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霧起江畔(1 / 1)
天色尚在混沌之中,灰濛濛的,沒有一絲光亮。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氣息,清晨的霧氣悄然升起,如層輕紗,將整個江畔籠罩得嚴嚴實實。
江水在霧氣中靜默著,只能聽到細微的水聲,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嘆息。
林初站在岸邊,他的身影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模糊。
他微微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身上纏著繃帶,這是老漁夫給他綁的,並且還敷有草藥。
倫道夫站在他身邊,他的手臂也在早上被老漁夫用同樣的方式處理過。
老漁夫不確定這是否能遏制龍脈的影響,雖然林初和倫道夫向他解釋了龍脈現在被他們體內的家族詛咒給控制著。
但是他還是選擇使用一些遏制龍脈的“土方法”。
老漁夫是三人中唯一行動自如的人。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衣,腳上蹬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膠鞋。
他正忙著解開拴在岸邊的纜繩,那纜繩在霧氣中顯得格外粗大,上面沾滿了水珠。
“這霧可真大。”老漁夫嘟囔著,一邊用力拉扯著纜繩,一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中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灰濛濛的一片。他把纜繩解開後,隨手扔在了地上。
倫道夫看著老漁夫的動作,又看了看天,“要不等霧散了再走吧,這霧太濃,划船太危險了。”
“這個時間去鹽都是最安全的,要是耽誤了,可就麻煩了,這霧馬上就散了。”
“而且你們的任務不能拖。”
在老漁夫的理由之下,倫道夫同意他的計劃。
林初一瘸一拐地走到船邊,用手扶著船舷,說道:“我來幫忙推,你在後面扶著就行。”
倫道夫也搭了把手。
老漁夫嘆了口氣,說道:“好吧,你們小心點。”他走到船後,雙手扶住船尾,說道:“林初,倫道夫,你準備好,我一推你就往前走。”
兩人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抓住船舷,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推船的準備。
老漁夫用力一推,船身微微晃動了一下,兩人也跟著往前走。船在岸邊的淤泥中滑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船終於離開了岸邊,漂浮在了江面上。林初鬆了一口氣,說道:“好了,船下水了。”
老漁夫也鬆了一口氣,說道:“好,現在先把船划到江心,等霧散了再往鹽都劃。”
“這霧可真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散。”
“不用擔心,這霧一會兒就散了。我們先划船吧。”
起船槳,開始划船。船槳在水中划動,發出“嘩嘩”的聲音。
霧氣在他們身邊流動,江水在霧氣中顯得格外平靜,只有船槳划動的水聲。
....
“不用擔心,我在這江上劃了幾十年船了,閉著眼睛都能划過去。這霧雖然大,但只要小心點,還是能過去的。”
船划了一會兒,霧氣似乎稍微淡了一些。老漁夫說道:“看,霧開始散了。”
船繼續在江面上前行,霧氣在他們身邊流動。
雖然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但已經能看清近處的江面了。
船槳突然劃到了一片鬆軟的泥地,船身猛地晃動了一下,差點把林初和倫道夫晃下船去。
接下來是一段步行路。
林初見四下一片荒蕪,唯有眼前那片黑壓壓的樹林矗立著。
狂風呼嘯著,掠過那密密匝匝的枝丫,直直地吹在他們三人緊蹙的眉間,吹得肌膚泛起層層雞皮疙瘩。
這片一眼望不到邊的林子,枯槁的枝頭竟連一片殘葉都未曾留下,唯有那“啊啊”的烏鴉啼鳴聲此起彼伏,像是隱匿在林中不願安息的幽靈。
“雖然是深秋,可這片連半片殘葉都尋不見的樹林,未免也太過猙獰詭異了!”林初對著兩人說道。
老漁夫沉默不語,這地方似乎與自己之前所來到的地方不同...
倫道夫和林初則是各種東張西望。
兩人曾經聽說過許多種在森林中不依賴指南針辨別方向的方法。
比如在北半球,由於南面的陽光通常比北面更充足,所以只需觀察樹木的樹葉,就能大致判斷方向。
如果一棵樹的一側樹葉茂盛,而另一側相對稀疏,那麼茂盛的一側通常是南面,稀疏的一側則是北面。這種方法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
然而,這片猙獰詭異,連半片殘葉都尋不見的樹林不適用這個方法。
如果用其他方法。
岩石南面較幹,而岩石北面較溼且有青苔。
兩人也並未尋得岩石。
若是夜晚天空,可看到的星星,只需要找到北斗七星,沿著“勺柄”的延伸線,便可找到明亮的北極星,其便是正北的方向。
但是在這片區域,95%的方法似乎都是不適用的。
...
