調到發生醫鬧事件的醫院值班,糟了池魚之殃。他被借調的理由,是一起XING侵案,被侵FAN的,是醫院停屍房的三具女屍。我依稀記得某本書中提到的詞句,犯屍者乃大不敬,必遭惡果。正想著,秦柯接到電話“什麼?開什麼玩笑……好了好了,馬上來~馬上!!!”
在未經得同意的情況下,他把我一起帶……不,塞上了車。“一個XOO屍體的還沒抓到,又冒出來一個暴斃的醫生,這醫院真是黴到家了。”我並不是刻意不語,只是秦柯沒有給說話的餘地。醫院門口裡裡外外圍了三四層,不過看熱鬧的不全是病人。包圍圈的正中央是一片紅,豔麗鮮亮。紅色中一塊綿軟的白,襯著一張極其驚悚的面孔。或許,那只是一層肌理組織罷了。全身的皮膚均勻剝離,一絲一毫都未曾黏連。這讓我想起了近期很火的動畫,如同進擊的巨人。“誰…誰誰……TM報的案,這是暴斃?!!”秦柯爆著粗口,哆嗦後退。
我上前戴了手套,小心翻動著白色的大褂。屍體整體高度偏差了五到十五釐米,骨架被剝離取走。我回頭,看見一雙烏青的眼。除了眼部視覺神經黏連外,這一雙眼只是黯淡無光的青灰色乒乓球。從肌肉組織緊繃程度來看,死亡已經超過四個小時。但…我看了一眼大廳內的鐘,指標停留在三點三十五分。路程大約二十分鐘左右,秦柯通話時間五分鐘左右,去除上下車的七八分鐘耽擱,報案時間大致在二點十二分。那麼,報案前三個小時內,這具屍體在哪兒?
我駐足於屍體前,思考著種種可能。秦柯捂著口鼻,拿著警棍戳了戳屍體“我去~~嘔嘔嘔……太噁心了……大哥,大爺~~祖宗,咱別看了成不成,先把……把這東西弄走行不?”我抬眼,看著人滿為患的大廳,點了點頭。
屍體被帶走之後,大廳中的人漸漸散去,但閒言碎語卻像是雨後的春筍,瘋長。“八成就是那個醫生,不然怎麼會那麼大報應!”“可不是,年紀輕輕,居然幹這種缺德事!”“是被女鬼勾走了~~”“這算是牡丹花下死麼?”“呸呸呸,積點德吧你!”我將遺落在地上的胸卡牌撿起,那是一張英俊的面容,第一時間的我,想到了範悅。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卻有著驚人相似的面容。
胸卡牌上的名字叫蘇昊,二十八歲,病理檢驗科的醫生。屍體被存放進醫院停屍間,警方在第一時間通知了蘇昊的家人,來的是他年邁的父母和年輕的妻子。頗感意外的是,他們並沒有哭泣,只是眼中存著些淡淡的哀傷罷了。他們並不多話,簡單辦理了手續之後,將蘇昊的屍首帶走。甚至,都沒有詢問他的死因。
我和秦柯遠遠的站在一邊,秦柯的手洗了大約十次,凍得通紅。他不停揉搓著雙手,一邊呵氣“這家子什麼情況,這蘇昊該不會不是親生的吧…沒見過那麼冷靜的,這都算得上是冷血了!我看第一懷疑物件就是他老婆!!”
