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投鼠忌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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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琳是離開了,但正廳內的氣氛並未緩和,反而更加沉鬱。

“郭琳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侯夫人率先開口,“什麼未有未亂的,還有什麼繩什麼素的,說的都是什麼?”

她這個從小不愛讀書的毛病就是這樣,一遇到別人拽文她就聽不懂。

“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沈棠雪輕聲道,“這兩句話來自於《道德經》,意為——在事情尚未發生時就採取行動,在混亂尚未形成時就進行治理。”

“這兩句話,也意在警醒世人,做事要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

江淮衣接著她的話說道,“郭公公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不會沒有緣由。”

“那還有一句呢?”侯夫人又問道。

靖安侯緩聲道,“薏苡之謗,說的是東漢名將馬援的故事,其南征交阯時帶回一車薏苡種子作藥用,死後卻被誣告私運珍寶,致家族蒙冤。後世以此典喻指因讒言而揹負汙名。”

沈棠雪接著補充道,“青蠅點素的典故源自《詩經》‘營營青蠅,止於樊’的比喻,本義指蒼蠅玷汙白色絹帛,喻指小人透過讒言誣害好人。”

“我明白了!”侯夫人臉上閃過一絲瞭然後的驚怒。

“郭公公說了一個‘薏苡之謗’、又說‘青蠅點素’,合起來的意思就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構陷了侯爺,陛下也聽信了讒言,讓我們防患於未然,早做打算!”

江淮衣和沈棠雪交換了個眼神,都贊同侯夫人的猜想。

郭公公此來,前面那些話怕是奉旨敲打,後面那些,才是他的本心。

他敢透露這點口風,說明小人所進讒言已經被陛下采信。

此時能在陛下面前進讒言的人不少,但若是晉陽王還有靖安侯府陷落,最大的得利者便是魏家。

除此之外,沒有別人。

而且,德妃的閨名便有一個素字。

想通了這些,江淮衣望向靖安侯,後者沉吟許久,走到了窗前。

白日裡還萬里無雲的湛藍天,這會兒竟連一點星月都看不見了,全被烏雲遮蔽。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靖安侯望著天長嘆。

……

翌日,天色陰沉,烏雲低壓,彷彿預示著一場大雨將至。

江淮衣體貼地給她準備了蓑衣斗笠還有一把油紙傘。

惹得沈棠雪哭笑不得,“世子,我這是去皇城司,不是出城,哪裡用得上這些?”

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昨晚睡得不錯,今日的臉色稍稍恢復了些許紅潤。

江淮衣笑道,“帶著吧,有備無患。”

說著,他率先鑽進了馬車。

陛下只同意讓永安郡主獨自去見晉陽王,可沒有說他江淮衣不能去皇城司。

沈棠雪對於他這種耍賴的行為,絲毫沒有辦法,便在聽琴的攙扶下,緩緩登上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一步步駛向那隱藏著無數秘密和殺機的森嚴之地。……

皇城司的牢房深埋地下,終年不見天日。

鐵門開啟,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晉陽王隨著靖安侯走出。

牆上跳躍的火把,映照出溼冷石壁上蜿蜒的水痕,和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空氣中腐朽與血腥的氣味混雜,更是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殘酷。

“這地方,確實不適合身懷有孕的永安郡主。”晉陽王扯了下嘴角,似是自嘲。

但靖安侯還是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連晉陽王都知道棠雪懷有身孕,陛下怎麼會不知道?昨日還讓郭琳親自送來平安符。

難不成……

但這個念頭一經閃過,靖安侯便又鬆了口氣,幸好,那護身符昨日被瑾然那小子給接了,並未叫棠雪接觸到。

想到這裡,靖安侯便回頭看了晉陽王道,“還得麻煩王爺去沐浴更衣後,才好見郡主。”

“放心,本王曉得。”

皇城司除了牢房,也有極為體面的辦公之地。

前衙修的很是氣派,今日沈棠雪便是在這兒和晉陽王見面。

前衙公堂,靖安侯親自將沐浴更衣過的晉陽王帶了過來,他颳了鬍子、頭髮梳得光溜,一身月白色的袍子,依舊飄逸。

若不是在皇城司,當真叫人以為,什麼都沒有變。

沈棠雪眼中閃過一絲時過境遷的晦暗,緩緩站起身。

“見過王爺,父親。”

“郡主就不必多禮了。”晉陽王抬抬手,轉頭對靖安侯道,“麻煩侯爺摒退左右吧,本王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拜託郡主。”

“天家面前無小事。”侯爺一本正經地說道,又壓低嗓音道,“陛下的人也看著呢,何苦讓郡主為難?”

