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 1)
記得很久以前,高中時期,我對林正英的殭屍片如數家珍。前前後後,看了不下百遍。記得其中,屍體分三種,正常屍、行屍、殭屍。人死後,有一口生氣卡在喉嚨生門處,屍體僵硬可動,為殭屍。而正常屍體就是死後,屍體變冷變硬,無魂魄留存,不可動彈。剛才那個男人,就是行屍。可行動,如果常人一般,但體內無血氣,死後不久被人以術法操縱,所以屍斑不僅未退,還散發出一股盈藍之色。
我站在冬日的街頭,看著四周灰濛濛的風景,思考著行屍和我可能產生的交集。在第四個紅綠燈交替的時候,我轉身離開。因為,依照中國人口來計算,我再次遇到這具行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行屍多半由術者操縱,屍歸故里,也就是俗話中的趕屍。這並不是應該打擾的術法……
左右手被邱敏的奶茶,秦柯的暖寶寶,以及許滄的關東煮塞滿。正當我慶幸平安抵達辦公室時,再一次和人撞個滿懷。保住了暖寶寶和關東煮的同時,擁有了一件香芋味的卡其色大衣。
而撞到我的人,就是那個微乎其微的機率。
他的表情依舊木然,眼球和神經沒有反射性活動,僵硬的道歉“不好意思”。我搖頭,表示無礙。他退後,坐到位置上。他的對面有驚悚的秦柯和許滄,也有拿著符紙,叼著木劍的邱敏。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行屍的行為模式與常人無異,只是多了詭異和僵冷的氣息。他坐的極其端正,像是人偶一般。我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動手清理我的大衣。他的脖子發出骨骼的聲音,轉過來歪頭看著我。基於對行屍的初步瞭解,我清楚,看著我的,是他背後的術者。他看了一會兒,似乎饒有興致。“允少卿,你的反應真像鄭威。”
我的身體一頓,看向眼前的行屍。他裂開嘴,僵硬的笑著,發出乾澀難聽的聲音“我是鄭威的舊識,你小的時候見過我。我無事不登三寶殿,想找你幫我一個小忙~”
我並未開口,邱敏的聲音從牙縫裡悄悄擠了出來“你這大神都可以操控行屍開口了,哪兒還用得著我們這些鼠輩啊~~”
那個屍體笑了笑,聲音像是尖齒撕咬過的玻璃渣。“女娃娃,彆嘴硬,你跟在鄭威後輩身邊,為了什麼,我可清楚。”他轉頭,似乎不經意間看了一眼許滄,而許滄的臉,煞白。邱敏的目的像來明確,她也不怕被點穿,衝我吐了吐舌頭。“好了,言歸正傳,我要你們幫我找一個物件,說難也不難,去陰界找鄭威的一封書信。我只知道,那信封是黑色的,內裡的內容是以人血,繪成。”屍體嘿嘿笑起來,轉頭看著我“找到那信,你大可先看,裡頭可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看完後,將信燒成的灰拿來給我便是~我知道,你必定會答應我~~我靜候佳音。”
“砰”的一聲,那具屍體轟然倒地。秦柯按著腦門,嘟囔“這不是添亂麼,這可是人人都看見他是個活人走進來的,要是變成死人出去……”
邱敏笑了笑“這算什麼的,雖然我沒那麼強的操控力,讓他走出去還是有法子的~”於是,警局門外一名不知身份的男子,倒地後身亡,死因為心肌梗塞,死於四天之前……依然是秦柯的麻煩…
我回到家,詢問娜迦,它仔細的回憶,卻不記得鄭威有這樣的朋友。“少卿,你該不會真的去找那封信吧。這封信是否存在,都還存在莫大的疑問,而且這個人來路不明,藏頭不漏尾的,總覺得是個圈套。”
娜迦的話在理,但…我也有想知道的東西。
午夜時分,娜迦外出散步,我一個人對著鏡子,恍惚間,我看見了我自己,不……是鄭威的面孔。我不知不覺喃喃自語“你也希望我去,是不是?”說完,我又不禁苦笑。何時我也有了這樣的毛病…
趁著娜迦不在,我獨自開啟了陰界的門。奈河、往生橋依舊是那般的摸樣,珏在橋頭站著,今日,她傾國傾城。陰界昏暗的光影下,她的長髮帶著藍光,白皙的面容配著一件月白的衣裙,和這個陰冷淒涼的地方,格格不入。“你為什麼來?”儘管我並未開口回答,她依然將一座宅院,放到我眼前。“不答也就算了,這便是鄭威的宅子,裡面的靈力太強,我不便進去,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宅子就立在我眼前,但毫無真實感。我在門外並沒有躊躇多久,就推開了這扇漆黑的木門。木門、銅環、石獅,廊橋,這一切的一切,我未曾見過,可…如此熟悉。我很快透過層層院落,來到了一間屋子前。門外四處散著一些曼陀羅,一種奇異的香味似是有型一般,浮在空中。那是一種……甜膩。我面頰一冷,已見紅。那些曼陀羅轉眼成了女子,盈盈嬌笑,藤蔓之上,倒刺暴漲。血,被引出體外,那些妖魅的曼陀羅變成了紅衣、紅髮。我眼變得模糊,黑暗中我看到了一個女子。她嬌俏的笑著,落著淚,而她的利劍死死定住了我。沒錯,那是我,而並非鄭威。鑽心的痛向著四肢蔓延,我咬住唇,沁出血。