秦柯的話沒錯,蘇昊的家庭藏著巨大的疑問。但,更詭異的是報案電話。報案電話並沒有打到局裡,而直接打到秦柯的手機,回撥之後,語音提示空號。秦柯反覆撥打之後,腳一軟,坐倒在地上“真是……真是…活見鬼了!!”但,更詭異的還在後面。屍體,是憑空出現的。
我們找到了當時在現場的一位護士,她當時正在接待處為一位病人測量體溫。她的臉煞白,額頭上還有些冷汗,說話聲很小“我當時……就回頭拿個體溫計,不經意眼神掃過了地面,只不過眨眼的功夫,就那麼一瞬間,地面就冒出血了,再之後,那個白色的…白色的東西就從血水裡浮出來了……”
浮,是一種特定情況下才會產生的現象,必須有一定的浮力支撐,才有可能。但,大廳的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而且即便人體內所有的血液全部流出,也無法給出浮力。那麼,是什麼導致了這樣的場景?我思考了種種可能,最終只得放棄,著手於眼前。
我摸索了一下地面,平整、冰冷,並沒有任何不妥。只是線上與線之間有些奇怪的小點,這些點依照著一種順序排列,有些眼熟,可一時間卻看不出什麼。我拍下了幾張照片,就跟著秦柯走進了停屍房。
停屍房裡風扇呼哧呼哧的響著,時不時的捲動那些白布,冰冷的溫度讓毛孔瞬間收縮起來。我動了動脖子,聽見頸椎發出的聲響。腳步聲合著心跳,一點點的在迴盪。我開啟最後一格,裡面卻空空如也。就在我順手想要關閉它的時候,一隻慘白的手臂,慢慢從櫃子裡出現,依附於我的手腕。冷……如同窒息於深海的觸覺,而之後看見的,是一大團紅褐的肉,紋理異常清晰,像是未解凍完畢的冰鮮肉,有些地方還有堆積的油脂和白皙的筋。它像是海底的粘蟲,在櫃子裡肆意蠕動,柔軟厚重,留下了明顯的粘液痕跡。櫃子在它的動作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整個停屍房就像是無限擴音的裝置,重複的播放著……“砰砰……”聲音……越來越大,耳膜裡發出了鳴叫。
我身後的秦柯快步退開,卻還是晚了一步,它突然騰空而起猛力將櫃子掀翻,砸向秦柯。情急之下,我只來得及推開他。重擊之下我無法站穩,秦柯的尖叫聲伴隨著一種粘液流動的聲響撲面而來。我的身體被一些粘膩的五臟包裹,帶著一種黴變的腥臭,以及讓人不快的溫暖。隱約間我看見了一抹紅,還有微卷的發。似乎……是個女人……
等我再次睜開眼,已經是午夜,許滄的手術刀在我額前。他見我醒了,訕訕笑起來“你醒啦,看來用手術刀威脅……還是有用的~”當然,我也沒有忽略他後面的半句。“再晚一點,我就可以切開…研究一下了……”
秦柯啃著麵包,面露喜色,卻還是嘴硬“以後不要自作主張,我才不需要你救,你看看,你剛才~多危險!”我看著許滄,再看看地上的狼狽,也許危險的是許滄的手術刀。
娜迦被邱敏帶了過來,它此刻正在我的肚子上,企圖做彈跳“允少卿,為什麼你的肚子不能跟秦柯一樣?一點也不好玩!”我不予置否,秦柯報以尷尬的笑。
我們一行跟在娜迦身後,再次踏足停屍房。一切都恢復如初,除了地面上正在無限擴張的紅色之外。娜迦步步如履平地,它回頭囑咐了一句,說是很深。我止步,而秦柯的反應慢了半拍,一腳踩進血水,之後他大半個身體陷了進去。情急之下,娜迦連抓帶咬才把他拽了出來。儘管,臉上抓痕遍佈,可秦柯的命算是保住了。“這是血池,要是被拽進去,不及時拉出來的話,身上的皮肉就爛掉了。”
娜迦的體型眨眼間暴漲,飄浮於血池之上。秦柯嚇得連忙後退,腳一軟,跌坐在邱敏腳前。“我了個去~什麼來的?!!”不過此刻無人應答……血池中的血水一點點被吸起,很快形成了一道血柱進了娜迦的口中。那血柱底端,隱隱看見了一張面孔,似笑非笑。清脆的笑聲漸漸大了起來,如同銀鈴一般不絕於耳。突然……一個妙曼的女子出現在我眼前,紅色微卷的發,如同屍首一般刺骨冰冷的手。
短短一瞬間,血池完全消失,而那個女子也憑空而去。但…除我以外,無人見到那個女子。我將女子的容貌畫下,等畫像成型時,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口氣。貌美的女子並不少見,有婀娜的,嫵媚的,也有妖嬈的。可畫像中的女子,帶著一種少見的魅力,這種魅力,無關於她的容貌,仿若天生。“嘖嘖嘖~這就是天生媚骨啊,天生的狐狸精。”邱敏撇了撇嘴,神情不屑。
“這個女人,好像有點眼熟。”許滄拿著畫像,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隨後,他的手僵硬,硬生生把紙捏出了褶皺。“我認識這個女人,或者說,這個死人。”
深秋的風很冷,我動了動胳膊,關上了那扇窗,但……身體,似乎沒有感到半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