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 1)
墓地,並不是我時常涉足的區域。對於這裡,印象還停留在掃墓的時候。許滄在前面走著,邱敏和秦柯在身後笑鬧。我不緊不慢的跟著,卻有些心不在焉。身邊都是排列整齊的墓穴,一個個,慘白的墓碑。有些乾淨整潔,有些則野草叢生。那些死者的照片,像是被漂洗過一般,泛著一種陳舊的死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黑白。我看向左側,我依稀記得四五年前這裡的樣子。在一塊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有著鄭威的名字。那時,黑色的大理石並不多見,可如今,這已經無法成為標記了。
“我勒個去,活見鬼,這個人怎麼跟允少卿長得一模一樣?少卿,你快過來看看,搞不好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呢!~”秦柯大笑著,被邱敏賞了個爆慄。
我順著他的手,看向面前的黑色。大理石泛著一種光澤,是時常打掃的結果。鮮花之下,蒼勁有力的字型,書寫著鄭威二字。照片上,那個如此熟悉的面孔,讓我也有些愕然。我對著墓碑,鞠了一躬,隨手抹去了一些灰塵。
“不是吧,你真認識啊?!沒聽你說過有這麼個親戚啊?哇塞~你倆真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怪……怪嚇人的。”秦柯一溜小跑,就追著許滄去了。
我駐足在墓碑前,卻並不知道有什麼可以說。電視、電影裡的鏡頭,那些臺詞,我居然在此時此刻,什麼都想不起來,到了,還是隻點了點頭,算是有了禮數。“學長,這位就是?”我點頭後,邱敏恭敬的拿出了一張黃符,咬破中指,將血珠塗抹成複雜難懂的字。隨後,這張黃符被按在墓碑之上,但隨著她鬆手,這張黃符也就隨風飄落了。“學長,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已經不在了?”我能做的,也只是點頭。因為其中原委,至今仍是個謎。
我離開的一瞬間,忽然想到了娜迦,也許下一次該帶著它來看看。
“少卿,邱敏,你們快來,找到了!”
我跟著秦柯的聲音,來到了一個墓碑前。“伊敏,生於1986年11月28日,死於2014年11月1日。好短命,才二十八歲。等等……許滄,你小子說的,該不會是……”秦柯的臉變得煞白。
我在腦海中,將那個紅髮女人跟黑白照片重疊,除了那紅髮,未差分毫。那……難道是厲鬼殺人?當場,邱敏就起了一個小小的壇,用一些土,一些草,擺出了一個陰陽陣法。她立在當中,嘴裡唸唸有詞,她額前的發,無風自動。可過了許久,什麼…也沒有發生。邱敏隨手一扶,那陣法就散去了。“不可能,這個伊敏不是厲鬼,如果是,沒理由冤魂索沒反應。”
伊敏……是人?是鬼?
我們回到警局,從電腦記錄裡找到了伊敏的出生證明以及死亡證明。原來,她正是一起意外交通事故的被害者,而肇事司機也已經當場斃命。根據她的檔案,我們一行人走訪了她生前的學校,工作單位,但……一無所獲。
時間,並不會因為我們的束手無策而停止,於是,在第二家醫院,又一名男醫生暴斃而亡,第一現場是解剖室。
解剖室裡陳列著一些大大小小的器官,整個房間裡充滿著一種福爾馬林的味道。房間的正中央,是一灘泥一樣的血肉。就如同蘇昊一樣,屍體也只剩下了血肉。秦柯坐在椅子上,沮喪,邱敏和許滄也一樣。
我翻動了一下屍體,隨手讓人處理掉。地上的血水粘稠、腥臭,印出了一張臉孔,帶起了一個女子的笑聲。我皺了皺眉,一切又都恢復原狀。我忽然想起了什麼,摸了摸那個許久都沒有消失的紋路。
晚上,我、邱敏、秦柯、許滄四人,連同一隻貓,正在用餐。我將想法告訴了娜迦和邱敏,卻遭到反對。“允少卿,你小子又發什麼瘋,陰界的那個大神不來找碴就不錯了,你還想去找她?你是不是想死,你是不是想死?!想死你說一聲,我一定絲毫不手軟的推你下樓!”娜迦亮著它的爪子,威脅道。
邱敏並沒有威脅,直接掐了我的脖子“不準!”