林初嘗試另一種方法。
他開始向前走動,心想只要能找到一棵被砍倒的樹,就能利用樹樁上的年輪來辨別方向。
因為一般來說,年輪寬的一側是南面,窄的一側是北面。
他將這個建議告訴了倫道夫和老漁夫。
老漁夫為了保險起見,同樣支援林初的建議。
可是,卻一直沒有尋得樹樁。
在不知不覺中,幾人的步伐逐漸加快。
老漁夫滿心期待著能在視野中突然出現一個樹樁,最好是塊指示牌,或者任何其他能讓他知道自己仍在前行的標誌。
...
不過似乎已經不需要了,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了鹽都。
....
倫道夫的靴底碾過滿地枯枝,腐朽的斷裂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忽然停下腳步,脖頸後掠過一絲寒意——那些此起彼伏的鴉鳴,不知何時消失了。
老漁夫的膠鞋突然陷入鬆軟的腐殖土。他彎腰檢視時,渾濁的眼珠突然瞪大。
泥土中半掩著塊青磚,邊角雕著褪色的蓮花紋。“這...這是...“他顫抖的手指拂去苔蘚。
老漁夫踉蹌後退,踩碎了半塊埋在土裡的頭骨。
更多的白骨從腐葉下顯露,每具骸骨的天靈蓋都釘著生鏽的銅釘。
當他看清白骨手腕上的鏈子,喉間發出窒息的嗚咽——那是以前在鹽都失蹤者身上所戴的...
林初的靴懸在半空。
不是他主動停下,而是某種粘稠的阻力從鞋底傳來,像踩進冷卻的瀝青。
目光掃過靴底時,林初看見了那些銀灰色黏液——它們正從地縫裡緩慢滲出,在枯枝表面凝結成半透明的膜。
老漁夫突然劇烈咳嗽,唾沫星子濺在腐殖層上發出滋滋聲。
幾人注意到霧氣顏色已經開始不對,不是江畔常見的乳白色,而是帶著鐵鏽的暗紅。
他們下意識的開始奔跑,跑向鹽都。
但他們更加不安。
那座城鎮的剪影正在呼吸。
高聳的等他隨著某種節奏脹縮,表面浮現出類似血管的深藍色紋路。
林初感到自己的繃帶突然繃緊,草藥碎屑簌簌掉落,傷口裡滲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帶著海腥味的透明粘液。
...
“倫道夫,老先生,別慌張,這是幻覺,穩住!”林初突然喊道。
這種詭異的現象並未讓他的理智值清空。
獵槍的轟鳴撕裂死寂。
鉛彈擦著林初耳際掠過,打在身後蠕動的銀灰色黏液上——令人牙酸的腐蝕聲裡,那些物質突然痙攣著縮回地縫。
“跑直線!“沙啞的嘶吼從右側傳來。
火把的光暈刺破紅霧,照出個身披狼皮的高大身影。
那人脖頸纏著層層繃帶,露出的皮膚佈滿黑色鱗片,在火光下泛著病態油光。
老漁夫突然發出慘叫——他的膠鞋正在融化,與地面生長的菌毯融為一體。
獵人甩出腰間短斧,寒光閃過,老人帶著半截鞋底跌進腐殖層。
“王大川!別碰菌絲!“獵人拽起老漁夫時,林初注意到他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剩餘的兩根殘肢末端,細小的觸鬚正在繃帶下蠕動。
獵人用殘缺的手指指向遠方,“當鰓膜閉合時衝過去。”他扯開衣襟,胸口皮膚下數十個凸起物正在遊走,將某些閃著磷光的東西推進彈倉。
林初終於看清那些“子彈”——分明是裹著水銀的畸形牙齒。
當獵人重新裝填時,他瞥見他的身上,同樣有著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的校徽。
鹽都外部牆面似乎正在呼吸...
紅霧深處傳來汽笛般的嗚咽。
鹽都的輪廓劇烈收縮,牆表面魚鰓狀的膜狀結構開始閉合。
獵人的速度比三人都快的很多。
抓著三人衝向正在收攏的縫隙,狼皮大氅在氣壓差中獵獵作響。
...
