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深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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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估算了一下,這頭顱的直徑約莫有兩米左右。

頂部略顯尖銳,面部則分佈著五個形狀相似的窟窿。

依據它們所在的位置以及上方高高隆起的眉骨。

倫道夫的大副朋友斷定,這東西活著的時候,恐怕長著五隻眼睛。

船長見到這巨型海怪的頭顱後,立刻下令讓人把它搬運到貨艙。

倫道夫的大副朋友跟著他們一同前往,當路過旁邊存放物資的貨艙時。

倫道夫的大副朋友忽然隱隱約約聞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啟艙門檢查,可船長的手卻迅速按在門上。

原本剛開啟一條縫隙的艙門,又被他毫不猶豫地關上了。

透過那短暫露出的縫隙,他瞥見裡面一片漆黑。

那些裝載食物的木板條箱子,似乎被一種黑色的物質所覆蓋,看起來詭異至極。

船長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倫道夫的大副朋友不要聲張,也不要再多問。

在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獸遺骨打撈上船後,船上的氣氛愈發壓抑。

原本就對船長心存不滿的水手們,對他的不信任感攀升到了極致。

終於,在一位經驗豐富的年長水手的帶領下,眾人蜂擁而上,試圖將船長制服。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船長身上竟藏有一把轉輪手槍,這連他身邊最親近的人都未曾知曉。

一時間,所有人都驚愕地停下了腳步,呆立在原地,目光聚焦在船長手中那黑洞洞的槍口上,氣氛瞬間凝固,彷彿時間都停滯了。

在隨後的幾天裡,漁網中並未再出現怪獸的骨骸,只是打撈上來的魚類模樣頗為奇特。

它們的眼睛出奇地大,身體扁平,這般特徵按常理推斷,唯有在陽光無法觸及的深海環境中,為了適應黑暗才進化而成的魚類才會具有。

眾人不禁心生疑惑,這些奇怪的魚究竟是如何混入他們的漁網之中的。

難道是那怪獸的出現改變了周圍的海域環境?

與此同時,船長的精神狀態也每況愈下。

不止一人目睹過他在船長室中自言自語,嘴裡唸叨著一些旁人根本無法理解的詞彙,眼神空洞而迷離。

他的行為愈發古怪,讓船員們對他的恐懼和懷疑又加深了幾分。

終於,在一次船長關門休息之際,他趁著這個機會,帶著一群水手悄悄來到存放物資的艙門前。

這裡原本被船長用鐵鏈牢牢鎖住,嚴禁他人進入。

眾人合力將艙門撬開,可當艙門開啟的瞬間。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面而來,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無法忍受,紛紛捂住口鼻,彎腰嘔吐起來。

那氣味猶如從地獄深處散發而出,帶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讓人不禁對艙內所存放的東西充滿了恐懼與好奇。

在眾人將那散發著惡臭的船艙艙門撬開後,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整個船艙內部已經被一種黑色的物質完全覆蓋,這種物質柔軟而詭異。

其表面附著著一層黑色半透明的鱗片,在鱗片之間。

還生長著一些類似海葵的突兀物,剛才那令人作嘔的惡臭氣體正是從這些突兀物中噴湧而出的。

在場的每個人都被這恐怖的情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最先回過神,立刻大聲命令所有人退出船艙,並用力關上了大門。

隨著大門的關閉,那股令人嫌惡的氣息也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當眾人準備離開時,他注意到船長站在角落裡,水手手中的手電筒光線照射在船長臉上,使得船長的五官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

船長看到他們並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臂,手中緊握著那把轉輪手槍,槍口直指面前的水手。

在船長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他大吼一聲,猛地撲了上去。

槍聲在這狹窄的空間中驟然響起,巨大的聲響讓他的耳朵暫時失去了聽覺。

船長在身下拼命扭動身體,試圖用槍瞄準他,他咬緊牙關,死死抓住船長的右手,努力想要扭轉槍口。

然而,船長的力氣出奇地大,單憑他一人根本無法控制住。

這時,身後的水手們反應過來,紛紛上前幫忙。

在混亂中,他找準機會,終於奪走了船長手中的手槍。

他騎在船長身上,用手槍頂住船長的下巴,聲嘶力竭地大喊,讓船長停止這瘋狂的行為。但船長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只是拼命地想要搶回手槍,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又是一聲劇烈的槍響,他手中的手槍冒出一縷青煙,船長的下巴被槍彈撕開,頭頂的一大片頭骨也被這威力巨大的火器擊碎。

