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 / 1)
三天的時間並不短暫,我以為這七十二小時可以為我們贏得休整的時間。但,事情往往並不如人願。
我不常出現在警局,也並不完全屬於警局的編制,而這一次,是局長的電話。“少卿啊,我知道你最近有點忙,從邱敏、秦柯的嘴裡,我也沒問出什麼來。但是啊,畢竟,你也是我們警局掛名的顧問。咱們有事情,還是要找你商量的。你看,你能不能幫幫忙?這案子我們是真的沒法子了,要是能解決,局裡也不會白讓你做事是吧。以後有什麼事,局子裡也能給點幫助不是?”
話,合情合理。所以,幾乎沒有可拒絕的餘地。當案宗放到面前的時候,後悔已經太晚。一張照片,拍攝的場景是一間屋子的二樓。藕粉色的牆面上斑斑點點,深褐色的痕跡,像是怪物的抓痕。但,詭異之處,還是那一地的血紅。地面上鋪著厚厚的一層,色澤是一種血液特有的黑紅,正中間有一隻手印。根據調查報告,在昨天凌晨的時候,警局接到報警電話,電話中的人聲稱自己殺了人,想要投案自首。警局接報之後,很快就趕到了現場。報案人叫何志勇,年三十歲,是一名大學在教的老師。他聲稱自己殺了妻子,屍體就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而警方到現場所看到的,就是照片中的情景。
沒有屍體,沒有兇器,沒有指紋,沒有任何線索。有的只是那一地鮮血,以及一個已經無法言語,精神恍惚的老師。照片上所能看到的細節不多,所以我和邱敏等人驅車前往案發現場。現場是一棟老式的居民住宅,小區門口已經被圍堵的水洩不通。一些年紀稍大的,坐在一起竊竊私語。
“又來了……”
“是啊,是啊,那屋子又害死人了……”
“什麼時候,是個頭……”
閒言碎語之所以會流傳,往往是因為其中那微乎其微的現實。
當我們進入這間屋子時,儘管已經看過現場照片,但還是被觸動了。依照常理,人平均每公斤含有70ml~80ml的血液。而被害者的體重大約是六十五公斤,也就是說,即便她全身的血液流光,也無法覆蓋整個地面,除非這裡面有別的東西。整間屋子是正方型,朝南,地上隱約有傢俱擺放過的痕跡,可以大致復原房間內的陳設。只是普通的佈置而已,並沒什麼不同。
何志勇的精神幾乎失常,我們見到他時,他正在舔牆角的石灰。他的神情呆滯,嘴裡始終在唸叨些什麼,但是反反覆覆,沒有邏輯性,也無法辨別他說的是什麼。他的右手手腕處有一小段褐色的痕跡,一開始我只當是碰到的汙漬,但很快,我就發現了異常。我顧不上許多,撩開了他的衣袖。蔓延彎曲的紋路,正中間是一顆龍眼般大小的肉瘤,肉瘤中間,是一張扭曲驚悚的面孔。這就是被害人,何志勇妻子的面孔。
在人的身上,時常會長出很多奇怪的東西。這其中最正常的,大概就是在體內生長的結節啊、腫瘤之類的東西。當然也有生長在體外,皮膚上的,比如粉刺、或者痣。這其中有一種極其少見的生長物,叫做瘡,人面瘡。人面瘡的形成有很多說法,但在術法之中,人面瘡是詛咒的一種。
調查過後,秦柯無奈的倒在沙發上,有些哀怨“這何志勇的人際關係簡直是太簡單了,學校、家,兩點一線,幾乎沒有任何社交圈子。活的真可憐,怎麼跟你允少卿一個德行~”
邱敏的一個爆慄,讓他蹲到了牆角。的確,何志勇的生活範圍太過狹小,小的……異樣。我和瞿昂走訪了他所教學的地方,辦公室凡是熟識他的人都給了以下的評論。老實、本分、沉默、節減,學生對於他的評價也不外乎如此。實在找不到被詛咒的原因,沒有動機。
另外,許滄那邊的化驗結果也出來了,地板上的血液並不完全是何志勇妻子一個人的,還有其他的人。根據資料庫的比對,這些血跡分別屬於四個女人。核查了時間段,這間屋子真正的面貌才被解開。
這間屋子,先後發生過四起殺人事件。每一起殺人事件,都是妻子被害,丈夫報警,沒有屍體,沒有兇器,沒有動機。從報警的說辭,到現場的細節,幾乎一模一樣,是完完全全的翻版。
