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納迦什和西格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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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時刻,如同敲響在世界命運之鐘上的沉重一記,終於到來。

整個秩序世界的目光,無論凡俗還是神聖,都投向了北方——那片被戰火焚燒了兩百年,如今已成為秩序與渾沌最終角力場的混沌荒原。

而響應這最終召喚的洪流,從世界的不同角落,開始向著北境匯聚。

最先引人注目的,是來自黑暗之地的、那片與死亡本身同色的浪潮。

納迦什,這位亡靈法術的終極主宰,在蟄伏於黑暗之地兩百年後,終於亮出了他積蓄的全部獠牙。

一支規模駭人聽聞的亡靈大軍,如同從大地深處翻湧而出的灰白潮水,沉默地穿越邊境,開赴北境前線。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沒有生者軍隊那震天的吶喊與金屬碰撞的喧囂。

只有無數骨骼摩擦匯成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如同永無止息的風吹過枯骨之林;只有腐爛皮肉拖過凍土的細微粘膩聲響;只有幽魂飄過時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冰寒與靈魂層面的低語。

這支大軍的核心,是整整一千多名屍妖王與巫妖。

他們曾是古老文明的將軍與國王、強大的法師、傳奇的戰士,如今在納迦什的偉力下以更可怖的姿態重生。

身披鏽蝕但依舊華麗的金甲或法袍,眼眶中燃燒著冰冷的靈魂之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靈壓。

每一位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統御一支亡靈軍團的恐怖存在,如今卻匯聚一堂,只為同一個主宰效命。

環繞著這些高階亡靈的,是數以百萬計的、堪稱“精銳”的不死生物。

荒墳守衛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手中巨大的鏽蝕刀刃閃爍著不祥的寒光;黑騎士佇列森嚴,騎乘著同樣被喚醒的骷髏戰馬,無聲地行進,唯有馬蹄落地的悶響;幽靈與妖靈在空中飄蕩,形成一片半透明的、哀嚎的陰雲,所過之處,氣溫驟降,生機凋零。

甚至能看到一些體型龐大、由無數屍骸拼湊而成的驚懼獸和屍妖戰車,如同移動的屍山,散發出純粹的毀滅氣息。

至於最底層的骷髏兵與殭屍?

它們的數量反而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對於納迦什這等層次的亡靈主宰而言,在這片已經燃燒了兩百年的混沌荒原戰場上,最不缺乏的就是屍體與徘徊不去的靈魂。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從大地中喚起千萬、乃至上億的低階亡靈作為炮灰。

此刻行軍佇列中那看似無窮無盡的骷髏海,或許只是他龐大力量的一個小小縮影。

這支純粹的亡者軍團出現在北境聯軍防線後方時,引起的反應極其複雜。

即便是並肩作戰多年的精靈、矮人、震旦士兵,在看到那無邊無際的灰白色浪潮,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剝奪生機的冰冷死亡氣息時,也本能地感到強烈的不適、戒備甚至一絲恐懼。

生者與死者之間存在著根本的鴻溝,即使目標暫時一致,那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排斥也無法完全消除。

軍營中瀰漫著低語,士兵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儘管知道這些亡靈是盟友。

納迦什本人並未現身於大軍之中。

他的意志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整支亡靈軍團,每一個屍妖王、巫妖都是他意識的延伸節點。他所在的、那座在黑暗之地經營兩百年建成的宏偉亡靈之城,或許正緩緩飄浮在軍團後方的某片陰影之中,如同死亡的燈塔。

事實上,加入北境聯軍的非生者力量,並非只有納迦什一支。

鮮血王庭的吸血鬼們,早已在精靈帝國的序列中作戰多年。

以艾瑟爾和艾德里安為首的這些高貴的亡者,因其特殊的起源與紐帶,與精靈的關係頗為緊密。

艾瑟爾,這位因意外而轉化為吸血鬼的前任女王之手,對莫拉斯的忠誠歷經了死亡與時光的考驗,未曾動搖。

她麾下的吸血鬼戰士,無論是她親自轉化的眷屬,還是後來吸收的、同樣感念莫拉斯將其從史崔格獸化詛咒中拯救出來的吸血鬼家族成員,都以其悠長壽命積累的戰鬥經驗、超凡的速度與力量,成為精靈軍中的精銳突擊力量。