在這狹窄的空間裡,只剩下眾人的喘息聲。

他慢慢從船長的屍體上下來,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具醜陋的屍體,隨後將手槍插回自己的腰帶間。

“把他拖到雜物間吧,我們發動船隻返航。”

船長已死,指揮權自然落在了他的手上,更何況他還握著那把本不該出現在船上的火器。

水手們聽從他的命令,開啟了動力艙的艙門。

與貨艙不同,這裡並沒有那種噁心的黑色神秘物質,兩臺巨大的鍋爐矗立在黑暗之中,看起來並沒有鍋爐工所說的嚴重損壞。

身後的兩個鍋爐工將之前的一切都歸咎於船長的威逼,眾人也沒有為難他們,只是留下兩個水手盯著他們燒鍋爐,其餘的人則跟著他回到了駕駛艙。

當船上的煙囪重新冒出黑煙時,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此次返航之後,他決心起訴圓臉航運公司,並且發誓再也不踏上任何一艘船。

船上所有的物資都已被黑色物質侵蝕,當晚的晚餐只能靠捕魚來解決。

船上十幾個人,為了維持生存,他們需要捕撈大量的魚。

至於之前食用的那些物資是否受到黑色物質的侵蝕,目前還沒有人出現異常,看來應該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

一陣驚呼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從駕駛艙走出,看到水手們正圍在剛剛放置在甲板上的漁網旁。

他撥開人群,看到漁網中掙扎著一個大傢伙。

這條魚的模樣令人不寒而慄,它有些像鯊魚,但體表傷痕累累,呈灰棕色,眼睛似乎被一層白色薄膜覆蓋。

最不可思議的是,它那張開合的大嘴中,竟然伸出了幾條佈滿醜陋吸盤的長足。

不久,鯊魚因缺氧死亡,巨大的屍體被水手們拖著尾巴吊起。

這條鯊魚的高度與他差不多,大約6尺左右。

七八個健壯的水手試圖揪著那些滑膩的長足,把嘴裡的東西拖出來,但一切都是徒勞。

最終,筋疲力盡的眾人只能合力將鯊魚剁開。

那些帶有吸盤的長足並非鯊魚腹內的海洋生物,而是從鯊魚的胃壁中長出,一直延伸到口腔。

“這東西能吃嗎?”有人疑惑地問道。

立刻有人反駁:“反正現在沒有其他食物了,貨艙那些黑乎乎的臭東西,我死都不會吃。”

