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鬼村、爛柯（1 / 1）
“斬神魔，抓神使，破東瀛……”
單獨一件功績拿出來，都足以讓一位銅令直升金令，而且司內不會有任何質疑的聲音。
或是神衣秘庫上九、下九層各一次入庫機會，隨心所欲挑選當世絕頂的絕·二品武學和二品神兵。
可這樣的大功績足足有三件，而且都在一人之身，藉此，這人想要坐上自己屁股下鎮撫使的位置都完全有資格。
駱養意抬眸看了眼案桌對面笑臉吟吟，神態輕鬆自如的陳昕。
自己剛剛向他宣講完聖上一系列豐厚的賞賜，甚至還隱約透露了聖上有賜爵的意思。
賜爵啊……神衣衛自古難封爵，鷹犬向來上不了檯面，哪怕立功再大，皇帝有心，也會有無數文官大臣前赴後繼以死相抵。
但駱養意清楚，封爵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論如今聖上的權柄，以陳昕的累累功績，哪怕是再鄙夷神衣衛的文臣，都不可能視而不見。
百年來第一個封爵的底層神衣……
“你意如何？”
駱養意輕笑一聲，問道。
“臣拜謝聖恩……”陳昕有模有樣地朝北邊抱了抱拳，笑道：“聖上的賞賜，黃金神兵丹藥這些，紫金先幫屬下封存下來吧，至於秘庫九層、皇室武閣、瓊華靈境……等屬下有空再去。”
駱養意嘴角一抽，秘庫九層、皇室武閣、瓊華靈境……自己聽了都垂涎三尺的寶地，居然有人棄如敝履。
和陳昕接觸了這麼久，他確信對方口氣裡的漫不經心不是做作。
駱養意微微吐了口氣，說道：
“行吧。依制，金令在北司都擁有座十丈儲倉，就先堆放在那裡吧，放心，金令儲倉與神衣秘庫毗鄰，無需顧慮安全。”
“儲倉？”
陳昕一臉懵圈，神衣金令竟然還有這般福利？
“你……不知道？”
駱養意身子微微後仰，眼睛瞪大，難以置信神衣衛的王牌金令連最基本的儲倉都不知道。
不過，倒也正常，陳昕升任金令也沒多久，而且沒有帶隊……
“金令麾下有少有兩名銀令，多則七八名，銀令之下還有銅令十幾二十位，銅令往下還有若干總旗、小旗，數百人之眾，有一座儲倉在，能解決很對麻煩。”
駱養意簡單解釋了一下。
陳昕明白了，團隊倉庫嘛，很常見的設定。
好，就先存在那裡吧。”
他點頭說道。
“還有呢？”
駱養意看了眼陳昕，意思不言而喻，賜爵？
通常來說，皇帝想要封爵不需要被封爵者的同意。
但天靖帝只是透過黃錦隱約透露了風聲，至於意願強不強烈，駱養意不敢揣摩上意。假如陳昕有心封爵，那駱養意也好幫他稟告天聽。
“還有……”
封爵什麼的陳昕確實不敢興趣，而且還是完全沒有影的事情，不是騙人去當牛馬的？
陳昕微微沉吟，假裝聽不懂駱養意的意思，“對了！之前拜託紫金調查的犼母鼎，有結果了嗎？”
“有。”
沉默了一下，駱養意深深望了一眼陳昕，心照不宣略過剛剛的話題，頷首道：
“驪山中符合你說的村子只有一座，不過西安的神衣衛回信中表明，那是一座鬼村。”
鬼村，即無人村。
一座空蕩蕩的村子，總是很容易傳出各種妖魔鬼怪的傳聞，然後一傳十十傳百，無人村莊便被染上重重詭異的面紗，變成人人口中，避之莫及的“鬼村”。
往好處想，一座村子變成無人村，興許只是被周圍的山賊殺完人了呢。
“鬼村，愚昧百姓的謠傳而已。”陳昕嘴角一抽：“紫金也相信鬼怪一說嗎。”
“神魔巨獸都存在，陰魂鬼怪難道很奇怪嗎？”
駱養意輕嘆口氣，反問說罷，旋即道：
“不過，回信中寫明，這座村子幾年來一直都有外人想要搬進去，但一夜過後全都不見蹤跡，附近的官府派過捕快去調查，只要過夜，全都一去不復返。”
換而言之，是貨真價實的鬼村。
陳昕皺眉：“那不正說明，這座村子是血犼派的總壇，至少，也應該和魔道有關係……”
九嬰老人腦海裡有關村子裡面的具體記憶被抹去，但他每次迴歸血犼派總壇，接觸犼母鼎，必然會出現在驪山，之後記憶會刪除一段時間，再次出現的位置則是天南地北。