我們僵持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最終他們被我說服。
娜迦展開了身形,和邱敏一起在牆上畫出了一道門,隨後有用五陰之木槐樹枝在門上擺出了八卦。娜迦將前爪搭在門上,輕聲念著“天地兩儀,四象顛倒,陰陽互換,界門大開!”牆上的門,忽然間開了,泛出一種柔和的白光,帶著一種別樣的冰冷。娜迦和邱敏將一盞紙燈點亮,又將一根紅繩系在我食指上。“這是引魂用的,人在陰界不能久待,頂多四個小時,你就一定要回到陽界來,紅繩斷,燈滅,你就只能留在那裡了!我是靈貓,進了陰界會引得魂魄動亂,邱敏只是個半吊子陰陽師,進了陰界根本無法自保,更別提幫你。所以,之後,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允少卿!你一定要給我滾回來,碗還沒洗呢!!”邱敏並不言語,只是在我肩頭拍了拍。許滄和秦柯並不知道我要幹什麼,但也知道兇險,囑咐我小心。
陰界的摸樣就像是我初次來的時候,我的想法是去找陰界的管事,詢問伊敏的事。沒有人會比她更瞭解鬼魂的事。這一次,我過往生橋時,沒有再往下看了。往生橋的盡頭,是一株八重櫻,很詭異,但……很美。才看著,場景一換,變成了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子。正中間是一張琴,帶著沉香的味道,發出悅耳的音。“找我何事?”珏變了摸樣,成了一個妙齡女子。一身古裝的白衣,如同仙子。
我將事情的原委告訴她,她皺了眉,停下了手裡的琴。一揮手之間,一切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而她或者他,變成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帶著耳機,叼著煙。掐著手指,喃喃自語。不稍一會兒,他開口“伊敏不是這世間的東西,她是被人造出來的,妖靈。生死簿上沒有她,也不可能有她。她更不會死…你要是與她為敵,務必黑龍玉不可離身!”他囑咐了我很多,倒是頭次,他的話不少。
“好了,我累了,你走吧!”我轉身,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下次,你默唸界門大開就可以了,我不會害你,這陰界也沒什麼能害你!”我點了點頭,手指上的紅繩就鬆了。
我閉眼,默唸,之後看見邱敏和娜迦哭喪著的臉,一瞬間,突變成欣喜。我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將伊敏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們。換來的,是沉默。娜迦是靈貓,應對死魂無所不知,再加上邱敏,那就胸有成竹了。可應對妖靈,他們和我一樣,一竅不通。
再一次,我出現在曾經存放蘇昊屍體的停屍房,這裡,有冤氣。秦柯對上次的事情還耿耿於懷,不願意踏足,邱敏和我開啟了那個停屍櫃,卻什麼都沒有。正在我們失望而歸的時候,那隻手,再一次抓在了我的身上。之後,幾乎是立刻,我的全身就被肉片內臟包裹。邱敏將符紙一把塞了過來,那冤魂一驚,縮到我體內躲避。
一間破舊的屋子,骯髒的床,明晃晃的手術刀,伊敏正笑眯眯的坐在沙發上,她的手在一瞬間就觸控到了我。那……是一種陰寒。
“你好,初次見面,哦~不對,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呢,那麼,我的朋友,你為什麼要管我的閒事呢?”她笑眯眯的,像是一隻慵懶嫵媚的貓。
我並不善於言辭,選擇直言“你不該殺人。”
她大笑起來,笑出了眼底的淚“你應該清楚我是什麼了吧,妖靈,你知道妖靈是什麼?我不殺人,我就得死,我為什麼要死?弱肉強食,我和人吃所有的東西一樣,我也只是把他們當成了食物。有什麼錯?妨礙我……你也會變成食物的,儘管,我有那麼些不捨得。可你……還不值得我為你死~不要再……打擾我!!”
一陣狂風而過,掀起了一小片血腥的氣味。我面前的,是邱敏。“學長,你身上有什麼在發光?”我低下頭,從胸口拿出了黑龍玉,那玉有些燙手,發出墨色的黑光。這算是……警告麼?
事情變得棘手,一切都停止在妖靈這個詞彙上。邱敏在警局請了三天假,她只說要去找解決方法,其他的並沒有告知。娜迦這幾日也不見蹤影,說是閉關。秦柯這幾日在警局,接受上司對他的威逼和教育。第一次,我的世界如同原先一般安靜,日曆已經只剩下兩張。秋,已經像是垂死的老人,無法再繼續支撐了。窗外的街道上滿滿的已是落葉,行人也變得稀少,街道像是毫無生氣,死氣沉沉。此時此刻,我心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妖靈、沒有死魂、沒有陰界的種種。我忽然想起了鄭威,那個死去多年,毫無印象的親人。他的墓碑上,似乎刻著一些什麼,我啟程,再次前往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