我們找到了最初那起殺人事件的兇手,就是眼前的沈玉森。年五十歲,應故意殺人被判刑,又因為神經失常而減刑。現在的他,在專業的療養之下,也可以說出隻言片語,但對於他當時犯案的情景,回憶卻很模糊。他的右手手腕上,也有一個人面瘡,面孔的主人就是他殺死的妻子。
一籌莫展之時,瞿昂忽然笑了起來“我有辦法,用束魂法。”
邱敏和我都微微皺眉,秦柯不明緣由,疑惑的看著我們。束魂法,利用術法之中的勁氣,緊緊約束魂魄,猶如萬箭穿心的酷刑。在此術法之下,魂魄會回憶起此生最恐怖的場景。儘管對於目前的我們而言,這是個好辦法。但我依然有些牴觸……
“束魂法也不是隻有壞處,如果你能控制得當把握分寸,還有可能讓沈玉森恢復神智,允少卿,我相信你,只有你,才做得到。”瞿昂點了根菸,笑眯眯的吐了個眼圈。
邱敏他們都看著我,娜迦對我搖了搖頭。在與上次那個術者一戰之時,儘管我已恢復大半,但此使用如此費神的術法,我無法確保拿捏得當。沈玉森愣愣的看著我,吐出幾個字“好……請……同意”。
安靜的環境,輕緩的音樂,一枚懷錶,這就是瞿昂的全部準備。由於我不能耗費太多的氣力,所以讓魂魄離體這件事,由瞿昂和邱敏完成。很快沈玉森的魂魄變成了淡淡的青灰色,漂浮在軀體之上。邱敏製作了一個小型結界以控制魂魄不會脫離身體太遠,娜迦則浮在半空,以陰氣助魂魄顯形。
隨後,我看見了此生難忘的景象。屍橫遍野,空氣中血的腥氣濃重的讓人作嘔。四周都是殘肢斷臂,頭顱裡滿是蟲蟻,筋肉像是被打碎了,稀稀拉拉,鋪了一地。刀,刀的寒光一陣陣出現。撕裂了周圍的霧氣,讓一切越發清晰。我看到沈玉森,看到何志勇,還看到很多陌生人。他們手起刀落,神情木然,將眼前活生生的人,剖開剁碎,碾壓。血,鋪天蓋地,變成了紅色的霧,灑在他們身上、手上。那些死去的靈魂,在血河中淒厲的嘶吼,聲音震耳欲聾。四周變得模糊,我感知到沈玉森的精神接近崩潰。我不得不動用元神,護住沈玉森的心智。最後的鏡頭,我看見那些女子的魂魄漸漸收縮,變成了拇指大小,死死的嵌在男人們的手腕之處。
我猛地睜眼,額間冷汗直冒,五臟又是一陣劇痛。沈玉森比我好不到哪裡去,他歪倒在一邊,氣若游絲。瞿昂仔細的檢查之後,搖了搖頭。“沈玉森,再也不可能恢復正常了,他的七魄盡損,就算是能活下來,也只是個智障了。”
我低下頭,愧疚。但想起我所見,又覺得這樣,或許才是真正的解脫。
我將所見詳細描述給邱敏他們,秦柯噁心了半天,來來回回吐了很多次,邱敏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但臉色煞白如紙。許滄照料著沈玉森,忽然叫了起來。“你們看,那人面瘡,會動。”我抓過沈玉森的右手,的確,那人面瘡正張著嘴,不停的喘氣,眼睛的地方甚至還在眨動,就像是活著一樣。
我忽然有了主意,壓下體內的劇痛,咬破舌尖,將血滴進人面瘡的口中。大量的血噴射而出,混著一種屍體特有的味道。人面瘡大聲的哭喊起來,從正中間裂開,迅速腐壞。血肉之中,一個妙齡女子漂浮在半空,帶著一種特有的青灰色。是沈玉森妻子的魂魄!下一刻,我的右眼一陣劇痛,頓時失去了光感,眼球像是被人強行挖出,讓我的身體無法停止抽搐。那個魂魄忽然變了樣子,音容樣貌都如此熟悉,可我卻想不起。我捂住右眼,看著邱敏娜迦紛紛動手,瞿昂也搶上前來,但……那個魂魄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就如同,它從未存在。我頓時不支,倒在地上失去知覺。
等我再次醒來時,右眼包上了紗布。瞿昂的手中正拿著一柄劍,一柄薄如蟬翼的劍。“你醒了?這種傷害,醫院也束手無策,所以我擅自做主,把你帶到了我這兒。”
我正想起身,卻被他一把按下“你別急,好好歇著,不差這一會兒,你好好想想,最後襲擊你的魂魄,你是不是見過?我聽她叫了一句鄭威,鄭威是誰?你有沒有印象?”
我不由的苦笑,鄭威我當然認得,因為鄭威就是我允少卿,可我想不起來,又覺得那麼熟悉。我倒在床上,摸著我的右眼,奮力思索。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