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1 / 1)
來到墓地,摸了臉頰的溫度,我才想起眼下是半夜。要我止步,卻不免有些不甘。我順著墓地的圍欄爬了進去,貓著腰躲過熟睡的警衛。我用手機照明,在一排排的墓碑裡穿梭。夜裡的一切都沒有顏色,像是老舊的黑白電視。鞋子踩在地上發出不輕不響的聲音,手機的光冷冷刺進那些墓碑裡,直到……直到一張熟悉的臉孔,在慘白的光下出現。
我蹲下身子,看著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想起了不久之前,網路上熱議的平行世界觀,或許,我就是這個世界的鄭威…搖了搖頭,撇開了這些想法。墓碑和白天看到的,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在泥土和碑身的交界處,有一小塊半月型。慘白的光下,瑩瑩帶著一種藍色。我將手機移開,這塊石頭又變得平淡無奇。反覆實驗後,我決定帶走這塊半月石。
“鄭威怎麼有你這麼個孫子,幾年裡,你來的次數比這碑上的字都少。”伊敏坐在石碑上,蕩著腿。雲朵被風撕開了口子,月光柔和冰冷的照亮我眼前的她。她很美,如同一個精靈。但,手上的豔紅令人生畏。
“不說話?你什麼疑問都沒有麼?這點倒是很像。你自己會查,但這點事兒,你會查很久。倒不如我好心點告訴你,我……是鄭威造出來的。在你出生之前……”她將手裡的紅,描繪到鄭威的墓碑上,那些字,變得嶄新。
我皺了皺眉,用衣袖將那些血擦掉,震驚麼?我也不清楚,當她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我已經隱隱察覺了什麼,但,真的事實就是如此麼?我的外公,一個得以進入陰界為差的人,製造了這個妖靈,一個殺人的機器……
她沒有多言,我也不再停留。回到家後,我就睡了。夢中的鄭威,嚴肅,冷漠,卻對著伊敏露出了極少的溫和……
一連七天,娜迦沒有回來,邱敏沒有音訊,而秦柯則鬱鬱寡歡。殺人案並沒有停止,而是變得更加藝術。
許滄穿著白大褂,拿著手術刀,嘴裡還嚼著口香糖。他和我同樣面對著一堆碎肉,或者勉強算作屍體。死者男性,姓名身份不明,裹住皮肉的是一件白色大褂,看起來似乎是一名醫生。現場是空曠的場所,地面上用血畫出了圖案,像是玫瑰。肉片被均勻切碎,如同肉末一樣排列在玫瑰的花心中。肌腱和筋帶著一種潔淨的白光,排列成玫瑰的枝葉。而一些肝臟和眼球被放置在最顯眼處,擦拭乾淨。
“學長,看來我不在的期間,你沒有好好對付妖女啊~”
“少卿又不是你,只知道動手,不知道動腦!”
“死貓!你再說一遍,我把你當肉烤了!!”
邱敏和娜迦,同一時間出現在現場。秦柯眼底的喜悅顯而易見……
邱敏和娜迦都帶來了關於妖靈的資訊,大致上如下:方法一,找到妖靈的製造者,逼他親手結束妖靈。顯然……已經無法實現。方法二,用引魂術,將自身的生魂引入妖靈內,與其爭鬥,成功後,妖靈便自然散去,但風險極大,若生魂爭鬥失敗,那麼就會變成痴呆。
關於鄭威是製造者的事,連娜迦都不知道。得知這一事實後,娜迦就陷入了沉默。邱敏和秦柯也是眉頭緊鎖,許滄雖然不清楚我們在討論的話題,但也安靜坐下,沉默。
我清楚娜迦和邱敏的想法,但……方法二的人選,註定是我。
長久的沉默被一陣咕嚕聲打散,許滄不好意思的摘了手套,指著那堆碎肉“不好意思,起的太早,早飯沒怎麼吃,看到那麼一大堆的肉,現在有點餓了,我們也不要在風裡吹著了,不如大家一起去吃韓國烤肉吧~~”回答他的是一陣嘔吐聲和三聲好,嘔吐聲出自秦柯。
飯桌上,我將半月石交給了娜迦。幾乎同時,邱敏和它異口同聲“鎮魂石!!”鎮魂石,用以鎮魂,讓暴動的魂魄安靜,或者強制讓它安靜。可將魂魄固定在一個地方,使其無法投胎轉世。它還有另一個作用,可使持有者魂魄離體後,還可以穩定心神,保住清明。這對一籌莫展的我們來說,無疑算是饋贈了。
誰都沒有追究鄭威和伊敏的關係,所有人都選擇迴避這個問題。第一次,我,有些感激。
四天之後,我們一行人出現在市裡的一家醫院。伊敏的行動軌跡,在地圖上成八卦走勢,週期為七日,依照之前發生命案的醫院排列,下一家就是這裡。午夜的鐘聲迴盪在大廳裡,醫院的燈光是一種藍盈盈的白,照在秦柯驚慌的臉上,比屍首來的更森冷。“千萬別來,千萬別來……額……不對,一定要來,一定要來……”秦柯的舌頭打顫,連帶著思緒一起打顫……
“你~在等我嘛?”
