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阻殺(1 / 1)
“生兒育女,為他人生兒育女。”
他望了她一眼,只一眼心中一慟,喉嚨處就泛起一陣腥甜。
許懷青看清他唇角滲出的猩紅,頓時慌了。
“不行,你就纏著她,你不好過也別讓她好過。”許懷青不知道自己說什麼,是安慰還是在雪上加霜。她只知道他握住她的手,勉力笑道:“我只想讓她好,且不論我如何。”
許懷青真的心疼了:“她值得嗎?”
“世間唯有她一人值得。”
許懷青笑了,若是他愛的人是她多好,若他就是駱泓軒那多好。
那晚許懷青給他了一個擁抱,無關乎情愛,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不過洛洺所有的情緒倒是被那擁抱消融了,許懷青想也許在他的眼中擁抱他的人是她。
許懷青想,如果她很愛很愛駱泓軒,定不會把別人看成是他,他是獨一無二的,只是錯認都將是對自己感情的一種背叛。
洛子歸的執念這般深,到底是與她不同的吧!
翌日,院子裡擠進了許多人,大概胤辰派的弟子都來了。許懷青和衣出門時心下一驚,想是昨日偷襲門中弟子的事情敗露了,正想著如何全穆宗派的名聲時,那黃志中已經搶前行了禮。
許懷青吞吞吐吐道:“這是做什麼?”
“得罪了。”
話落,滿院子的人齊刷刷亮出了劍。
她剛想勸說他們冷靜,卻見他們的目光投向的是她身後。
洛洺什麼時候出現的,他面色如常地走向許懷青,似乎在斟酌她的傷勢如何了。
她不得不提醒他,先看看眼前劍拔弩張的局勢。
他看著她目光堅毅,似乎已經下定某種決心。
“洛公子,你當真是穆宗派的人嗎?”
聽黃志中話音,不像是詢問更像是質問。
洛洺將目光微微挪向他,淡淡一笑:“不是。”
“昨晚你可是出去了。”
“是。”
許懷青微微一震,他也出去了,是了,昨夜她受了傷,他遲遲才出現。
“昨夜胤辰派的弟子是你下的毒手。”
許懷青趕緊截住他們的對話:“怎知是他,而不是你們追捕的罪犯?”
黃志中信誓旦旦:“這幾日城中的生人之中,僅有你們二人有如此本事。許姑娘自然不可能做這種事,那不就是洛公子了?”
許懷青嗤笑:“這什麼道理?”
洛洺也笑:“確實是我!”
此言一出,來人皆是一震,他們苦思冥想要如何讓他認罪,他卻主動自首。
許懷青也退了一步,震驚道:“真的是你,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千方百計地靠近我就是為了謀我的修為,那些溫柔繾綣都是假的……”
許懷青氣不過,忍不住就向他貫出一掌。不知是心神不定還是身上帶傷力有不逮,輕易就叫洛洺反制了。
胤辰派的弟子面面相覷,唯有黃志中喊了一聲:“許姑娘。”
許懷青眉頭緊蹙,安撫道:“不必擔心我,昨夜弟子如何了。”
她身陷危機仍不忘胤辰派的弟子,果然如白掌門一般高風亮節,黃志中感動道:“許姑娘放心,那些弟子不知中了何種藥物只是昏迷了。”
她睨了一眼身旁的人,對黃志中道:“我覺得他不過是想出城,不如就放了他,對城裡的百姓也是好事。”
他拿不定主意,身形微微後側似乎在等待其他師兄趕過來。
就這麼一會,洛洺已經帶著許懷青躍出包圍。出城不費一點力氣,守城的人大概昨夜就被洛洺處理完了。
既出了城,許懷青就鬆了一口氣,只是洛洺的神色依舊緊繃。
“你不會將我方才的話放在心上吧!你知道的,顧著穆宗派的臉面,我也該做場戲的。”
他的眼中盪出笑意:“我明白,原本我不打算如此莽撞的,只是我時間不多。”
他手心的星芒更微弱了。許懷青聞言不免有些哀傷,她一開始提防他如今他真的要走,她居然生出一股依戀。
他待她真是極好,為了救她出困境,將計就計背上了幕後之人為他編排的罪名。
“放心吧!既然出了城,我就沒事了。”她努力讓自己笑得歡快。
洛洺的眼中溫柔之色更甚,只是愁色也愈加濃重。
“懷青一切僅僅是開始,那個人不會輕易放過你。”
許懷青抬頭看著天上的流雲,那雲被風吹著走,時而聚成一團厚重得像一團包子,時而散成一片輕若薄煙。圓或扁,聚或散,全叫那風折騰。
洛洺所說的她豈是不知,只是她不想欠他的,她最討厭的就欠下人情債,何況這債背後還牽扯著另一個姑娘。
她故作鎮定,得意道:“我可是天下第一大派穆宗派的第一百二十六代傳人,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怕。”
“還有。”她湊到他面前,眯著眼道,“我還是蠻荒魔域出來的樓中玉,那些披著正義之師的真小人也鬥不過我。”
他盯著她目光一寸寸酥軟,許懷青失神了:“你的眼睛很像他。”
“誰?”
