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鹽都的過往(1 / 1)
老漁夫看著林初的傷勢問道。
“你朋友這是怎麼弄的?看著可不像是普通的刀傷。”老漁夫的聲音略顯低沉沙啞。
倫道夫並不是很想把揚州城發生的事情告訴漁夫,或者說,應該不合時宜。
從玄君透露的情況來看,他們是要摧毀龍脈的,在這目的的驅使下,他們大不可能直接告訴漁夫他們的來意。
而且,他們作為外邦人,又何以證明揚州城的事情呢。
陳因也已經逃出去,揚州城估計很快就會得到解救。
而他們只需要到達鹽都,與玄君匯合,那麼一切就對了。
...
“是狼,一群野狼。”倫道夫的聲音平靜,其表情像是正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我們在山林中遭遇了襲擊,我朋友才受了這些傷。”
老漁夫抬頭看了倫道夫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審視。
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那地方狼群經常出沒,確實危險得很。”老漁夫嘆了口氣,轉身走進屋內,不一會兒便拿著一個破舊的木箱走了出來。
他開啟木箱,從裡面取出一些奇怪的草藥和幾塊形狀不規則的石頭。
“這傷勢太嚴重了,我估計再不做點什麼,你朋友恐怕就活不過今晚了。”
老漁夫的判斷並未有錯,因為此時的林初早已陷入了昏迷之中。
“這是我們這的土方法,雖然看起來有些簡陋,但對付這種傷勢倒是有些效果。”
老漁夫一邊說著,一邊將草藥研磨成粉,小心翼翼地撒在林初的傷口上。
“從上游而來嗎...”老漁夫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邊撒邊說道,“這幾天好多從上游來的人,在這裡匆匆居住便就繼續往北走了。”
“你們也算向北嗎?”
倫道夫點了點頭,接著
“老先生,您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應該對這一帶的情況很熟悉吧?”
倫道夫試探性地問道。老漁夫點了點頭,“是啊,我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這一帶的情況我再熟悉不過了。”
“那您聽說過‘鹽都’這個地方嗎?”倫道夫繼續問道,希望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你們要去鹽都嗎?”
“是的。”
“你們從這兒出發,沿著海岸線一直往北走。”
老漁夫開始詳細地講述路線,“先要經過一片淺灘,那地方水淺,船容易擱淺,你們得小心駕駛。
過了淺灘,會看到一座小島,島上全是礁石,別靠近,繞過去就行。
接著,再往前是一片開闊的海域,風浪可能會大些,但只要穩住船,問題不大。”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再往前,會看到一座燈塔,那是關鍵的標記。看到燈塔後,你們要向西偏北的方向航行,大概航行兩個時辰,會看到一片沙灘。”
“沙灘的盡頭有一片紅樹林,你們要穿過紅樹林,沿著一條小河往內陸走。”
“那條河不寬,但水流急,得小心操控船隻。沿著小河一直走,就能看到鹽都了。”
倫道夫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還拿出小本子記錄。
他問道:“老先生,這一路有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
老漁夫想了想,說道:“淺灘那裡,水下有不少暗礁,要時刻注意水下的情況。”
“燈塔附近,有時候會有海霧,能見度低,你們得提前減速,小心駕駛。紅樹林裡,蚊蟲多,要準備好驅蚊的東西。”
“還有,鹽都的人比較警惕,你們到了那裡,先別急著進城,找個地方觀察一下,看看情況再說。”
倫道夫點了點頭,感激地說:“多謝老先生,我們會小心的....嗯?什麼叫看看情況再說?”
老漁夫最後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倫道夫疑惑。
老漁夫的聲音低沉而緩慢。
說來奇怪,倫道夫甚至可以從他的口中感受出一種像是海浪拍打著礁石,帶著一種滄桑之感的情緒。
倫道夫也說不來這種感覺。
總而言之,很奇怪。
“鹽都那邊的人脾氣都很古怪,而且都不樂意跟別人交流。”
老漁夫的落在倫道夫的臉上。“他們對外來者總是保持著一種警惕,甚至可以說是敵意。”
倫道夫手中的筆停了下來,他能感受到老漁夫的話中透露出的嚴肅。
鹽都似乎並不是一個容易進入的地方。
“有時候,他們那種態度都不像是這片土地上的人。”
“或許是因為之前發生的過的事情。”
此時正好林初甦醒,看著眼前的兩人,插入了話題。
...