一襲紅色忽然飄到眼前,我還未來的及張口,唇就觸碰到了綿軟的布料。細膩柔軟的手抬起了我的下巴,我看見那紅色的捲髮,和她眼裡媚入骨的笑。隨後,她的唇帶著微涼,印了上來。
邱敏的驚呼和其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模糊,不過眨眼的瞬間,我的視線就變低了,而且,我抬了抬手,發現那熟悉的紅。
“允少卿,發什麼呆,趕緊接著鎮魂石!”娜迦焦急的聲音,卻沒有辦法讓我動彈。我像是提線的木偶,一舉一動,生硬、僵澀。鎮魂石掉在了地上,滾到一邊。
“沒有鎮魂石,你對我而言,不過是一抹生魂,食之可口的點心~”這樣的對話,很奇異,就好像在音響裡,到處都是迴音。我閉口不談,腦海裡唯一可想的,就是黑龍玉。就在此時“嗖”的一聲,那玉佩從我的軀體裡飛出,狠狠的印在伊敏的天門。“該死!允少卿,你瘋了,你此刻在我體內,若是我有個三長兩短,你也就魂飛魄散了!”我並沒有動搖,任由黑龍玉攻擊。很快,比伊敏衣服更紅的顏色就鋪開了。我的心,一次、兩次、猛烈的撞擊,幾乎讓心室破損。
但……不夠…黑龍玉升到半空,黑色的華光向著所有人掃去,龍騰。湛藍的光帶著強烈的痛處,鑽心而過。伊敏……並沒有閃躲,我看見她臉上的笑,溫馴、謙和。此刻的我,已經脫離,她竟硬生生將我從她體內剝離。
失去知覺之前,我所有的記憶和印象都在眼前播放,如同走馬觀花。醒來時,我置身於往生橋。而橋下的那一抹倩影,正是伊敏。我未曾詢問,她已隨著那些白影遠去了。“你倒是捨不得她麼?”珏站在我邊上,是個中年大叔的摸樣。我爬起身來,搖了搖頭。“她是尋死…”珏抽著煙,笑了笑,一揮手把我送了回來。
我坐起身子,將剛才的情形告訴了他們。“龍騰一擊,必定會傷及元魂,如果伊敏想要玉石俱焚,大可拉著你一起。可她竟然……而且這些案子是從鄭威死後才出現,最近遇見你之後更為猖獗,她……像是存心尋死,……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她是想死在你手上。學長……你…沒事吧?”
邱敏的話,讓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我猛地想起伊敏最後的笑容,那是……釋懷。作為一個妖靈,大可活的逍遙自在,即便不動手殺人,也可活萬年。那……為何?
三天後,我再次來到墓地。我對著鄭威的墓碑遲遲不曾起身,我倒忘了我跪了許久。起身的時候,難免有些暈眩,是一雙手扶了我一把。珏今日,是個黑髮的少女。“別覺得自己對他不起,他也沒什麼值得你愧疚的。”隨後,她就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看著鄭威墓碑上的照片。那張嚴肅而冷漠的面孔和我重疊,隱約間還有伊敏的笑意。最終我依然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事後,我曾經想問珏,伊敏去了哪兒,可她的回答卻總讓我沉默。“等你和鄭威一樣,有些事,你自然就會知道。”
和他……一樣麼。
天就這麼冷了下來,我向著天呵出一口白氣,縮了縮脖子。今天市裡的領導來開會,我被逼穿了西裝。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群,那一雙雙窺探的眼眸,多少讓我有些不自在。我快步走著,並未注意眼前。和一個男子撞了個正著,他的臉繃著,僵硬的開口“抱歉!”隨後,他就匆匆離開了。
我沒多想,走了兩步,我才猛然回頭。可那人早就不見蹤影了……這天氣,無論何人開口,必定是先出一團白氣,可剛才的那個人,說話卻沒有。而且神情木訥、死板、但更多的是帶著一種陰氣,就好像是個會活動的屍體。
我不由搖了搖頭,真是跟邱敏他們呆久了,我也疑神疑鬼了。才想抬腳,我卻猛然想起剛才的一幕,我撞了他,他低了頭,額頭上有一塊黑斑,那斑帶著黑,周邊泛著一種藍,是屍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