她怔住了,居然對著他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她收起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隨口道:“一個故人。”
既然只說是故人,洛洺也該知道她不想多提的,他那般溫柔的性子,她不想提,他也就不會追問了。
可是,須臾之後,許懷青聽見洛洺問,是怎樣的一個故人。
她遲疑片刻後道:“一個冷冰冰的故人,你們的眼睛很像,但是他不像你那般愛笑,他總是……”
“總是什麼?”
總是不願意理睬她,總是推開她,總是讓她仰望得有些累。
“總是連話都不愛說。”
“你,會不會偶爾想起他。”
“不會。”許懷青笑出聲,“不想。”
她表面上在笑,心底也在笑,嘲笑自己即使說不會,即使說不想,可是還是止不住想得發狂,尤其是昨夜在林子裡差點走不出來的時候,心裡呼喚的都是他。想他若是知道自己身陷囹圄會不會有一絲擔心,想到他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會不會又冷冷地訓上幾句,後來想到他死得連魂魄都不剩就失控了,即使到黃泉她都遇不上他吧!那為何還要死,不如就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忘不掉就記著吧!
許懷青輕輕抹去眼角遺留的淚珠,再看洛洺也沉浸在思緒中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天邊最遠處隱隱有馬蹄的聲音,許懷青立即從情緒中抽離,望向那個碧草幽幽的地方。
開闊的視野中只有一輛馬車從道路的一端出現,那馬車悠悠地行進著,偶爾能聽見車伕哼哼地駕車聲。許懷青不禁握住了挽風,哪裡不對勁她說不上來,只知道馬車出現的那一刻,無形的壓力瞬時籠罩十里之地。
馬車停在他們身前十尺之地,風捲不起那厚重的簾子,馬兒低垂著頭哼著氣,趕車的車伕落地便跑了。跑著跑著,在幾里之外就無聲無息地倒地了。
簾中傳出一聲嗤笑,天晴白日裡這笑只讓人覺得陰涼。
“什麼人?”
許懷青大喝一聲,把心底的異樣盡數喝去。
“許懷青,我可是要接你回家的人。”
“回家。”許懷青警戒,“哪個家?”
“你怎就把自己的家給忘了,當然是通州繡蔻村的家。”
“不,它早就消失了。”許懷青愈加緊張,難道這個人就是幕後之人,城中所遇之事都是他設下的局,“我不會上當的。”
唉,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十分不滿許懷青的表現。
“我倒是從未想過,請你一人需要這麼費勁。”他的聲音逐漸陰蟄,接著有飛刀從布簾中穿出。“還有,這哪來的怪物怎樣都甩不開。”刀攜著勁力直衝洛洺,未及身前就被罡氣震落。
他愈加急躁攻勢愈急,風揚起了簾子獵獵作響。許懷青瞥見一身黑衣,她暗暗地握緊挽風想一劍將馬車震裂。驀地,地面突然震動起來,她回首,兩翼有黑色的身影竄了過來。
終於出現了,她執著劍擋在洛洺的身後,只是車中之人已經叫他分身乏術,她萬不能叫這些人將他偷襲了去。
來的人足有二十人,這一次來的不是金絲傀儡。從這些人疾行的身法可以看出,他們各個來頭不小,其中一部分該是昨夜出現的殺手。
車中之人抱著什麼心思為何一定要活捉她。
她慢慢積蓄力量,等挽風發出陣陣輕吟時,拼盡勁道斬向虛空,劍氣一重一重地盪開,攜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向那一群人橫掃。
煙塵的盡頭,原本來勢洶湧的黑衣人頓了頓。許懷青的心也緊了緊,接下去的攻勢只會更猛烈。
時空似乎慢了下來,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響著,和著她的喘息聲。
一撥人停了下來,另一群人變幻著路徑向她襲來,她覺得有點眼花,等到黑影劈頭蓋下時,才堪堪擋住。一個,兩個,三個……她陀螺般旋轉著揮退進攻的人,毫無反擊的空隙。
眼見著,一柄劍要從肩上滑過時,一道白色的影子閃電般捲來,剎時攔在了她前面!
“洛洺。”
她揪緊了他的衣袖,還好他身上並沒有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