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不惜一切,不計代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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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沈棠雪也回到了松濤院。

喜鳳上前小聲回稟,“郡主,柳三娘回來了。”

沈棠雪頓了下,想起在皇城司時,晉陽王同她說的另外一件事。

“柳三娘,她並非我心腹。”彼時皇城司裡的晉陽王語氣篤定,“真正替我掌管訊息渠道的,是王媽媽。你們將柳三娘放走,只怕是放虎歸山。”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至於她回到晉陽之後,會如何做,就全看她自己的良心了。”

思慮過後,她還是悠聲道,“叫她進來吧。”

喜鳳退出去,沈棠雪坐到了窗邊,交代了阿諾兩句,便聽院門外傳來些許輕微的腳步聲。

隨即,一道嫋娜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月洞門下。

剛過未時,暑氣仍在蒸騰。

院裡的樹隨著風輕輕擺搖,陽光透過繁茂的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長裙,身上背了個包裹,撐著把傘慢慢走來。

與她上次離開時那種緊繃不同,如今的她,眉宇間舒展開闊,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連眼波流轉間,都多了一種被歲月浸潤過的慵懶氣質。

她的頭髮簡單挽起,只用一根簪子固定。沒有過多的首飾裝飾,步履從容,那是成熟女子洞察世事後的鬆弛,更添幾分風韻。

“郡主,我回來了。”

她就那樣站在院中,並未急著上前,目光越過窗臺,和沈棠雪對視,微微頷首。

“此番前來,是想來看看我的孩子的。”

沈棠雪打量著柳三娘,又想到晉陽王的話,他們各執一詞,信誰都似乎會有問題。

她壓下心中的疑慮,側目吩咐阿諾,“讓奶孃把孩子抱過來吧。”

說完,又看著外面的柳三娘道,“進屋吧,外頭熱。”

柳三娘頷首,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很快,奶孃便抱著孩子過來。

柳三娘遠遠聽見孩子的聲音,一下站起來,眼裡是藏不住的思念和眷戀。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孩子面前。

孩子的個頭如今已經大了許多,模樣也長開了些,和她離開時的樣子比,已經截然不同,但眉眼之間卻能看出更加地神似晉陽王。

“他,他長大了好多,也白淨了,怎麼會如此地可人……”柳三娘眼裡泛起淚花,聲音哽咽,伸出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像在對待一件極其珍貴的寶物。

“你離開至今已有幾個月的時間了,你若再不回來,只怕孩子大了,就認不得你了。”

沈棠雪言語中帶著惋惜。

柳三娘吃驚地望著她,猶豫片刻,忍著想哭的衝動和忐忑的心情,從奶孃懷中接過了孩子。

那白白淨淨的奶娃娃,突然看見一個“陌生人”抱自己,卻沒有絲毫的排斥,彷彿認得她似的,好奇地打量了幾眼,便靠在她懷裡,“咯咯”地笑了起來。

小手抓著柳三孃的衣裳,又想摸摸她的臉,完全不是在對一個“陌生人”,而是一個久違的故人。

柳三孃的心一顫又一顫,身體卻僵硬的很,彷彿被孩子天真的笑容直擊心靈。

奶孃笑著對沈棠雪說,“瞧,這孩子過了這麼久還認得娘呢,虧得郡主讓小的們把他孃的畫像掛在屋裡,好讓給孩子每日都能瞧見。”

此話一出,柳三娘錯愕的看了過去,像是難以置信般,睫毛輕顫著,眼中含著的淚驟然落了下來。

“郡主……”

眼淚落在孩子臉上,他不懂這是什麼,用粉嫩嫩的小爪子摸了摸,還放在嘴裡舔。

“別……”柳三娘連忙道。

卻見下一刻,孩子毫無徵兆地“嗷唔”哭了出來。

柳三娘越發手足無措。

沈棠雪給了個眼神,奶孃立刻上前抱過孩子,“柳姑娘,孩子也許是餓了,他是剛睡醒,屙了尿來的。並非針對您。”

柳三娘愣愣地點頭,看著奶孃將孩子抱到屏風後餵奶,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

她早早便斷了奶離開盛京,如今已經沒有奶水可以給孩子吃了。可是……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變幻莫測。

好一會兒,才再度抬起頭來,望向沈棠雪,“郡主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沈棠雪頓了下,“三娘為何如此問?”