他們擅長在夜間或複雜地形下作戰,執行斬首、襲擾、偵查等特殊任務。

名義上是艾瑟爾“女兒”的艾德里安,更是將這種聯絡加深。

她精通亡靈魔法與劍術,是溝通精靈與吸血鬼部隊的重要橋樑。

精靈高度發達的後勤體系,也能滿足吸血鬼們對新鮮血液的特定需求,避免了道德上的衝突。

而在精靈那些專注於死亡之風的浮空城(死亡系和亡靈系浮空城)附近作戰,活躍的亡靈魔法之風讓吸血鬼們感到如魚得水,力量倍增。

戰場上遺留的海量屍體和殘魂,更是為他們提供了召喚次級亡靈僕從、或施展某些血魔法的便利材料。

然而,即便鮮血王庭在這兩百年間也有所發展,其規模和積累的力量,與納迦什那傾盡黑暗之地兩百年資源打造的亡靈帝國相比,無異於燭火之於皓月。

納迦什展現出的,是真正亡靈主宰的恐怖體量與造物權能。

莫拉斯站在奧蘇安之心的指揮中樞,凝視著魔法沙盤上代表納迦什軍團的、那片迅速向北境防線指定區域移動的龐大灰色光斑,絕美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放鬆,只有一如既往的冷靜與深藏的戒備。

她從未信任過納迦什。

正如她也從未真正信任過那位在鼠人內戰中崛起的次元石科技之神伊克特·利爪。

放任納迦什在黑暗之地不受干擾地發展兩百年勢力,以及暗中資助伊克特對抗大角鼠,都是極度危險的策略。

這兩個存在,一個追求永恆的死亡統治,一個渴望顛覆舊神、竊取種族神權,其本質都是極致的野心家與機會主義者。

他們的“合作”建立在當前利益與莫拉斯提供的巨大支援之上,一旦局勢變化,或他們的目的與秩序聯盟的根本目標產生衝突,背叛幾乎是註定的事情。

尤其是納迦什。

這樣一個掌握著如此可怕亡靈力量的古老存在,一旦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他帶來的不是援軍,是一柄隨時可能調轉鋒刃、且自帶無窮無盡彈藥的雙刃劍。

但莫拉斯沒有選擇。

封印混沌裂隙,是壓倒一切的最高目標。

任何風險,任何潛在的後患,在這個目標面前,都必須讓步。

為了集結所有可能的力量,為了在最終決戰中增加哪怕一分勝算,她必須與納迦什這樣的危險存在合作,必須承擔未來可能發生的背叛所帶來的巨大損失。

“必要的風險······”莫拉斯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沙盤邊緣,“與混沌相比,納迦什的威脅······尚屬可控範疇,至少,他需要現實世界存在,才能實踐他的死亡統治,而混沌,要的是一切意義的終結。”

儘管有此認知,作為最高統帥的謹慎並未缺失。

在納迦什亡靈軍團預定接防的戰線後方,莫拉斯早已部署了一支足夠強大的生者部隊——主要由精靈最精銳的永恆守衛軍團、矮人最頑固的長鬚戰士方陣,以及震旦擅長結陣防禦的玉勇戟兵構成。

這支部隊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其任務並非與亡靈並肩作戰,而是一旦納迦什的軍團出現異動,或是在預定戰役結束後“滯留不去”,他們將負責接替防線,並在必要時······處理掉這些不穩定的“盟友”。