“放心吧。……”晉陽王溫和地說著,忽然朗聲衝著周遭喊道,“今日本王找永安郡主來,是因為一些私人的事情,與其他什麼案子、什麼銀子都無關,如果有人非要牽強附會,那就別怪本王不客氣了!”

“別忘了,當年我父王的案子,也並非鐵板一塊!”

他這些話是說給陛下聽的。

至於他如今落到這個境地,還能如何“不客氣”,那就不得而知了——他越是這樣,別人越是忌憚。

因為根本沒有人知道,他手上究竟還掌握著什麼東西。

尤其是他特意提了先太子,某些人做賊心虛,一定會投鼠忌器、自亂陣腳。

話說到這個份上,靖安侯也不再勸說,吩咐左右退下,自己還把江淮衣也給一併帶走了。

江世子:“爹,我想陪著我夫人……”

“王爺還不至於對棠雪做什麼。”靖安侯一語道破他的擔心。

江淮衣:“……”罷了。

等所有人都退遠了,晉陽王才招呼著沈棠雪坐下。

“其實今日找你來,本王是有一事想請你幫忙。”晉陽王熟稔的口吻,彷彿他正說話的不是一個僅僅見過一次的晚輩,而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沈棠雪怔了怔,“不知道我能幫王爺什麼?”

“來喜……他的本名其實叫蕭玦,來喜那是他養父母給起的名字,土裡土氣的,一點也配不上本王的英俊帥氣!”

沈棠雪低咳了一聲,“王爺,您還是說重點吧。”

晉陽王沒事人一樣地笑了下,“那我便從頭開始說吧。”

“像如今這樣的境況,我早在十幾年前被髮配到晉陽時就想到了。只是,一開始我以為我的罪名只有劫奪軍餉和截殺官兵,沒想到近幾年還多了私採金礦、鐵礦和豢養私兵等等。”

“我知道這些事早晚有一天會爆發出來,我也很可能難逃一死、甚至牽連家眷,所以從多年前起,我便一直在為自己和親人尋一條活路。”

沈棠雪沒能反駁。

當今陛下如此,真叫忠臣良將寒心。

晉陽王接著說,“也許你一直想不通,為何本王有了孩子沒有公諸於眾,反而叫他流落民間,賣身為奴。”

沈棠雪只能點頭。

“當年我便知道,我這輩子要麼不娶正妻,要麼只能接受宮裡那位的安排,娶他挑選好的眼線,所以我早早就絕了娶正妻的念頭。那時候,我剛到晉陽沒幾年,剛弱冠。……”

“後來,我便遇到了來喜的母親,她是晉陽本地豪紳顧氏之女,本王與她志趣相投,相談甚歡,之後我便萌生了納她入府的念頭——顧家也是願意的,只是有其他人不願意,因此風波不斷。”

晉陽王臉上帶著笑,聲音裡卻帶著一絲難以眼神的悲憤,“她懷上身孕後,更是意外頻生,投毒、驚馬、失足……險象環生,防不勝防。顧氏生產之時,更是被人暗中下了黑手,拼死才生下孩子,自己卻……”

他幾乎哽咽,深吸了口氣,才稍稍平復了情緒,卻難以阻止眼眶泛紅。

“那個孩子,九死一生活了下來。本王原本擔心自己身邊危險,還想把孩子託付給顧家,結果便是顧家也因此受了牽連,遭滅門之禍,一場大火,江顧家上下燒得乾乾淨淨。”

“可惜那時候本王太淺薄太愚蠢了,誰都保護不了。為策安全,我只能將他偷偷送走,只盼他能遠離這些是非,平安長大。”

“沒想到最後還是出了差錯,護送的人馬在半路上幾步都被截殺,只有一個奶孃帶著孩子逃出生天,但在此之後也斷了音訊。孩子流落他鄉,我苦尋多年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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