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家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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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縣君請安。奴才方才遇見一位姑娘,聲稱是縣君的妹妹。她崴了腳不好行走,如今正在御花園的萬春亭等候縣君。”

雲卷眸色一閃,故作高興:“好,我馬上去萬春亭接她。”

林菀抿緊了唇,不等她說話,雲卷就說道:“只是我本來要親自送林姑娘出宮的,如今離宮門還有一段距離,我怕是……”

“那奴才送林姑娘出去吧。”眼前這名太監順勢說道,他往雲卷身後走了幾步,衝林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姑娘請吧。宮門就快要下鑰了,皇上特意囑咐賓客不要在宮中逗留。”

“我領到卉兒,馬上就出宮。”雲卷笑著對林菀說:“你也快些去吧。”

這兩人根本沒給林菀說話的機會,話說到這份兒上,林菀也根本找不到理由不走。

她眼含深意,久久凝了雲卷片刻,擠出一個笑容:“多謝縣君關照。”

雲卷不動聲色的頷首,“應該的。”

林菀輕笑了聲,也不知是諷刺還是什麼,轉身跟著那名太監走遠了。

雲卷斂下笑容,轉身原路返回。

皎月輕聲說:“真沒想到會撞見相府的孫小姐。剛才那個太監許是太子殿下派來的吧?否則怎會這麼巧。”

雲卷不置可否,她剛才也是賭那麼一把,賭蕭蘭亭派了人盯著她的動向。

林菀一看便是猜到了什麼,雲卷早知道她對太子的心意,若林菀真猜到和太子約見的是自己,那林菀更不會走了。

二人重新回到千鯉池,此時離宮門下鑰,只剩下半個時辰了。

雲卷站在千鯉池邊,望著池子裡遊動的魚群發呆。

她是真沒想到,蕭蘭亭竟然在千鯉池等了那麼久。

雲卷舒了一口氣,指尖隔著厚厚的兔絨圍脖,輕撫了一下上次被他鉗住的脖頸。

那次事後她的確有一點點生氣,不過蕭蘭亭為了赴她的約,吹了兩個時辰的冷風,只當是扯平了吧。

雲卷抬頭看了一眼天,算了一下時辰,又估摸了一下蕭蘭亭的脾氣,恐怕不到最後一刻鐘,自己是等不來人了。

罷了,他等了兩個時辰呢,雲卷不打算和現在幼稚的太子爺計較。

她從懷裡摸出幾個絹帕,疊起來鋪在千鯉池邊上矮一點的石欄杆上,側身坐了過去。

皎月一驚,走上前道:“小姐小心啊……”

“沒事。”這石欄杆修的很寬,雲卷只坐了一半。

她望著在她面前徘徊的魚群,想了想問:“我記得你包了兩塊糕點?”

皎月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包著糕點的絹帕,放在掌心解開。

“奴婢開宴的時候放的,那時候小姐一直不吃東西,奴婢怕小姐餓著。”

她笑著取了半塊給雲卷,說:“宮裡的糕點味道可好了,奴婢知道小姐愛吃,怕錯過這回得好久才能再吃到。”

宮裡御廚做的點心味道極佳,只可惜雲卷在宮外找了那麼聲名遠揚的大廚,都做不出那位做糕點的御廚的手藝。

雲卷把手裡的半塊糕點碾碎,慢慢撒給圍過來的魚群。

片刻後,雲卷就喂光了手裡的糕點,她將掌心剩下的碎屑拍進湖裡,手在外面吹了這麼一會兒,雲卷覺得有些冷。

她轉身去撈放在身後的暖爐,到了手裡卻被冰了一下。

雲卷眨了幾下眼睛,將手裡的暖爐放了回去,輕聲嘟囔:“怎麼涼的這麼快……”

皎月還趴在那邊的石墩上看吃食的魚群,似乎聽見雲卷說話,她別過頭看去。

“怎麼了小姐?”

“暖爐涼了。”

“啊?”

皎月趕忙走了上去,暖爐外頭還套著隔熱的繡花套,繡花套摸已經涼手了,皎月取下隔熱套碰了一下暖爐,也沒了溫度。

“怎麼涼的這麼快啊。”皎月苦惱的說,她現在也沒有地方找銀絲炭啊。

雲卷搖搖頭,“算了吧。我穿的足夠多了,不怎麼冷。”

雲卷說著,悄悄把手放進長袖裡,在皎月看不見的地方緩慢的摩挲著掌心。

她年幼生的那次病,註定她身子比旁人弱一些,特別是冬天,非常容易冷,身子極其畏寒。

雲卷望著空蕩蕩的千鯉池,心中哂笑,暗說這是不是她讓太子殿下吹著冷風,等了她兩個時辰的代價呢。

雲卷凍得指尖發紅,在心裡想一些有的沒的,苦中作樂,打發著可能的半個時辰。

忽然就聽皎月說道:“太子殿下?”