衝進去的一瞬間。
林初突然僵在原地。
他的虹膜正在擴散,耳後裂開細小的鰓縫。
獵人殘缺的手掌按在林初肩頭,同時用身體擋住了林初的視線。
並且對所有人喊道,“不要看燈塔!”
....
後面的牆面在他們身後轟然閉合。老漁夫突然指著獵人顫抖起來。
倒不是因為那些黑色鱗片正從他衣領下爭先恐後地鑽出,在脖頸形成類似魚鰓的褶皺。
而是....
“大海?是你?”
“是我,我沒死,不過我們以後再敘舊,鹽都目前的情況非常糟糕。”
獵人佈滿鱗片的手指突然扣住倫道夫的手腕,後者正試圖擦拭鏡片上的黏液。
“玄君在燈塔,龍脈節點就在下面。”獵人說這話時喉結處的鰓狀裂口劇烈翕動,噴出帶著魚腥味的血沫,“那些牙齒...都是他拔下來的。”
老漁夫再次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銀灰色液體。
他背後不知何時粘上的巴掌大的菌斑,此時正隨著城牆的呼吸節奏明滅。
老漁夫指縫間的銀灰色液體開始結晶,在皮膚表面形成類似鹽粒的凸起。
獵人一把撕開他後背的衣物,菌斑下方竟浮動著某種類似戲曲臉譜的紋路——油彩勾勒的細長眉眼正隨著菌絲蠕動。
“是玄君儺戲班子的標記。”獵人殘缺的手指突然插入菌斑,摳出團纏繞著血管的菌絲,“他們在人身上種戲種,等生根發芽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三聲鑼響。
霧氣中浮現出幢幢人影,都戴著彩漆剝落的儺面。
他們抬著臺雕滿章魚觸鬚的轎輦,腐爛的戲服下露出長滿吸盤的灰綠色肢體。
領頭的儺麵人甩開丈許長的水袖,袖口墜著的銅鈴竟是一顆顆縮小的人頭。
“別看眼睛!”獵人突然將狼皮大氅罩住眾人。
林初透過毛皮縫隙,瞥見轎輦簾幕掀開時漏出的磷光——那裡面端坐著個穿蟒袍的佝僂身影,頭顱竟是團不斷增殖的珊瑚。
鑼聲變得尖銳刺耳。
倫道夫突然抽搐著跪倒在地,鏡片後的眼球凸起成球狀,虹膜正分裂成複眼結構。
獵人迅速將兩顆水銀牙塞進他耳孔,粘稠的黑色血液頓時從鼻腔噴湧而出。
“玄君在催熟戲種。”獵人拽起神志不清的倫道夫,“燈塔底下埋著龍脈化生的太歲,那些戲班子每月初七都要用人血澆灌。
他們貼著長滿藤蔓的牆根移動。
“等等,你是說,玄君正在用整個鹽都的人血進行澆灌?”
“是的。”獵人肯定的說。
“龍脈節點,今天必須。”獵人卸下揹著的帆布包,裡面整齊碼放著用符紙包裹的炸藥,“二十年前留下的硝化甘油,還有大量的爆破符紙,足夠...“
“咳咳咳!咳咳咳!”
他突然劇烈咳嗽,脖頸處的鰓裂噴出大團海草。
...
而此時林初這才注意到他披著的根本不是狼皮,而是某種深海生物的帶蹼前肢。
...
經過一番波折,獵人帶著他們進入到了戲臺屋中。
“帶倫道夫去燈塔!”獵人將炸藥塞給林初,林初拖著倫道夫躍入戲臺下的暗道——直通節點。
“大川,是否樂意陪我?”
“當然樂意。”老漁夫接過獵人遞過來的魚槍。
“這麼痛快,我們現在可是要把整個鹽都的人都殺掉。”
“他們本來就不是人,無妨。”
...
臺階上佈滿黏液,每步都像踩在活體組織上。
...
兩人雖然身上受傷,但還是頂著疼痛跑著。
...
不知過了多久。
當他們終於抵達時,眼前的景象讓林初大為震驚——所謂的龍脈節點,分明是團直徑三米的血肉太歲,表面浮動著無數張痛苦的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