...
在之後,老人便給兩人烤火,同時烤兩人帶來的魚——林初已經餓壞了——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有吃的嗎?”。
...
屋外,風聲呼嘯,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幽靈在徘徊。
這片土地的冬天很少有如此強烈的風,這讓老漁夫感到一種不適。
林初和倫道夫聽著窗外樹枝在風中搖曳的聲音,發出沙沙的響聲。
這些聲音在顯得格外刺耳——無數看不見的手指在輕輕敲打著窗戶。
火光在三人臉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
火爐裡的木柴噼裡啪啦地燃燒著,發出細微的聲響,偶爾有火星飛濺出來。
火爐所產生的熱量在房間裡緩緩流動,驅散了部分寒意,但那種溼冷的寒意依然在空氣中瀰漫。
屋內的陳設簡單而古樸。一張老舊的木桌擺在火爐旁,上面放著幾本書和一些雜物。
木桌的表面已經磨得光滑,歲月的痕跡清晰可見。
幾把木椅散落在桌子周圍,每把椅子都顯得有些破舊。
在這種環境下,老人講起了關於鹽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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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的那個冬天。
整個江南的捕快和皇帝禁軍針對鹽都的某些情況展開了一次古怪的調查。
儘管大家都說是關於檢視港口的事情。
似乎是發現了倭賊。
但是,老漁民們都知道,鹽都那個地方是不適合登陸的,同樣也沒有港口。
淺水,鹽鹼地。
怎麼也不可能會有港口。
大家知道這件事情是在來年的開春。
當時又發生了一連串的大規模行動。
大家此時確定,這肯定是跟鹽有關。
多半是鹽出了事。
但是具體是什麼事情,大家都不知道。
那次還有相當數量的法師前往,有人說,他們是去燒燬鹽都一部分滿是蛀蟲,且根本無人居住的破爛房屋。
這次京師規模之大令人驚訝,動用的人力多的不同尋常。
同樣也抓住了不少人,不過那些人沒有任何相關刑罰通知出來,天朝也未提說那些明確的罪狀。
不過說來蹊蹺。
有人看到被抓的人並沒有進入天牢。
反而是分散到了京師內部的各個關押所。
不過訊息並未得到證實。
有人傳聞從那以後,鹽都少了大半的人,過了兩年,才開始重新湧入極少數的人。
老漁夫後面壓了壓聲音,生怕有人聽到般,對兩人說道。
聽說民間很多不喜歡皇帝的人,對這種舉動口誅筆伐,特別是一些民間法術團體。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民間團體的領袖卻突然被帶走,有人傳聞,他們參觀了相當數量的關押所。
而且也有人被帶到天牢參觀。
你猜怎麼著?
那些團體瞬間消極起來,而且不再對皇帝指手畫腳,也沒有說什麼。
不過有些民間探子沒有消停,後面也被請了去。
回來也不說話。
大家問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就說沒什麼,或者用其他的方式囔過去。
只有一個探子,自己有個什麼叫什麼所。
那個探子是一個精神病,說的事情荒唐而又可笑,對鹽都的評價也不例外。
但是當天就被帶走了。
兩天回來後,整個人似乎被治好了,不鬧了,不癲了,精神病也沒了。
說的事情不再荒唐,也不再可笑。
...
那些居住在鹽都周圍以及其附近的人私底下對鹽都有相當多的非議,但是他們也極少向其他人講述關於鹽都的事情。
有人專門前往,但是都無功而返。
在這十年裡,一直在談論著鹽都。
各種傳聞都出現過。
目前已經沒有什麼新的東西會比他們多年前所談論的各種奇聞軼事更加混亂了。
不過聽說海水上湧,那鹽都附近都莫名出現了大量的沼澤。
令人奇怪的。
...
