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反其道而行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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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內,龍涎香的餘韻猶未散盡。

郭琳手持拂塵,依舊低眉順眼地隨侍在御座之側,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側殿帷幔後,兩道身影悄然轉出,正是魏家軍主帥魏繼昌與其第三子,戶部侍郎魏思平。

陛下和魏繼昌對視一眼,神色陰了下去。

看明白陛下此舉用意的魏繼昌也連忙低頭。

剛剛離去的靖安侯,著實讓殿內這各懷鬼胎的幾人,都坐立不安。

彼時,在靖安侯到來之前,魏繼昌父子先一步進宮見駕,並且相談甚歡。

只是說到軍餉被劫的舊案,陛下的臉上就不好看了。

而魏繼昌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陛下!”魏繼昌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憤慨,“原以為您讓靖安侯接管此案,隨後就能尋機將案子拿回來。……”

“未曾想,如今外面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因晉陽王之事將他罵得狗血淋頭。如此一來,之前陛下您安排好的人,也不好名正言順的接管此案了。”

魏繼昌越說越激動,臉上盡是懊惱。

龍椅上的皇帝面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鎏金龍首。

魏繼昌的話,無疑戳中了他內心深處中的隱痛。

構陷晉陽王的這步棋,是他默許魏家精心佈下的,以晉陽王豢養私兵為名,才好入他晉陽封地徹查,找出當年的五十萬兩軍餉。

如此一來,不僅可以名正言順地除掉他這個心腹大患,還能找到當年的那筆軍餉。

思及此,陛下冷哼了一聲。

先前他也考慮過了,便是找不到那筆軍餉,晉陽這些年的賦稅所得納入國庫,對他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比起他這個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苦哈哈的皇帝,各地藩王可是富得流油!

晉陽雖然不算太富庶,可晉陽王大抵是運氣好,封地連年沒有災荒,百姓富足,晉陽所收賦稅只多不少。

“機關算盡,沒想到還是棋差一著。”陛下喃喃自語,心中更是憤憤難平。

當年為他挑選封地之時,朕是特意讓吏部戶部考校了歷年各地官員的政績、以及財政收入,才千挑萬選出這麼個沒那麼窮,又一點不富有且足夠遠的地方。

但封他為晉陽王時,為彰顯自己的仁義,陛下又特意在聖旨上明文寫著,允許晉陽不必向朝廷上交賦稅,晉陽一地自給自足。

後來每每聽聞晉陽百姓安居樂業,陛下便忍不住痛心疾首,悔不當初。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人人畏之如虎的棺材子,到了封地之後,居然懂得要整肅吏治、勸課農商、積極辦學,把那個窮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條!

加上朝中始終有些說他的皇位得位不正的流言,隱隱有扶持晉陽王這所謂“正統”的意思。

所以魏繼昌提出要借力打力、徹底解決晉陽王這個心腹大患時,他毫不猶豫就默許了。

“陛下?”魏繼昌見陛下未說話,小聲地喚了下。

陛下的目光凌厲掃過去,“何事?”

“……當下之事,陛下可有指示?”魏繼昌小心翼翼的說道,彷彿害怕極了。

“指示?”陛下咀嚼著這兩個字,冷冷哼了一聲。

晉陽王落到靖安侯手上,實屬意外,當時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原本也只是打算且先順著他,等事情風頭稍微過了,再派其他聽話的人接手,案件的走向便可隨心所欲地掌控在手掌心了。

原本鋪天蓋地的罵聲也是會有的,但是要等有人接手了案子之後,再針對靖安侯——好讓百姓知道,他江承業就是個冷血無情之人,便是與先太子那樣深厚的交情,也會人走茶涼時過境遷,更可以因為利益翻臉不認人。

江承業是統兵之將,這個靖安侯情義便是最重要的號召力,讓他徹底失了威信,以後便是他後悔,也很難重掌兵權。

這步棋原是他們準備下的,如今卻被別人捷足先登!

“任何事情都講究時機。”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一步錯,滿盤皆輸!”

此時靖安侯已經因為晉陽王被罵得狗血淋頭,若是還有人積極接受此案,就是去替靖安侯捱罵,也是替靖安侯正名。

屆時非但達不到叫靖安侯身敗名裂的效果,反而全了他的忠義之名,而接手的人,也很難讓人不懷疑是居心叵測。

不為別的,只因為晉陽王是已故先太子唯一的血脈。

先太子最後是因謀逆罪名死去,但他從小便是太子,為各地百姓都做過不少的好事,興修水利,勸課農桑,讓農民旱澇飽收,他在民間的威望極高,還被一些地方暗暗設神龕供奉,稱太子爺神位。

先太子的孩子自然也是百姓們擁護的——所以晉陽王的這個案子誰碰誰遭殃,便是他這個皇帝安排的人也一樣!

他要的是十拿九穩,一點風險也不可以有。

陛下越想越氣,重重拍案,“這麼多年,難不成要在這關鍵時刻功虧一簣麼?!”

“陛下息怒!”

魏繼昌帶著魏思平雙雙跪下,郭琳也連忙道,“陛下息怒。”

魏繼昌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緩緩抬頭,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事已至此,既然暫時無法從靖安侯手中把晉陽王弄出來,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陛下一頓:“哦?說說。”

魏繼昌說道,“陛下可借憂心國事、體恤將士為由、強調舊案一日未破、陛下寢食難安,為此下旨催促靖安侯加緊辦案。”

“是,最好是限定時日,要他務必儘快將軍餉被劫案查清,實際上讓他把這罪名釘死在晉陽王頭上!”魏思平在一旁補充道。

他臉上看似帶笑,實則眼裡透著不易見的陰狠,“只要案子定了性,即便找不到那批軍餉的下落,也可推說是被晉陽王這些年揮霍了。”

“屆時,靖安侯若辦成了,他是親手把昔日舊友的唯一血脈送上斷頭臺,必定受天下人唾罵;可他若辦不成,陛下便可以同謀罪論處!”

魏思平獻計之前便想好了,反正那些庫銀被重鑄了大部分,是不可能再找到的。這個罪名,晉陽王背也得不背,不背也得背。

皇帝沉吟片刻,也在暗暗權衡利弊。

他想除掉晉陽王是私心,魏家也是有私心的,當初他們就是踩著靖安侯府爬起來的,如今若能將靖安侯府徹底打倒,那他們魏家以後的路只會更加順暢。

但此事必須儘快落定,絕不能再拖延。

況且,臣子有私心不怕,只要能為他所用即可,這世上哪兒有人當真大愛無私?

也就靖安侯和先太子那幫人口口聲聲的將仁義掛在嘴邊,欺世盜名,沽名釣譽罷了。

幾息之後。

“嗯……”皇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便依魏愛卿所言。郭琳,研磨,朕要擬旨。”

“遵旨。”郭琳躬身應道,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輕地動了一下。

魏繼昌父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如此一來,既推動了案件朝著對他們有利的方向發展,又將壓力給到了靖安侯。

殊不知,他們這番設計,反倒正中靖安侯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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