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胤辰派(1 / 1)
所有的事情都紛雜在她的腦中快要炸裂,她無奈地捂住自己的頭,整個人搖搖欲墜。
“懷青!”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扶住她。
她猛地推開他,吼了一聲滾。
那少年蒼白地看著她,看起來比她還要虛弱狼狽。許懷青心知現下誰跟著她都要遭殃的,就不再理會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走了多遠,那少年就跟著多久。
她終於撐不住,崩潰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
他退了幾步,直到樹影遮住自己的身形才道:“我只是怕你傷心的時候還是一個人,懷青,這世上總要有一個人讓你覺得沒有被拋下。”
“懷青,你喜歡哭又愛面子,軟弱又愛裝堅強,我知道你不想讓人看見你這副樣子,我就待著這裡,你看不見的地方,你也不用擔心有人打擾你。”
或許他不在,她會更自在,可是他自私,他沒辦法忍受她傷心的時候他不在。
許懷青蹲在地上,他這麼一番話又隱隱透出一分深情來,攪得她原本堵住的一腔煩躁熄了一大半。
“你到底是誰?很瞭解我似的。”
他偏過頭,忍住不去看她,他想說我是這世界唯一因你的存在而存在的人。他守著那份悸動,道:“我是來與你同行一段路的人。”
“是啊!你不久就會走了。”她差點忘了這個莫名其妙而來的人不久也會離去。今日她遇上的同鄉與他無二,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只是她一時被迷了心智,他,她尚未看透,那個攤販的出現八成是懷著惡意的。
她喟嘆:“這世上對我瞭如指掌的人,我卻一無所知。他若對我下手,我大概毫無反手之力。”
他知道她說的人不是他,她明白方才的人只是誘餌,專門為她拋下的誘餌,背後的人蠢蠢欲動,大概已經設下一連串的陷阱。他望著腕上愈加剔透的圖示,漸漸覺得無力。
許懷青怔怔地抬頭,發現那個原本守在樹影之後的少年,俯身在她的身前。她驚奇地發現自己完全攏在他的身影之下,他的臉就自己的上方。她能看清他膚色透出的白,以及那漩渦一般騰著黑霧的雙眼。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擦乾了淚痕,決然道:“我會帶你離開這。”
她受蠱惑般地問道:“去哪?”
他笑得透亮:“去一個誰都傷不了你的地方。”
許懷青也笑,她居然有點想依賴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
那天他們沒能走成,聽說城中正在捉補罪犯,需閉城幾日。
真是巧,她御劍經過此地白日裡卻起了大霧,只是隨意閒逛卻碰見了失蹤的同鄉,想要離開剛好城門又關了,一切都像是衝著她來的。她身上有什麼值得背後之人如此大費周折,總不會僅是為了海州之事。
白日走不成,只能藉著夜色掩護去越城。她知道對方早有準備,定不會輕易讓她離開,只是看到滿城頭的胤辰派弟子,她還是驚到了。
“什麼人,夜深了怎麼還出來亂晃。”
許懷青看著飛身下城樓的人,正了正衣冠:“我們有急事出城,可否行個方便。”
那人審視他們一番道:“我們是奉了師命來此守城的,哪有讓人隨意進出的道理。”
“你們可是協助官府捉人的。”她抱劍笑道,“我們乃穆宗派弟子,自不是什麼宵小之輩。”
那人瞥見挽風劍把上的高山明月圖,穆宗派的標識誰人不識,他抱拳歉意道:“失敬,只是家師曾說無論是誰,都不準讓其越過這座牆。”
“可否透露你們捉捕的物件是誰?如果能助上一臂之力,我們也可早點離開。”
那人面露喜色:“那是再好不過了。”須臾,他又蹙眉道:“此人十分棘手,見過的人皆說他善於蠱惑人心,取得信任之後,就竊取其修為。此人外貌千變萬化,看似溫和實則包藏禍心,看著像人怕又不是人,專喜歡挑一些修為頗高的人下手。”
他說得斷斷續續,她聽得膽戰心驚,來歷不明,性情溫和,精通人心,似人非人,外相不定。她身後那人不就是了,算起來,她遇到的所有奇異之事都發生在他出現之後。
他莫不是真看上她的修為,所以乍然出現。
“他真的那般神通廣大,就憑你們幾人就能將他擒下嗎?”
這聲音這般陰測測,許懷青一下從臆想中跳出,她現下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懷疑他,十分不理智。
那人一聽,將目光放在洛子歸的身上,問道:“這位是?”