所以，陳昕斷定犼母鼎就在驪山，拜託駱養意調查驪山。
陳昕問：“幾件離奇的失蹤案，當地捕頭都沒覺得可能和魔道有關，上報神衣衛嗎？”
聞言，駱養意露出一幅被氣笑的表情：“當地捕頭自作主張，把事情都壓了下去，並且封鎖那座鬼村，不許任何人出入。”
陳昕也被氣笑了，真是到哪都不缺這種鴕鳥思想的人啊……只要我把事情掩蓋住，就不會被追責到頭上了。
“給你。”
駱養意伸手一推，送來一封書信。
陳昕接過，開啟檢視，裡面是西安神衣衛記載的鬼村的位置。
“多謝紫金。”
陳昕抱拳。
“去吧去吧。”
駱養意無奈揮揮手，他原本還想在陳昕過去之前派人調查一番，確保陳昕不會一頭扎進陷井裡，但朝鮮戰事結束得更快，一眨眼，陳昕就回來了。
“行事小心一些，你在鑄劍山莊和華山派都有熟人吧，叫上幾位神意宗師掠陣，免得是宰父夤給你設的天羅地網。”
駱養意不忘叮囑一句。
“紫金放心。”
陳昕說罷，抱拳告退。
離開內堂後，陳昕思索了下，先去了趟神衣秘庫。
憑藉代紫金令牌，上三層和下三層陳昕都可以無條件進入，但一次只能領悟一部功法或帶走一件東西。
“《犼母功》……”
白髮典吏吃驚不已，不明白這位大人物為何要看這一部下·九品的最低階魔功。
神衣秘庫海納百川，不太邪性的魔道功夫也有收錄。
白髮典吏看了眼陳昕過分年輕的臉龐和完全看不透的氣息，深吸一口氣，熄滅了多嘴的念頭，摸出一把鑰匙，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陳昕拿走鑰匙，到秘庫上一層取出《犼母功》。
上一層烏泱泱的神衣衛小旗、總旗，東廠番子無一人注意到他。
以陳昕如今的悟性，這種下·九品的武功一息之內就能學會。
他將《犼母功》秘籍翻了一遍，秘籍中三千文就已經印刻在腦海中，眼角虛幻的面板上，“犼母功”三個字若隱若現。
但陳昕沒有運功行氣，煉出第一道犼母真氣，只是將這部功法記在心裡，以備不時之需。
“只要我想，隨時都能徹底掌握《犼母功》，甚至將它推演到前世的最高境界，絕·二品。”
陳昕心中有一種明悟。他將鑰匙交還給白髮典吏，離開秘庫。
正好在校場上遇到了整裝待發的沈煉和冷連風，上百騎神衣列陣威風凜凜，一如當初他們出征那般。
“沈兄，冷大哥，你們這是？”陳昕奇道。
“紫金大人命我們支援遼東，外加百二十神衣精銳。”沈煉解釋道。
“北司得到訊息，建州異族和魔教接下來會奇襲遼東。”冷連風皺眉說道：“奇怪，明明建州我們的耳目都被清掃出去，哪來的訊息……”
沈煉也是不解。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北司的訊息來源，其實就站在他們面前。
陳昕一回來就將光海君李琿的情報告知駱養意，駱養意極為重視，當天下午駱養意就進宮稟報天靖帝。
天靖帝的態度很明確，不惜餘力，也要除去建州禍患。
陳昕看著離去的沈煉和冷連風，心中微微一鬆，太玄如今兵強馬壯，還剛剛打贏了一場振奮人心的大戰，國內也算是海清河晏，平民安居樂業。
加上皇帝重視，徐階、高拱、張居正等一眾能臣幹吏，總不能，堂堂大國還打不過建州這一隅之地吧？
至於什麼努爾哈赤，陳昕初聽時確實驚訝，但仔細一想，到也覺得沒什麼，區區一人之力，又能改變得了什麼……不過是歷史長河中一個小小的波瀾罷。
會贏嗎？
會贏的。
除了天靖發癲，陳昕實在想不到建州還有什麼勝算。而且再不濟，不還有自己嗎？
陳昕召出小青虯，馭龍乘風，一飛沖天，徑直飛向陝西。
驪山，秦嶺支脈，山美如錦繡，又稱繡嶺，山勢逶迤，蒼翠蔥鬱，形如青色驪馬，大名鼎鼎的秦始皇陵就在北麓。
但陳昕此行的目的是南麓。
血犼派發家於黎山村，此黎非彼驪。
黎山村本是在南方五嶺中的一個小小山村，因血犼派而揚名。
人怕出名豬怕壯，“血童”的名氣越大，血犼派的魔名就越大，這山村便會吸引越多斬妖除魔正道高手的視線，所以在百餘年前，黎山村就集體從這裡搬走，不知去處。