柳三娘聞言苦笑道,“郡主之前見過王爺,就應該知道我並非王爺的人了。”

這倒是。沈棠雪沒有接茬。

柳三娘又道,“話雖如此,我之前與王媽媽還有郡主你說的話也有些出入,但這個孩子,確確實實是王爺的骨肉,此事作不得偽。”

“你想說什麼?”沈棠雪開門見山。

柳三娘放下身上的包裹,隨即拿出三四本賬冊放在沈棠雪面前的桌上。

“這是晉陽的金礦和鐵礦的賬目,還有私兵與魏家的往來賬目,每一筆都能說明,這些私兵是魏家所養;也能證明,金礦和鐵礦的利益所得,最後都是歸了魏家和宮裡的德妃。”

沈棠雪吃驚:她竟然是魏家安插在晉陽王身邊的人!

因為外人沒辦法接觸這些核心,只有魏家內部、並且長期浸潤其中的核心成員,才有可能弄得最機密的檔案。

“我知道很多人在找這個,這個才能將德妃、二皇子等在內的所有魏家人一併拉下神壇,再無死灰復燃的機會,所以,我給郡主送來了。”

沈棠雪打量著她,微微蹙眉,“為何要交給我?為何要讓魏家家破人亡?”

“因為我恨魏家,我恨不得他們個個不得好死!同時我也想為我的孩子,搏一條生路,搏一個光明未來!若能讓他未來過的好,我可以不惜一切,不計代價!”

柳三娘咬牙切齒地說完,末了又扯了下唇角,緩緩用嘴型說了一句話。

直到她離開許久,沈棠雪回想起來,都還是會被這句話所震撼到:“我是魏繼昌的親生女兒!我娘,名叫柳宓娘。”

讓親生女兒去當細作也就罷了,還讓她流落風塵,受盡白眼,更要她委身於敵,若非柳三娘遇到的人是晉陽王而是其他人,只怕早就……後果不堪設想。

她恨魏家,倒是也不難理解了。

江淮衣回來時,沈棠雪將賬冊交給他,她翻看過,確實足以將德妃母子也一併拉下馬了。

“這……”江淮衣意外地看著賬本,“是柳三娘給你的?”

剛才就她一人來過,沒有別人了。

沈棠雪點點頭,“有了這個,魏家連同德妃母子,都將萬劫不復。”

江淮衣吃了一驚,翻開賬冊簡單看了幾頁,更是越看越驚心。

這何止是能讓魏家倒臺,讓他們死十次都夠了!

“世子可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曾查到魏繼昌收過一個別人送的江南籍貫樂姬,後來始亂終棄的事麼?”

“記得。”江淮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她與此事有何關係?”

沈棠雪語氣冰冷:“柳宓娘,便是柳三孃的母親。”

在柳三娘說出柳宓娘時,她便把之前調查到的事情都拼湊起來了。

魏繼昌始亂終棄也就罷了,還要將人的女兒利用起來,為他所用,簡直喪心病狂,毫無人性!

江淮衣眸色也冷了幾分,“魏家人當真是不幹人事!”

說完,便又強調道,“我去跟爹他們說一聲,今晚便尋機會進魏家!”

“嗯。”

江淮衣她在額頭上迅速親了一下,便帶著賬冊轉身離開。

沈棠雪目送他離開的身影,又看向柳三娘那孩子所在的院落,心中感慨萬分。

柳三娘離開前,還留了一句話:“郡主,這個孩子就麻煩您日後交給王爺,我這樣的身份,不配再見王爺,請您幫我帶一句對不起。”

“我與孩子緣分淺,就讓他以後只當沒有我這個親孃吧。”

說完這話,她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從她想觸碰又收回的手,便可見她有多麼在意那個孩子了。

可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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