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真相大白(1 / 1)
“愛卿,晉陽王此番舉動,或許別有深意。他若見了那孩子,憶起往事,最好是能說出些朕想知道的事情。”
不知想到了什麼,陛下目光銳利地再次掃向靖安侯。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壓力也如山般襲來:“比如,那五十萬兩軍餉,究竟去了何處?朕,要一個交代。”
“臣,明白。”靖安侯躬身應道,眼底閃過一抹冰寒。
走出垂拱殿,落日黃昏,晚霞漫天,天空幾乎要被那片紅色的雲霞染透了。
靖安侯站在漢白玉的臺階上,彷彿看見了當年戶部、兵部各主官血流成河的景象,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陛下關心的,從來不是當年軍餉被劫案能不能水落石出,也不是能不能給景雲軍幾萬兄弟一個交代,更不是棠雪這個剛剛認祖歸宗的孤女,若是親自指控了與她母親過婚約的故人會如何,日後將如何自處。
他只要那五十萬兩軍餉的下落,和一個能讓他滿意的“交代”。
若不是裴珩親口所說,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當年那場慘劇,竟是因為這位陛下出於想打壓侯府、收回兵權的目的,錯信奸佞,從而導致了這一系列的慘案。
當年血流成河,慘絕人寰!
如今前方的路,步步驚心。
……
彼時,侯府松濤院內門窗緊閉,連最得力的心腹下人也被屏退至院外看守。
初夏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絲毫驅不散屋內凝滯沉重的空氣。
消融的冰盆早已撤下,又換了新的。
裴珩的聲音卻帶著一種比堅冰更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耗費數年,輾轉多地,拼湊起所有線索,最終查實,”他目光掃過眼前最信任的幾人,語氣沉痛而肯定,“當年的軍餉被劫案,幕後真正的推手,正是……當今陛下!”
“什麼?!”應娘震驚萬分,失手打翻了手邊的茶盞。
溫熱的茶水洇溼了地毯,她卻渾然不覺,只驚恐地捂住了嘴。
沈棠雪猛地攥緊了袖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陛下麼?那也就是說,她這一切的遭遇,罪魁禍首,都是陛下。
江淮衣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向前傾身,第一時間便抓住了沈棠雪的手,生怕她太過用力弄傷了自己。
侯夫人也是吃了一驚,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靖安侯雖早已有所猜測,心知道裴珩會說出他不敢置信的東西,但親耳聽到這般顛覆性的真相,呼吸還是不由得一窒,臉色也瞬間黑沉如鐵。
“正所謂功高震主,咱們這位陛下此舉,根本目的不在於別的,而是為了削弱當時老靖安侯在軍中的威望,好順利收回兵權!”
裴珩的聲音繼續在死寂中迴盪,帶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憤懣:“若是能將罪名嫁禍到晉陽王身上,那便是一石二鳥之計!”
話音落,屋內響起幾聲清晰的抽氣聲。
“嘶——”
裴珩嘲諷地扯得下嘴角,眼中閃過一絲對造化弄人的無奈和譏誚。
“只是,陛下恐怕萬萬沒有想到,他辛苦選中的魏家這把刀,卻比他想象的更為貪婪和狡猾。”
“魏家趁機勾結了真正的亡命之徒,行事狠絕,不但假借聖意,讓山匪劫殺了所有押送官兵,更膽大包天地將那五十萬兩軍餉,全部私吞!”
窗外蟬鳴聲聲,聒噪不已,然而屋內幾人卻只覺得世界瞬間安靜。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通達四肢百骸。
即將邁入盛夏,他們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只有徹骨的寒涼——驟然被浸入數九寒天的冰窟之中也不過如此了。
裴珩接下來的話,更是將這場陰謀徹底攤開在他們面前。
“魏家憑藉這筆鉅款,打通上下關節,鋪就他們的仕途,加上拿捏了陛下的軟肋,才能在這十幾年間,就如此容易地爬上如今的高位。……”
他壓低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那些養在晉陽的所謂‘私兵’,名為晉陽王豢養,實則是被陛下默許,用以牽制晉陽王的。”
“魏繼昌對陛下謊稱,此乃‘借力打力’,可徹底消除晉陽王的威脅。所以陛下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將此牌丟擲,就如同如今這般,給晉陽王安一個豢養私兵、劫奪軍餉的罪名,從而達到最終剷除晉陽王這個心腹大患的目的。”
“當然,魏家打著陛下的旗號,實際上暗中壓榨商賈/籌措了不少銀錢,其豢養的私兵數目早已遠遠超過陛下所知的!”
“魏家名為忠君,實則是在藉機會擴張完全聽命於自己的兵力,其心可誅!而且魏家豢養私兵並不止這一處,若等到他積蓄實力完成,天下便將有一場滔天浩劫!”
說到這兒,裴珩忍不住露出一種悲哀混雜著悲憤的複雜神色。
“當年景雲軍死了幾萬人,才換得了西邊的安寧;歷年的戰亂多少人因為戰亂而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實則,而我們的陛下……”
“看似運籌帷幄,實則被臣下玩弄於股掌之間!聰明反被聰明誤,他當真是蠢又壞到了極致!”
裴珩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評判。
壞就壞在,他為權術不擇手段,構陷忠良;更蠢的是,他自以為掌控一切,卻成了他人墊腳的基石,為魏家做了嫁衣!
如今還在沾沾自喜,做主垂拱天下的美夢,殊不知臥榻已有猛虎,江山危矣!
這震天動地穿雲裂石般的真相,讓在場眾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與沉默之中。
沈棠雪只覺得腹中一揪,心口也跟著疼了起來,臉色也白了許多。
江淮衣離得最近,連忙握住了她的手,“夫人,你怎麼了?我讓他們請常大夫過來。”
“……沒,就是有些難受。”沈棠雪緩緩撥出一口氣,總算平復了那股揪心的感覺,“正事要緊,這個時候就不要節外生枝。”
江淮衣思慮片刻,深吸一口氣,轉向面色最為凝重的父親,“爹,您想怎麼做?”
靖安侯默不作聲。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那雙虎目,望向裴珩,“你所說的這一切,證據呢?我只相信證據。”
裴恆的為人,他是知道幾分,相信對方不會信口開河,但有些事情,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
而是他需要一個充分的理由讓自己相信,自己效忠多年的陛下,竟是一個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的小人!
“我自然是有萬全的證據,否則又怎敢在你們的面前信口開河。”說著,裴珩的目光落在沈棠雪身上,似是苦笑。
但又擔心她心中有負擔,這抹苦笑很快消失。
“只是出於安全考慮,證據此時並未帶在身上,你想看,我隨時給你送來。”
靖安侯緩緩看向窗外的竹影,目光深邃,彷彿已透過眼前的牆景,看到了那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良久,他才故作輕鬆地說了一句,“多想無益。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