陳昕也不知道，畢竟他這個“血童”實際和血犼派沒有瓜葛。
在驪山上空觀察一番後，陳昕找到“鬼村”的位置，讓小青虯飛下去，然後走向這座沒有人煙，顯得鬼氣渺渺的村子。
“站住！”
村口，有位神情緊張的捕快從裡面走出來，疑神疑鬼，見到陳昕從山道浮現的身影，當即暴喝一聲。
“為何攔我？”
陳昕早就發現了他，眼神略過捕快，看向對方背後的村子，真氣掃蕩下，沒有找到異常。
“不是攔你……”
捕快重重吸氣，安定煩躁的內心，最近上面來了好幾波大人物在調查鬼村，這人估計也不簡單，不能得罪：“這位大人……”
陳昕走近，捕快定睛一看，被一身顯赫的飛魚驚嚇到，顫顫巍巍開口：“小，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拜見神衣衛大人！”
“你在左手邊第一個屋子裡藏什麼？”
陳昕走到捕快身前停下，冷冷一笑：“六品兵器，黃金百兩，凝神丹……這些可不是你該有的。”
“小的有罪，小的有罪……”
捕快撲通跪下，連忙磕頭：“這些都是別人‘孝敬’小的，小的害怕暴露，只好藏在鬼村。”
“孝敬你一個捕快用的了這些？”陳昕瞥了他一眼，死到臨頭還在說鬼話：“鉅額財產來路不明罪……呃，太玄律應該沒有這一條，不過也差不多，你這些東西不會和魔道有關吧？”
勾結魔道，罪加一等。
捕快嚇得滿臉漲紅，以往都是他用這個罪名來構害別人，今天怎麼論到自己了……
“大人冤枉！”
捕快急忙辯解：“小的絕不可能和魔道勾結，這些，這些，其實是小的從一位意外死亡的華山弟子那得來的，小的收了他的屍體，不讓他曝屍荒野，拿了他的「巴蛇袋」，想要聯絡他的宗門，還給他的家屬。”
意外死亡，等於我殺的。
收屍，等於毀屍滅跡。
拿了「巴蛇袋」，等於見財起意。
聯絡宗門，等於掩蓋訊息。
“難怪要把整件事情壓下去，封鎖村子。”陳昕眼神冰冷地看向對方。
“不……”
捕快還想要辯解，卻在對上那雙眸子後，變得渾渾噩噩，將自己的罪惡全盤托出。
不出陳昕所料。
捕快見財起意，下毒殺害沒有防備的華山親傳，搜刮之後發現有些東西太棘手，出不了，只好找個地方藏起來，於是盯上了鬼村。
只是前幾日，忽然有大量神衣衛深入驪山，引起捕快警覺，然後昨日就有神衣衛找上門，想他詢問鬼村之事，嚇得捕快魂飛魄散，差點自首。
好在他發現對方並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只是單純為鬼村而來，方才混過去。
但捕快害怕自己的事情終有一天會暴露，第二天就連忙跑到鬼村，準備轉移贓物，好巧不巧，遇到陳昕……
陳昕淡淡道：“你不怕鬼村？”
“害怕，但只要在天黑前離開村子就不會有事。”
捕快說道。
陳昕點了點頭，《變天擊地精神大法》運轉，在捕快腦海中種下一個命令：“回去後，向府臺自首。”
“是，大人。”
捕快恭恭敬敬行禮，轉身下山。
陳昕沒有在注意他，邁步踏入鬼村。
……
……
西安城。
渾渾噩噩的捕快撞入府衙，引得一陣雞飛狗跳，在知府鐵青色的臉中，將自己的罪行完完整整報出來。
遠處屋頂。
兩道遮遮掩掩的身影遙望著府衙的鬧劇，神色不動。
“他沒有察覺到我們。”
一道身影淡漠說道，不然他們二人不可能活著站在這裡。
“他不是神仙，從始至終我們都沒有暴露出任何問題，沒有動用任何武功、蠱蟲、秘術，也沒有出現在他眼前過，全靠暗示和引導，推動下去。”
另一道身影淡然回覆。
“大費周章，終於將他引到鬼村，能困住他多久？”
“至少三個月，足夠一切塵埃落定。”
“三個月？”第一道身影驚愕。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嘛……呵呵呵。”
第二道身影神秘一笑，轉身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