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 / 1）
我第一次荒度了自己的時間。沒有去警局，沒有做任何一件有意義的事情。我窩在沙發上，手邊堆了厚厚一疊書籍，卻一頁也沒有翻動過。茶几上的咖啡涼了一次又一次，卻一口也沒有喝。手機顯示有六個未接來電，而現在，鈴聲又再一次響起。我就那麼看著它，不想接，也沒有掛。娜迦不耐煩的跑了過來，一爪子按下通話鍵。“喂？哦，你找允少卿啊？他人暫時不方便聽電話，什麼事情你告訴我，我轉告他好了。……嗯？聚會啊，好啊，我替他答應了，嗯……嗯嗯，好的沒問題……嗯……好的，他會去的，嗯……謝謝！”
我皺眉，現在的我，並不想參加任何聚會。
“幹嘛幹嘛，哭喪個臉，聚會嘛~不就是吃吃東西喝喝酒咯。看房子不是要後天了麼，你明天又沒事，趕緊給我滾出去。家裡可是我的地盤，你老那麼杵著，一點貢獻都沒有。明天去聚會，回來給我帶只烤雞，啊~要雞腿，不要脖子和屁股！”娜迦搖了搖尾巴，打了個哈欠，繼續打盹。
就這樣，我被迫出現在這裡。雖然我有西裝和領帶，但除了工作，我並不喜歡這樣的服裝。拉了拉領帶，抿了一口香檳。這是一場同學聚會，可惜，這些臉孔，沒有我所熟悉的。即便是對方和我握手，報上姓名，我的記憶庫中也是空白一片。時間一長，很快我的身邊就空出了一個圈。我並不會覺得困擾，相反，我比較喜歡現在的狀態。我默默的坐到角落，安靜進餐。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能夠走進任何一個朋友圈。也沒有所謂的好友，連同桌也不過是幾句的交情。但，我並沒有覺得孤寂，反而自然的生活到畢業。
“你是，允少卿？”
當然，偶爾也會有人，像他一樣。仔細檢視後，我確認，我並不認識這張臉孔。
“你還是老樣子，臉盲。我們也有四五年沒見了，我知道你想不起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瞿昂。是你的同學，準確的來說，是你三年的室友。”他笑著對我舉了舉杯。
幾杯酒之後，我們依然沉默無語。他的右手上有一隻蜥蜴，純黑色，印在皮膚下面，順著血液和肌肉的紋理，肆意行動。一個普通人，身上不該有這種東西。我吃掉最後一口牛排，起身打算離開。他笑了笑，叫住我。“也許，你對白宇這個名字，會有興趣。”
我停下腳步，眯起眼。
“別這麼看著我，也許你已經不記得我，可我還記得你。而且我也知道你在追查什麼，要緊的時候多一個朋友，或者……多一個可用工具也不是什麼壞事，對不對？”瞿昂伸出的手，讓我有些猶豫，此時此刻，多個朋友是不壞，可要是多個來歷不明的敵人……我看著他手上的黑色蜥蜴，有了法子。我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就將明天去看房的事情全盤脫出。
瞿昂顯得有些意外，但還是同意了我的時間安排。之後，我就離開了聚會。
夜晚的道路顯得有些泥濘，也許是因為雨後的關係，四周有些溼氣，空氣裡聞起來有種潮溼的厚重感。走過幾條馬路之後，我站在了公交站臺上。現在的時間已經是十點四十五分了，距離最後一班車到達的時間還有三分四十五秒。我低頭擦掉了鞋子上的一些水漬，抬頭時，公交已經穩穩的停在我面前。沒有廢氣的味道，沒有聲響，沒有引擎的轟鳴。無聲無息…車門開啟，司機的表情刻板，僵硬。我上了車，坐到靠窗的第四個單人座位上。
車子發動起來，外面的風景飛速的倒退。車上除了我，還有兩個中年男子，和一對青年夫妻，還有一個七八十歲的婆婆。他們都低垂著頭，腦袋就像是車廂內的扶手，隨著車子的行駛，左右搖擺。安靜的車廂裡，忽然冒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響。我看著窗外，並不理會。那聲音越來越響，就像是有人在你耳邊磨牙。我轉過頭，皺了皺眉，他們的臉孔都是軟糯腐爛的青灰色肉，牙齒脫出口腔，不停的打顫。我食指一擊而出，點破一人的額頭，隨後將陣法刻畫在他們眼前，不過片刻，白光一逝，車廂內便只有我和司機，以及一地碎屑了。
“允少卿，你知道是我對不對？”
我不言語，點了點頭。
自上車那一刻起，便一眼認出了司機，儘管五官被刻意重組，死板僵硬，但還能看出一絲神色。哪怕只是這一絲，也足以讓我斷定，這個司機不是別人，正是聚會上出現的瞿昂。我不言語，他也不多話，車廂裡重新歸回寂靜。
