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黑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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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須臾加快了攻勢。

打,打不過,逃,逃不開。許懷青只能拼著被重傷的可能,且戰且退。只要接近胤辰派驚動府中的人,她就還有機會。

那些人不敢傷她的性命,憑著許懷青的毅力,竟真的捱到了胤辰派的附近。

一靠近這個地方,許懷青就使力將胤辰派的旗幟給燒了,一起火,府中就傳出了聲響。

那些人終歸是忌憚的,不一會就隱沒在夜色中了。

許懷青暈倒在府門前,是胤辰派的弟子扶進去的。

胤辰派的岑掌門連夜接見了她,許懷青面帶憂色地將自己夜巡府邸,巧遇賊人的經過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期間那個曾被她擒住的弟子說了自己的遭遇,順便向許懷青表示了歉意,他竟然懷疑過她。

許懷青安撫了他,說這種懷疑乃人之常情的。

那弟子更加誠懇地道了歉,說穆宗派豈是宵小之輩怎可能做出擄掠相逼之事,他的懷疑真是辱沒了天下第一大派。

許懷青連連點頭,最終因為傷勢很快告了退。

她褪衣抹傷的時候,門開了。她回頭,衣服尚來不及撩起。立在門口的人似乎也措手不及,站立了許久,才退出屋外將門重新帶上。

許懷青想起洛子歸的呆滯的神色,不禁莞爾。這少年此次怎麼這麼莽撞,連門都不敲就跑了來。

良久,屋外才響起了敲門聲。許懷青又是一怔,居然還沒走,沒走又遲遲才敲門,這少年真是越發讓人捉摸不透了。

“進來!”許懷青將衣服繫好,想了想從床上挪到了茶桌旁。

子歸進門之後,目光就攪在她透著血色的中衣之上。

許懷青輕笑道:“沒有致命傷。”

他低頭,眼中一閃而過的戾色,叫她有些心驚了。

兩人對坐許久,默然無話。

許懷青被這詭異的氛圍攪得坐立不安,正想找出一些話頭來閒扯。

他卻從懷中拿出一隻釵子。那釵子通體發黑,不像鐵也不像銅。

“這個給你。”他鄭重地將釵子放進她的手心。

許懷青顛了顛,竟有些分量。

“怎麼突然送我釵子。”這釵子不算別緻,只是那濃得發黑的色澤叫人移不開眼。

他斟酌了會道:“不喜歡。”

她看出他的小心翼翼,笑著道:“喜歡。”

他舒展了眉眼:“那便好。”

“可是,喜歡卻不能收。”她將釵子推了回去。

“為什麼?”他似乎覺得冒失了,淡淡道,“只是一支釵子。”

“無功不受祿。何況,此生不想再收釵子。”她想再勾起一抹笑,只是彎到一般就頹敗了。她前半生收過兩次釵子,孫澤爾的玉釵斷了,駱泓軒的木釵也斷了。

他望著那支被退回的釵子有些發怔,似乎苦惱該如何才能讓她收下。

子歸無措的表情看得她心軟了,她忍不住安慰道:“這釵子該送給最珍重的人。”

聞言,他的眼中的迷霧破開露出點滴光彩。他執著那釵子走到她的身後,鄭重地將那釵子別進她的髮結之中。

許懷青聽見他緩緩道:“此生我珍重之人無他。”

她微微向前傾,避免攏進他的懷裡,再下意識地抬手去拔那釵,只是手便被他攏住。

許懷青心念一動,反手摺了他的手臂將他扣在桌沿之上,另一支手扣住他的脖頸。他不是一個手無寸鐵之人,卻配合她將自己的性命交託出去。

看著他那雙晶亮的雙目,許懷青冷冷道:“閉眼。”

他真閉了眼,許懷青那揪著疼的心才緩了些。她願意帶著他,受他蠱惑,很大原因是因為這雙眼睛吧。她好不容易壓下的思念逐漸泛起也是因為這雙眼睛吧!可是,他畢竟不是駱泓軒,駱泓軒才不會對她無條件退讓,駱泓軒才不會說這些讓那人心悸的話,駱泓軒才不會放任她靠近,更不會守著她。

“胤辰派的話我不信,你我也不信。我只是摸不透你的目的!”許懷青漸漸加重手上的力度,那個少年的臉色漸漸泛紅,身上卻仍是平和之氣。

“懷青,你知道緣由只是不信。”他睫毛微顫,有水色勻出。

她的擒住他的手微頓,那個緣由可笑之極。可是,就是可笑的緣由叫她的腦子總是混沌。

一個憑空出現的少年沒有由來的對她情義深重,叫她如何去信。

她還來不及深思,人就被定住了。手中的人不知何時瞬移到她的身後,對她下了定身咒。叫一個少年反制,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懷青。”那人嘆息般地喚了她一聲。