不信任的堤防,早已築起,只是隱藏在那迫在眉睫的決戰陰雲之下。

······

幾乎與納迦什大軍北上的同時,南方,西格瑪帝國全境,也響起了最高階別的戰爭動員令。

帝國雙頭鷹的旗幟在每一座城市、每一個村莊升起,信使與魔法傳訊將皇帝的意志傳達到最偏遠的角落。

然而,與亡靈軍團那令人窒息的強大威勢不同,西格瑪帝國這次總動員所暴露出的,更多是一種令人擔憂的虛弱。

過去的二百年,對於新生的人類帝國而言,是一段難得的、近乎奢侈的“黃金髮展期”。

在西格瑪皇帝無可爭議的權威與卓著武功的震懾下,帝國境內幾乎沒有出現過需要舉國之力應對的大規模威脅。

曾經肆虐的野獸人部落被壓縮在偏遠森林,綠皮匪幫難以形成氣候,混沌教派在嚴酷的獵巫人追捕與逐漸鞏固的國教信仰下轉入更深的地下。

帝國子民享受了長達近兩個世紀的相對和平與繁榮。

但和平,尤其是長期的、缺乏足夠外部壓力的和平,對於一支軍隊而言,往往是最大的腐蝕劑。

當帝國各領的軍隊開始集結,開赴北方時,問題逐漸顯現。

許多領的常備軍,裝備或許依舊精良,但訓練水平、實戰經驗、乃至戰鬥意志,都出現了明顯的下滑。

佇列行進不夠整齊,士兵臉上缺乏歷經戰火淬鍊的堅毅與警惕,更多的是一種被徵召的茫然或對未知戰場的隱約恐懼。

軍官層中,不少是依靠家族蔭庇或和平時期晉升上來的,缺乏指揮大規模實戰的經驗,戰術思維僵化。

他們的戰鬥力,甚至比不上隔著利爪海、在過去兩百年裡一直與半島混沌殘餘進行著血腥拉鋸戰的“新諾斯卡”戰士。

那些在冰原與信仰戰爭中成長起來的諾斯卡人,雖然文明程度可能不及帝國,但個個悍勇善戰,對寒冷環境和殘酷廝殺習以為常。

“簡直像一群穿著閃亮盔甲、準備去參加遊行而不是打仗的農夫。”一位來自諾德領、經歷過早期平叛戰爭的老兵,私下裡對同鄉抱怨道,看著那些來自內地富庶領、動作略顯笨拙的新兵蛋子,連連搖頭。

若非精靈與矮人盟友在過去二百年間,堅持定期與帝國舉行聯合軍事演習,強迫帝國軍隊熟悉對抗混沌的戰術,維持基本的協同作戰能力,情況恐怕還要更加不堪。

這些演習雖然暴露了問題,但也一定程度上延緩了帝國軍隊戰鬥力的徹底滑坡。

如今,真正能夠讓人放心的,只有幾支核心力量:

西格瑪本人的親衛——瑞克禁衛:這支由皇帝親手打造、歷經嚴格選拔與訓練、裝備帝國最好武備、且擁有堅定信仰的軍團,是帝國軍隊當之無愧的中流砥柱與鋒刃。

幾位被莫拉斯賜予長壽的領主麾下的精銳:米登領的艾維娜、奧斯特領的阿圖爾、斯提爾領的薩布麗娜,以及繼承了諾德領的奧拉夫。

這幾位領主因莫拉斯的延壽魔藥,得以活過兩百年歲月,他們親歷了帝國的誕生與早期戰亂,治軍嚴苛,經驗豐富,其直屬部隊始終保持著較高的戰備水平。

奧拉夫雖然年輕些,但繼承了父親的意志與對混沌的仇恨,其軍隊在北境邊境的常年小規模衝突中也得到了鍛鍊。

除此之外,帝國動員起來的龐大軍隊,其真實戰鬥力,需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西格瑪本人,在阿爾道夫的皇宮中,望著各地報上來的集結情況與初步評估報告,眉頭緊鎖。

他古銅色的臉龐上,征戰留下的風霜痕跡似乎更深了。

他能感覺到體內日益增長的神性力量,對信仰之力的掌控也越發得心應手,但面對帝國軍隊整體“鏽蝕”的現實,這位以武立國的皇帝,心中充滿了憂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

“和平磨鈍了刀鋒······”西格瑪對身旁最信任的將領低語,聲音沉重,“矮人說得對,仇恨之書需要時時翻閱,戰鬥的本能需要鮮血來喚醒,我們安逸得太久了。”

他知道,將這些未經充分實戰考驗的軍隊投入北境那煉獄般的最終戰場,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鮮血與火焰,將是唯一能讓他們快速成長的教官。

只是,這成長的學費,會是無數帝國好兒郎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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