面對著千鯉池的雲卷身子一怔,下意識的轉頭看去。

蕭蘭亭臭著一張臉從遠處走來,雲卷呆呆看了他片刻,緩緩站起身。

蕭蘭亭身後跟著一個暗衛,懷裡抱著一件墨色大氅。

二人走近後,雲卷才徐徐欠身見禮,“給殿下請安。”

蕭蘭亭反手把暗衛懷裡的狐皮大氅拿了過來,朝雲卷遞去,快到她眼下又拐了一個彎,甩給了皎月。

聲線僵硬的命令:“給她披上。”

“是!殿下!”即便雲卷不說,皎月也知道以她的體質,現在一定很冷,這狐皮大氅真當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皎月連忙放下暖爐,抖落了氅衣給雲卷披上,在她頸間繫上了結。

溫暖的狐皮大氅格擋了夜間的涼風,雲卷紅唇微抿,道謝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蕭蘭亭道:“伸手。”

雲卷愣了一秒,聽話的把手從袖子伸出,遞到太子面前。

蕭蘭亭不會是要打她的手心吧?

雲卷垂著眼皮,眨巴著眼睛盯著自己的掌心,在心中暗暗揣度。

心說太子爺這時候這麼幼稚,這種懲罰他真可能想得出來。

可下一秒,蕭蘭亭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暖爐,拎著上頭的銅把手,將暖爐放在了雲卷掌心。

雲卷眼睫劇烈抖動了幾下,掌心的熱度似乎也在不經意間漾進了她的心裡。

只是沒等她感動幾秒,就聽見上首太子爺嫌棄的評價說:“嬌氣鬼。”

雲卷嘴角一壓。

無聲回嘴。

幼稚鬼。

皎月和蕭蘭亭的暗衛都識趣的悄悄退離了千鯉池。

雲卷措辭片刻,輕聲說道:“我還以為殿下不會來了。”

蕭蘭亭暗中咬了咬牙,心說他方才也打算如法炮製,像雲卷讓他乾等一樣,也晾雲卷一個時辰。

可是……

蕭蘭亭沒好氣的瞥了眼雲卷,墨狐大氅將她纖弱的身形包裹住,讓她方才稍有些泛白的小臉慢慢有了血色。

誰承想雲卷的身子嬌氣到這個地步,才不過在這兒待了一刻鐘不到,就凍紅了指尖。

能在寒冬臘月只穿兩件單薄褻衣的太子殿下,表示不解。

蕭蘭亭冷哼了一聲說:“孤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膽子那麼大,還是隻會耍嘴皮子。”

“殿下現在信了?”雲卷笑彎了一雙眼睛。

蕭蘭亭喉中一干,快速眨了眨眼睛,別開了視線,再開口時聲音略有些沙啞。

“你、頸上的印子消了沒?”

雲卷一愣,旋即回答說:“已經沒了。”

氣氛略有些尷尬,蕭蘭亭想了想,說道:“你可知道,你的所作所為若是被皇上知道,即便你與長公主交好,也得脫一層皮。”

查不出真相那自然不必說了,要是他二人的行徑敗露,雲卷一定會受到太子的牽連。

即便是查出真相,那也不好說,是不是欺君之罪,就在皇帝一念之間。

雲卷沉默幾息,說道:“新上任的青州知府紀平生,是我二舅舅。還有一個多月是我二舅母的生辰,我是為了替舅母慶生才去的青州。至於這期間我發現了什麼,都只能說是天意。”

蕭蘭亭挑了挑眉,轉過頭與雲卷對視,說了句她意料之外的話:“原來那個不辨是非的g……新官是你舅舅。”

雲卷嘴角一抽,她完全有理由猜測,蕭蘭亭那個剛脫口一點就被咽回去的字,肯定是狗。

她險些忘了,那位暗中幫欽差遞摺子回京,參蕭蘭亭的青州知府,就是她那個嫉惡如仇的二舅舅紀平生。

雲卷有些尷尬的嗆咳了幾聲,她必須幫蕭蘭亭洗脫冤屈的原因又多了一個。

蕭蘭亭如果記恨了紀家的什麼人,那他登基之後報仇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雲卷說:“舅舅他是頑固了些,況且當時‘證據’擺在他眼下,他又不與殿下熟識,不知殿下的脾性,一定會如旁人那樣誤會。殿下放心,等我們去了青州,我一定會想辦法幫殿下洗清冤屈,這樣舅舅也算是將功贖罪了。”