再後來,我們村也有去了鹽都,似乎是找到了什麼東西,但是他對這個東西的討論極為的厭惡。
後來有人不知何原因,又去了鹽都。
他是發瘋似的逃回來的,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希望京師,又或是皇帝趕快前往檢視。
...
老人嘆了口氣,突然不再講述。
林初和倫道夫面面相覷。
看著兩人面孔。
老漁夫的話閘子開啟了,像是憋了很久。
...
據老漁夫所說,這是關於他一位摯友的故事。
他當時也去了鹽都。
他的名字叫王大川。
當那整件事情還歷歷在目,尚未明朗的時候,王大川保持自己的沉默。
不願意說出。
然而,如今鹽都的故事已經成了一個過時的老故事,大家的興趣也早早已轉移到了別地。
老漁夫告訴兩人別擔心,只是鹽都的居民略有古怪而已,
...
王大川回來以後,一直有一種古怪而強烈的慾望。
他很確定,王大川一直想要告訴別人,他在那個籠罩在邪惡陰霾與各種奇聞軼事的鹽都中,那個充滿了死亡與不潔畸形的城鎮裡度過的令人驚駭的十幾天。
對他而言,僅僅是將這段經歷訴諸言語,便能極大地幫助他重拾自信,也能讓他寬慰地意識到——自己並非是第一個向某種極具傳染性、猶如夢魘般的可怖幻覺屈服的人。
...
自然,面前的這位老人,也就是老漁夫,成了王大川第一個,且也是唯一個“傾訴”的人。
王大川表示,鹽都的空房子比那邊所有人加起來,翻個兩翻還要多,那邊的人除了趕海和製鹽。
就沒有任何可以值得一提的工作又或是娛樂活動了。
或者說,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趕海....
以前傳聞那邊還有鐵鋪,民宿,又或是其他的什麼。
但是...現在已經什麼也沒有剩下。
只剩下了前文所提到的,那些趕海和製鹽。
皇帝固定的一段時間便會派人過去送東西。
...
講到這裡,老漁夫又搖了搖頭。
他想起來了...還有一個戲臺。
一個唱童子戲的戲臺。
那個戲臺似乎在勉強且艱難的運營。
那個戲臺的頭頭也是個老傢伙,如果他還活著,他一定也快八十歲了...
王大川去的時候,那個戲臺的頭頭似乎得了什麼皮膚病,有人說是骨折了,也有人說是破相了,總而言之,不能再唱戲了。
也不出來見人。
雖然鹽都的人脾氣古怪,但是提到那頭頭,大家都稱讚其戲唱的好。
聽大家說啊,他是個混血,六十歲的時候還跟二十歲一樣嘞。
長的可帥氣。
好像是南洋某個國家的島上的島民。
不過說來蹊蹺,鹽都的老頭少的可憐,幾乎沒有老年人。
...
...
王大川費了好大勁,在趕海的時候跟幾個小孩子聊了天。
或者說,整個鹽都只有小孩子願意跟他談論起一些事情。
我在當地住下了,幸好,王大川也是漁民,他把趕海得來的東西都送給了當地的居民。
這也讓他贏得了在當地住一晚的權利。
這是大多數前往的人沒有的。
他住的那個屋子裡,有一件奇珍物件。
它放在一團看似極為珍貴且精緻的絲綢紙上。
王大川驚歎於這間屋子有著這樣的東西。
強烈的色彩對比讓王大川大吃一驚。
無需過多在鑑賞方面的才能又或是知識,也無需多高的學識,任何人看見這樣的奇異物件都會感覺到那種超凡脫俗而又古怪陌生的華美。
王大川很難形容他所見到的東西,顯然是某種裝飾物,材質大概是金屬,具體來說,應該是黃金,但是又有著其他顏色的奇異光澤。
並非完全是黃金,應該是摻雜了其他,王大川無法識別的東西。
越是仔細看著,就越來越喘不過氣來,那裝飾物還是些許的浮雕,雕刻著某種令人困惑團。
部分圖案只是簡單的幾何形狀,其他的則是一些象形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