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屍蠶食憶(1 / 1)
暗河的水流裹著血沙灌進衣領時,哪滋味著實不好受。
陰冷的暗河水,讓我想起七歲那年掉進冰窟窿的滋味。
同樣的窒息感,同樣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感覺,只是這次纏住我腳踝的不是水草,而是無數條半透明的屍蠶。
“這他孃的還甩不開了!”我一邊不住的掙扎,一邊試圖將腳踝上的屍蟬甩掉。
可試了幾次卻連一點兒作用都不起,反倒是險些讓自己連著嗆了好幾口水。
\"胡天,閉氣!\"花慕靈的喊聲在水底悶得像隔了層油紙。
話音未落,花慕靈手中的苗刀劃出幽藍弧光,刀鋒過處,屍蠶斷口迸出熒綠色粘液,竟在水裡凝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那人臉就好似一個個地獄裡面爬出來的亡魂,在朝著我咆哮、怒吼。
換做是往常,這一張張似有似無的人臉多多少少會讓我心聲畏忌。
可此時此刻,我全當它們是完全不存在,畢竟能活著,誰也不想和它們一樣做鬼。
在甩了那些屍蠶之後,我用力蹬開巖壁,緊跟著一翻身滾上淺灘,吐出的河水裡混著沙粒大小的蟲卵。
熊明是最後一個浮出水面的。
他古銅色的臉泛著死灰,右臂龍鱗紋已蔓延至鎖骨,軍用水壺被他捏得咯吱作響:\"老胡,我瞧見李哥了...他說西耳室藏著...藏著...\"
\"藏著你的催命符!\"花慕靈突然甩出銀簪,擦著熊明耳際釘進巖壁。
一條三尺長的屍蠶王應聲爆裂,腹腔裡滾出枚刻著\"許\"字的青銅鑰匙。
我認得這形制——正是當年許二爺掌管八門密庫的\"子母鴛鴦鑰\"。
暗河突然沸騰起來,血色浪花拍打著兩岸青銅人俑。
那些人俑的眼珠開始轉動,十二對碧綠瞳仁齊刷刷盯向花慕靈手中的苗刀。\"是陰兵借道,\"我扯開浸透的登山包,\"快找乾燥的犀角粉!\"
熊明卻像中了邪似的撲向人俑。
他鱗化的右手生生插進人俑胸腔,拽出團纏繞著金絲的腐肉:\"在這兒!李哥說的銅匣在這兒!\"腐肉墜地瞬間,整個洞窟響起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巖頂鐘乳石紛紛炸裂,露出後面蜂窩狀的屍蠶巢穴。
\"你他媽瘋了?\"我一個肘擊放倒熊明,用傘兵繩捆住他異變的手臂。花慕靈已經點燃犀角粉,青煙在三人周圍結成八卦陣圖。屍蠶群撞上煙牆發出噼啪爆響,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頭髮味。
\"不是頭髮,\"花慕靈用刀尖挑起一截焦黑物質,\"是記憶。這些屍蠶在吞噬人俑裡的殘魂。\"她突然割破指尖將血抹在苗刀符咒上,刀身立刻浮現出南詔古文字——「以憶飼蠱,永生為囚」。
暗河對岸傳來機括轉動的轟鳴。
一具青銅棺槨從血水中緩緩升起,棺蓋上密密麻麻釘著民國時期的銀元。
我摸出李曉聰的懷錶對照,發現銀元年份與懷錶背面刻的\"戊子年七月初七\"完全吻合。
\"八門鎮屍錢,\"花慕靈聲音發顫,\"這是用八當家的心頭血淬鍊的厭勝錢,他們竟把活人生祭...等等!\"她突然撲到棺槨前,發狠撬開一枚銀元。腐爛的棉絮下露出半張照片——二十歲的胡念卿正與茶館女孩並肩而立,背後是燃燒的萬福茶館。
熊明就在這時掙脫了繩索。
他右臂鱗片全部倒豎,眼白被血絲浸成赤紅色:\"都得死...沙蠱娘娘要醒了...\"苗刀劈來的瞬間,胡天抄起洛陽鏟格擋,金屬相撞的火星點燃了棺槨滲出的屍油。
火焰順著血水蔓延成火龍,屍蠶在火海中扭曲成詭異符文。花慕靈突然指向火焰中心:\"看!屍蠶怕的不是火,是光!\"只見未被火舌舔舐的暗處,無數屍蠶正抱團結成新的李曉聰面孔,而燃燒區域的蟲群卻化作灰白粉末。
我扯下摸金符擲入火堆,翡翠在高溫中炸裂,迸發的磷火瞬間照亮整條暗河。他們終於看清屍蠶巢穴的真容——那根本不是岩石,而是由上千具屍骨澆築成的巨型骷髏頭,每個眼窩都嵌著茶館女孩模樣的白玉雕像。
\"胡...胡天...\"熊明突然恢復神智,鱗片如潮水般退到手肘,\"水底下...有東西在召喚我...\"他撕開浸血的繃帶,傷口處赫然鑽出條黃金鼠尾狀的肉芽。
暗河對岸的白玉雕像突然集體轉頭。
花慕靈最先發現異常:\"她們在看熊明!\"最中央的雕像嘴唇開合,飄出茶館女孩的空靈嗓音:「龍神血脈,終歸塵土」。話音未落,整條暗河開始倒流,屍蠶灰燼在漩渦中重組成八門令旗。
我抓住被血水衝來的青銅匣,匣面陰刻著胡家獨有的二十八宿圖。當他用摸金符劃開機關時,湧出的不是珍寶,而是發黃的紙錢。每張紙錢上都寫著生辰八字——包括他自己的。
\"這是買命錢...\"花慕靈拾起一張1948年的紙錢,\"有人用八門全族的陽壽供養沙蠱母蟲!\"
骷髏頭洞穴深處傳來鎖鏈斷裂聲。
我祖父的幻影在火光中浮現,手中捧著的正是那柄苗刀:\"孫兒,切莫讓佛爺笑涼透...\"幻影突然被沙蠱吞噬,最後一絲殘念化作金粉滲入熊明傷口的肉芽。
屍蠶群發起最後的衝鋒。花慕靈將苗刀插入河床,刀身符咒竟引動地下伏流形成水龍捲。熊明仰天長嘯,右臂肉芽暴漲成黃金鼠尾橫掃蟲群。胡天趁機開啟青銅匣夾層,李曉聰遺留的鋼筆滾落出來,筆帽上刻著微小楷體——「棺底血沙即解藥」。
當我將鋼筆刺入自己掌心時,暗河瞬間靜止。血珠懸浮在空中,勾勒出1948年的場景:八門首領圍坐在烏木棺旁,將各自心頭血注入棺中。而棺內躺著的,正是脖頸帶有佛爺笑胎記的茶館女孩。
\"原來她才是最初的沙蠱母體...\"我跪倒在血泊中,看著血珠幻象裡的祖父將苗刀刺入女孩心口,\"爺爺,這就是你說的'代價'嗎?\"
屍蠶群在悲鳴中化為齏粉。花慕靈扶起虛脫的熊明,卻發現他手臂上的黃金鼠尾正叼著半片佛爺笑茶葉。對岸白玉雕像開始崩塌,茶館女孩的聲音隨著水霧瀰漫:
「茶溫尚存三刻,龍神血脈當斬因果」
暗河盡頭亮起雪光,二十年前失蹤的龍象黃金鼠蹲在出口,金瞳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