隨後,這條腹內長出腕足的鯊魚被剝皮切成小塊。

一部分模仿冰島人處理鯊魚肉的方法,用繩子掛起製成風乾肉;另一部分用煎鍋煎成煎魚;剩下的魚骨和碎魚肉則被扔進鍋裡熬成了一大鍋魚湯。

這頓飯是他幾十年來吃過最難吃的。

鯊魚肉就像被髮酵水果的汁液浸泡過的呢子布料,入口即讓人作嘔。

所有人剛吃一口就吐在地上,大聲咒罵著拿起湯碗喝魚湯漱口。

相比之下,魚湯的味道比煎肉塊好一些,至少能讓人不加咀嚼地喝下去。

然而,湯汁無法長時間飽腹,那些煎魚肉被切碎後泡進湯汁裡,被水手們喝進肚子裡。

吃完這頓飯後,可能是受到鯊魚肉中毒素的影響,所有人都感到頭昏腦脹,不久便橫七豎八地躺在餐廳裡。

他強打精神回到船舵前,儘管不停地掐自己的大腿,也無法阻止眼皮的合攏。在睡去之前,他掙扎著將船停了下來。

自那天起,一切悄然改變。四周彷彿陷入了停滯,他不知曉舷窗外那瀰漫著霧氣的黑夜究竟持續了多久。

船員們的狀況愈發糟糕,曾經身形健壯的水手們如今變得瘦削,皮膚灰白,萎縮的牙床致使牙齒紛紛脫落。

每個人還都出現了失眠、畏光以及脫髮的症狀,時常能聽到他們在黑暗的角落裡竊竊私語。

他們佝僂的身軀,看上去宛如死而復生的殭屍。

而他自己,也深受幻覺的侵擾。

他將自己鎖在通訊艙裡,漫無目的地扭動著無線電的調頻旋鈕,眼前卻是一片白茫茫。

低沉且充滿惡意的聲音在他周圍迴盪。

他緩緩走進眼前的迷霧,下一秒卻踏在了黑色的巨大臺階上,眼前是兩扇如同奧林匹斯山般高大的黑色大門。

他清楚這與船長所說的寶藏毫無關聯,他從未感到如此恐懼,在那龐然大物面前,因自身的渺小而心生恐懼。

每次從幻覺中掙脫,他的右手總是緊握著那把轉輪手槍,槍口直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讓他極度恐懼。

於是他將子彈全部取出,鎖在了儲物箱裡。

然而下次從幻覺醒來時,那些子彈卻又被放回了轉輪槍中,彷彿他從未將它們取出過。

他也曾把出海後的經歷記錄下來,但那些文字似乎都在他無意識的情況下被毀掉了,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船上的紙已經用光,他便在房間的牆壁上用煤炭繼續記錄,直到整個房間都被塗滿,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在牆上畫出了幻覺中看到的那兩扇巨門。

他緊緊抓著手槍,將槍口抵住自己的太陽穴,現在或許只有這種方式才能結束這可怕的恐懼。

也許在他身處幻覺時,潛意識裡想用這種方式拯救自己。

當他的食指扣動扳機,一聲巨響在他耳邊迴盪。

但這巨響並非來自他手中的槍,因為槍裡的子彈早已受潮,無法擊發。

那巨響是從船頭傳來的,船應該是觸礁了。

這對於在海上漫無目的地漂流數月的船員而言,無疑是個令人振奮的訊息。

他丟下手槍,開啟門衝了出去,然而門外的景象卻一片狼藉。

餐廳裡已經到處都是那種能噴出惡臭氣體的黑色物質,它們覆蓋了一切,甚至包括沙發上那些乾瘦的水手。

那幾個水手的身體幾乎融合在一起,胸口微微起伏,口中不時噴出惡臭的氣息。

他厭惡地避開這些水手,走出了船艙。

外面的霧氣依然濃重,他看到船頭微微翹起,撞上的並非礁石,而是一片不規則六邊形的黑色石柱。

這些石柱長短不一,佈滿了深綠色且散發著腥臭的苔蘚。當頭頂的閃電劃過,強光瞬間照亮了這座島嶼的深處。

他看到島嶼上空濃霧覆蓋之處,竟然矗立著數個巨大的黑影,隱約還有一些類似章魚腕足的東西在四周蠕動。

第二次閃電時,他再次看到了那奇異的光線,島嶼深處的濃霧在他的眼中消散,他看到了兩扇漆黑的巨型石門聳入雲霄。

他無力地倒向甲板,這種古老邪惡的宏偉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他能感受到那奇異的光線在他的腦中亂竄,彷彿要將每一個腦細胞完全破壞。

他的手指深深摳進甲板縫隙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那些石柱表面突然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溝壑蜿蜒流淌,在閃電照耀下泛著珍珠母般的光澤。

當他踉蹌著後退時,靴底黏著的液體竟拉出無數蛛絲般的黑色細線。

霧中傳來滑膩的蠕動聲。

最先從濃霧裡伸出的腕足足有桅杆粗細,佈滿吸盤的表面正不斷分泌著某種熒光物質。

環形排列的琥珀色眼珠在霧氣中依次亮起,每個瞳孔裡都倒映著他扭曲變形的身影。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碘酒與腐爛海藻混合的氣味,他的鼻腔開始滲出溫熱液體。

船體突然劇烈震動。

那些被黑色物質包裹的水手們不知何時爬上了甲板,他們的四肢詭異地反向摺疊,喉嚨裡發出類似鯨歌的震顫。

當其中一人張開嘴時,他看見對方的口腔深處蠕動著細小的黑色觸鬚。

黑色石門發出低頻率的轟鳴。

石柱群開始同步震顫,苔蘚下的刻痕顯露出非歐幾里得幾何圖案。

他的視網膜突然傳來灼燒感,視野中的一切開始分裂增殖——原本筆直的石柱在左眼呈現銳角彎曲,在右眼卻化作無數巢狀的莫比烏斯環。腦漿彷彿被注入了液態氮,思維在極寒中崩解成尖銳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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