“我師侄。”
許懷青信口胡謅,她等不及子歸反駁率先抓住他的腕子。
“我奉了師命,即使拼不過,也要誓死守住的。”
聽著聲音,已經有幾分怒意,許懷青正不知如何安撫,遠遠傳來一陣笑聲。
“志中,你是碰上誰了,這麼久了還不回城樓。”
“黃師兄。”那人回身一拜,等要介紹才發現竟還未相問,“姑娘是穆宗派何人?”
許懷青道:“穆宗派許懷青!”
“白掌門座下最小的弟子。”來人脫口而出。
乍然提起師父,許懷青有些心酸:“正是。”
那人鄭重道:“失敬。”
許懷青勉強一笑,江湖中的寒暄,她還不適應。
“若是許姑娘不嫌棄不如到府中住上幾日,等城門開了,我們定第一時間送你出去。”
只是寒暄便乏了,何況住上幾日,她合手:“不便叨擾了。”
那人笑:“怎會是叨擾,白掌門對我們小師弟有救命之恩,若姑娘能到府上去,我們歡迎之至。”
“救命之恩。”孫澤爾說過老頭是因為救人,被那人他身上的毒咒反噬,乃至殞命。那人竟是胤辰派的弟子。
“許姑娘。”
“不必了。”洛子歸拉住許懷青,可她沒有動,他的心漸漸就沉了,父母之事沒能讓她上鉤,可是白木青對於她何其重要,即使冒死,她也會去查明真相。
夜深了,初一的夜空連星光都不曾見著,只有暗色漫進胤辰派各個角落。許懷青重新著了黑色勁衣,沿著屋脊檢視府內的戒備情況。三三兩兩的弟子在府邸連線出的門廊巡視,守在拐角的守衛在打哈欠。
抽調了一半的人去守城門,胤辰派這個不被其他名門認可的宗派似乎更加空蕩了。
她隨手遮住臉,藉著樹影的掩護落在門廊的柱子後。片刻之後,她拖走了一個落在後頭的弟子。那弟子被定了身,睜圓了雙目想看清她的樣子,奈何那人捂了臉,還藏在陰影了,半點都看不清。
許懷青壓低了聲音,直截了當地問:“當年白掌門救的弟子在哪?”
那人猜不到有人捉了他,卻問這樣的問題,不禁湊上去想看清一點。
許懷青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又兇狠狠地問了一遍,她知道明日這弟子若去上報,府中之人定能猜到是她,可是那又如何,她只要真相。
可惜真相哪有那麼容易揭開的。
那人告訴她,老頭救的人早在六年前就死了。老頭拼死救了他,他安然無恙地回到胤辰派,然後就在府中的後院失足落水死了。許懷青乍一聽,簡直出離了憤怒。那幕後之人甚至懶得掩飾,就讓那個關鍵證人匆匆謝了幕。
找不到活人,那就去找他的魂魄,若是魂魄還在的話。
許懷青入了胤辰派的後山,找到了歷代弟子的埋身之地。那個人墳與其他人的相比有些寒酸,大概胤辰派門人也覺得他死得不體面。
魂魄果真不在,所以許懷青挖了墳,她一邊挖一邊數落老頭。
“老頭,看我對你多好,明明怕鬼卻來胤辰派的墳地。還動手挖了別人的墳,六年了,不知這位小道友變成什麼樣了,真是罪過,這罪過就當是還你的債吧……”
眼見著有紅漆從土堆中裸露出來,她加快了動作。等到掀起棺木的時候,她做好了噁心的準備。只可惜棺槨是空的,忙活了一夜什麼都沒探到,怕是還驚動了胤辰派。
她懊惱不已的時候,身後悄無聲息地排列一堆人。
許懷青仰頭望了望天,這天沒有半分露白的跡象,看來這夜還很漫長。
她十分不情願地轉了身,然後看見了同樣著了一身黑衣的殺手,唯一與她不同的是,他們沒有蒙面。她將覆住臉的麻布扯下來,還踩了幾腳。這些人真是囂張,連臉都不遮是認定她逃不過今晚了嗎?
混戰了一會,許懷青看著滿身的傷痕愈加冷靜了,今晚能不能挺過去真的是未知數。
不就是盜個墓,什麼都沒見著,那就該走了。
她轉了策略,一心想從包圍圈中逃出去。可惜,那些人纏定了她,不給她半分逃走的機會。
她的心又有些涼了,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集合在這裡八成是衝著她來的。
她躲開一個又一個的誘餌,終還是栽在了這裡。
“看得出你們不是要我的命,可是活捉我,這又是為了什麼?”抵擋住一波進攻後,她趁著喘息的檔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