晃神中,我看見曼陀羅的底部,她們都長在一個株藤上,無法移動。我掙扎著,從懷中拿出黑龍玉,卻不知該怎麼使用。早知如此,我跟邱敏多學一些防身術法,也不會那麼狼狽了。情急之下,我只好將一口鮮血,噴到玉上。
黑龍瞬間騰空而起,四周泛起了火光,豔紅的一片在焦味中消散,血混著哭聲,到處都是。這是第一次,我的傷口沒有癒合,血浸溼了衣服,粘膩的貼在身上,沒有溫熱,更多的是森冷。我開啟門,屋子裡的一切都像是刻在我腦海中一樣。牆上的畫,是一名女子,穿著舞衣,翩翩起舞,畫下放著一柄劍,古樸,卻在空氣中傳來它的嘶吼。我四處尋找,沒有找到信封。我重新審視整間屋子,格局如同所有的大宅,唯有劍的位置出了大錯。劍,本身是煞氣之物,放在屋內可有鎮宅鎮鬼之用,放在死門功效倍增,可它卻放在了生門位。鄭威……不會出這樣明顯的紕漏。而且按常理,裝飾品不會放於高過自己手臂的地方,因為不便於把玩。可劍身上明明光鮮亮麗,是時常擦拭的結果。
取下劍,出鞘的那一刻並沒有什麼不同。人的五指帶有體表汗液和油脂的分泌,如時常接觸物體,會有顏色和質地的變化,如長期使用的鍵盤,某些鍵會變得更黑更亮一樣。這柄劍,最光滑最亮的地方,是劍柄上的紋路。我順著紋路摸索,觸到一粒凸起,按下之後,劍柄大開。
黑色的信封捲曲在其中,我卻猶豫了。因為過度失血,我的感官已經開始下降,我不能再過多思考了。開啟信封的那一瞬間,我支撐不住,倒地,昏死過去。像是做了很長的夢,很長……很長…
等我醒來,我躺在珏的懷中,她的臉上看不到表情。她忽然低下頭,微冷的唇印在我的唇上,將一顆藥丸喂到我嘴裡。“可明白了?”
我的眼,有些模糊,眼角落下的是滾燙的淚,我終於明白了一切,悲哀卻不爭的事實。那個鄭威,就是我,而我就是鄭威。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別過珏。珏她遠遠站著,第一次,我看見她眼底的情絲,不捨。也是第一次,她的聲音雖輕,但我卻聽得清楚“得空,來坐坐。”我在回到陽界時,剎那的轉頭,珏和那畫像的女子重疊,一樣的哀傷、溫婉。
一切的一切我都已經明白,我不理會娜迦,將自己鎖進屋子。我用床單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卻沒有一點溫度。我是誰?我到底是鄭威,還是允少卿,又或者,我誰都不是?允少卿究竟有沒有存在過?我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陷入混亂……
“允少卿!!你開門,你~哎?!你的靈力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允少卿!你給我開門!!你快說話!允少卿!!”娜迦在門外,它的嘶吼我聽不到,我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心跳,我什麼都聽不到了…心裡溢位的,是滿滿的苦澀,苦的我流不出淚。我瘋了一樣撥打父母的電話,他們的朋友,但,回答我的是查無此人。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允少卿是孤兒。
我將自己蜷縮在黑暗中,直到邱敏踹開房門,她狠狠的抱住我,她的眼淚燙的我很痛。“允少卿,你說話,你說話!!你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看看我們,你看看我們啊!!”她的淚掉到我臉上,掉進嘴裡,是苦澀。我伸出手,擁抱,她是溫暖的,融化了一切的冰冷,我最後的意識,是走馬燈一般的畫面,鄭威、我、邱敏、娜迦、秦柯、許滄、珏,以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