蕭蘭亭道:“摺子是你舅舅幫著遞上去的,若真查出來孤是被冤枉的,那你舅舅就是辦案不力,恐怕會被問罪……”

蕭蘭亭眯了眯眼睛,緊盯著雲卷的臉,不錯過她任何表情和眼神的變化。

這個雲卷並不擔心,“殿下不了解我舅舅,他真的是位好官,如果他真的查出來殿下是冤枉的,那就算被罷官,他也一定會糾正他的錯誤,不冤枉任何人。”

“希望如此。”

蕭蘭亭淪落到這個地步,歸根結底還是紀平生辦案不力的結果,所以只靠雲卷嘴上這麼說,蕭蘭亭對紀平生也提不起好感。

他餘光打量著深思中的雲卷,心中哂笑不斷。

雲卷可千萬不要覺得,他是什麼能以德報怨的好人,回京後受的這些屈辱,他樁樁件件都記得。

那個暗中算計他的臭蟲,他必定要碾死,有眼無珠被利用參他的紀平生,他也絕不會放過。

蕭蘭亭之前是真不知道雲卷是紀平生的外甥女,他雖不會放過紀平生,但也不會累及家人,自然不會去查什麼。

如今知道雲卷和他的關係,蕭蘭亭對雲卷的計劃倒有了一些興趣。

宮門下鑰前一刻鐘,雲卷乘上謝府的馬車駛離了皇宮。

她還披著那件墨狐皮的大氅,離開時她本想還給蕭蘭亭,他卻說送給她了。

雲卷想,蕭蘭亭身上一年四季都熱的像個火爐似的,大冬天也能穿夏季的薄裳四處晃悠,那像這樣禦寒的大氅,蕭蘭亭似乎的確不怎麼需要。

只是墨狐皮極難得,饒是雲卷如今稱得上腰纏萬貫,也難覓來一件如此完美的。

這衣裳即便收了,恐怕也穿不了幾回。

雲捲心情好極了,她一邊透過車簾的縫隙,望著天上的星星,指尖一邊有節奏的輕輕叩著手裡的銅爐。

仔細聽,她口中還哼著不知是哪首曲調。

皎月坐在一邊偷偷捂著嘴笑。

馬車在前面路口拐了彎,駛進謝府所在的街道。

安靜的氛圍驀地就被打破了。

“明兒救娘啊明兒!明兒救救娘!娘是被冤枉的明兒——”

雲卷眸色一閃,她抬手將馬車側面的車簾掀開一條小縫。

皎月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起身坐到車門邊上,撩開車簾往前頭看去,口中嘟囔著:“怎麼了這是?”

因為除夕的緣故,許多百姓都會熬到子時放鞭炮慶祝,當今愛民如子,特在年節這兩日不限炮竹燃放。

也正因為如此,臨近幾條街的百姓都看見了順天府浩浩蕩蕩的人馬。

尚書府比鄰的大臣府邸上,也有悄悄看熱鬧的人,有人家架不住小孩子好奇,遠遠跟在順天府的人馬後頭,擠過來看熱鬧。

車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前頭人實在太多,已經容不下馬車通行。

車伕將情況告訴了雲卷,並提議:“不然的話,小的在前面的巷子繞路,領大小姐去後門吧。”

謝老太太的哀嚎聲淒厲的穿透了整條街道,雲卷愉悅的眯起眼睛,回答道:“不必。”

她放下車簾,將身上過於惹眼的狐皮大氅脫下放在了馬車裡。

“我就在這裡下,你繞路去後門吧。對了,馬車裡有我的東西,等回府我會讓人來取,你們不要碰。”

“是,大小姐。”

車伕將馬車停在巷子口,雲卷和皎月一前一後走下馬車。

雲卷穿著的衣裳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料子,沿路的百姓掃一眼便主動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她和皎月走了一段路後,便聽前面傳來幾道喝令:“都讓開!都讓開!京畿衛奉旨押送犯人,全部讓開!”

幾個腰間挎刀的京畿衛,將堵在主道上的百姓全部趕往兩邊,很快就要到雲卷二人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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