車程三十分鐘，我就到了站頭。比原本的時間，整整縮短了四分之三。下車時，我回頭看了一眼。瞿昂已經恢復了本來面貌，笑著衝我點了點頭。我亦如此，能夠早點到家，總是好的。我下車後，這班公交就離開了。但在第一個紅綠燈時，它就完全消失在我的視野之中。我不再過多停留，向家走去。才走到門口，我忽然一驚，娜迦要的烤雞已經被我遺忘的乾乾淨淨了。
當我終於窩進自家沙發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二十分了。娜迦用爪子叉著雞腿，啃得津津有味。嘴裡含糊不清“看來，那個叫瞿昂的……耶補似神魔豪動次（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手上的……咕嘰似思摸（估計是使魔），能驅使替死冤魂，唔，暈騷秦膩又藥曉西已滴了（允少卿，你又要小心一點了）”
如果可以，希望它以後再也不要吃著東西講話。
的確，眼下的處境並不容的多出的威脅。但，瞿昂沒有惡意。儘管還不能完全弄明白他的來歷，可我相信我的直覺。
翌日
我、邱敏、瞿昂、娜迦，三人一狐，來到一家小小的中介門口。比起那些明亮乾淨的店家來說，這裡簡直不堪入目。破破爛爛的招牌，灰暗的空間，佈滿斑斑點點的地面，以及黏黏糊糊的桌面。
“我百分百肯定，這裡絕對沒有人類！”娜迦嫌棄的跳到我身上，把爪子擦在瞿昂的西裝上。
瞿昂一臉委屈，眼神像是被遺棄的小狗。
“歡迎光臨，您是允先生麼？”一個年輕人，從一塊像是門的木板後面走出。我有些詫異，因為這個人，無論怎麼看，也只是個普通人。
白宇笑了笑，溫和無害。他找出兩個杯子，倒了些水。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登記了一些資訊後，就帶我們去思南路看房。
房子依然和我們來時一樣，滿是灰塵，死氣厚重。白宇一一為我們介紹起來，包括房子的歷史、建築年限、價格、各種裝置等等。他對這間屋子，很熟悉。有幾次，他講解的時候，我留意到他的視線還在本子裡，可他卻可以毫不費力的避開牆壁、門、甚至是地板上的破損。慢慢的，我們跟著他來到二樓。相比一樓的破舊頹廢，二樓就好得多。絲絨地毯雖然已經舊了，卻還保持著原來的鮮豔色彩，歐式公主大床，奢華的衣櫃和衣帽間。很難想象這樣的屋子，在那麼久遠的年歲裡，居然無人購買。
我看著笑眯眯的白宇……也許問題就出在他的身上。
正想著，猛然我才發現，四周已經只剩下我和白宇兩人，不見邱敏、瞿昂的身影。就連在我肩上的娜迦也不見蹤影。我皺眉，看著白宇。什麼時候，他什麼時候不知不覺將我們分散的？
白宇收起了公式化的笑容，將他手中的本子合上。一改方才的笑臉“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會有人查到這裡，查到我，只是沒想到，會是你這麼一個年輕人。我可以告訴你，那個術者的事情，甚至我還可以告訴你他的死穴。但這些都有條件，你不可以洩漏任何關於我的事情，也不可以再一次踏入這件屋子。”
此時此刻的我，已經明白白宇的真實身份。雖然他也並非是正派，但……比起那個術者，他就和善的多。我答應了他的條件，他將紙筆收起，衝我一笑，邱敏、瞿昂和娜迦就突然出現在轉角的樓梯口。“好，那麼三日後，你再來找我，我給你一個滿意答覆。”
之後，他就消失了，沒有預兆，沒有軌跡，就這麼憑空消失。
白宇消失之後，邱敏、娜迦、瞿昂都紛紛醒來，他們的記憶有了一定程度的缺失，都不記得有過白宇這個人，也並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間屋子。除此以外，別的記憶沒有絲毫受損。
回到家，我也再也沒找到那些關於白宇的檔案。但我知道，他以及他的族類，遠比陰陽師、使魔、甚至那個術者更加強大。亦正亦邪的族類，他們屬於像現在一樣的夜晚。
“喂！允少卿，我餓了，快給我弄些東西吃，我要燕麥，但不要牛奶，要酸奶，還有，我昨天還看見冰箱裡的草莓，今天怎麼沒有了，是不是你吃了？”娜迦拿著遙控器，正在看名偵探柯南。
我不禁一笑，生活真的無時無刻都在給予我們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