懷青背對著他猜不出他此刻的神色,只知道這話音中有幾分無奈,幾分情深,幾分喟嘆,還有幾分欣喜。她等著他接下去說,他卻將她抱起走向床沿。

許懷青覺得自己此刻不能胡思亂想,可是越是如此腦中越是浮現許多不應該的畫面,她狠狠地咒罵自己幾聲,然後,反覆告訴自己,他是個少年還是個少年。

驀地,耳邊出現幾縷笑聲,那笑惹得她有些癢癢。

她是被笑話了嗎?被小自己十多歲的少年笑話了。

那人將抱得有些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床上。

她覺得他會走,他卻留下來,坐在她身側。

她沒辦法轉頭,卻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停在她的臉上。

她皺眉,她又不是什麼物品,被別人這般盯著看。

他又笑出聲,那聲音朗脆是極好聽的,可是這種情景下,她欣賞不了。

“我很少這般笑,即使是跟她在一起的時候。”

許懷青的眼睛睜得極大,感覺真相即將被揭開。

他看清她的心思,淡淡道:“對,我說的是她不是你。她是一個……”

他忽然頓住,倏爾顫聲道:“她是我一生的執念,是我想離開一尺偏偏忍不住靠近一丈之人,是我願意為之生為之死之人。”

“我將她捧在心尖之上,只怕她受了半分折辱。只是想著不見便終日惶惶,真離了她便要瘋魔。”

“只是,她卻不一定想見我,即使見著我,我這般行徑怕也是要嚇著她的。若是這般不如不見。我只願她穩穩地過完此生,無病無災。”

不忍見她,於是找了個相似之人守著,許懷青覺得這少年想法倒是獨特,她真是好奇怎樣的姑娘會得他的親睞。

她使勁滴溜著眼睛叫他去除定身咒,他倒是每次都能猜中她的心思。

她一得自由就抓住他的領子,審視他的目光裡有幾分戲謔,可看清他雙眼,她內心僅存的幾分懷疑就打消了。

“生氣嗎?被當做是別人的影子。”

“有什麼好氣的,我這是沾了別人的光。”

她再看他有幾分不自在,他透過她看著的人是誰?

她道:“你小小年紀為什麼本事這麼大!”

他眼中含著笑,道:“也不小了,我乃異類。”

“果真!”許懷青立即重新將他打量了一番,“聽說精怪百年才能有所成。你既是少年模樣,想來修煉也該有上百年了。”

他默默地將袖子扯下:“倒也不是。”

“莫非是先祖修有仙根受其蔭庇,所以年少有成。”

他按住她的手,道:“世間永珍,法無定法,萬事皆有可能。”

“然後呢?”

許懷青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冒失,所幸他不在意只道:“我不在法理之內,修為不定,恐怕不能逗留太久。”

他伸出手,手心有微光浮現。她執過他的手驚奇道:“這是什麼?”

“類似於你們的功法星標,若是它消失,我便也消散了。”

“會死嗎?”

“不會,只是消失,等有足夠的力量才會再出現。”

許懷青恍然,接著催促道:“那快走吧!好好修煉,等長長久久地留下之後,就去找她吧!遠遠看著也好,忍不住湊近也罷,就留在她身邊。別管她樂不樂意。”

他笑:“可不行,她若不樂意,我的心豈能安穩。”

“那就捂好自己的心別叫她發現,然後軟磨硬泡的待在她身邊,待著待著說不定還有機會。不過她心裡可有人?”

他眉頭一蹙,許懷青捉急道:“可是有?”

“倒是有合適的人”他琢磨了片刻,又及不樂意地道,“比較親近的人。”

“哦!”許懷青替他有些惋惜。

“是不是不適合打攪她了。”

他那般鄭重地問她,她一時不知道如何答他,只道:“她待你如何?待那人又如何?”

“她,”他笑得有些落寞,“她喜歡與那人打鬧,見著我時從不輕易笑。她與他早有默契,與我時從未正經地待過我。”

她又哦了一聲,見他面色越來越沉,只敢小聲道:“倒是有些不合。”

先別論人妖之分,且說這姑娘本身也是不待見他的。

許懷青道:“不如就放下她,這長長久久的歲月說不定還能遇上與你相知之人。”

聞言,他面色逐漸褪去,只剩一片慘然。

她不禁心驚只是一句話便叫他如此失意,真是入了魔了。

她寬慰道“實在不捨,若是能看著她生兒育女,那守在一邊倒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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