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蕭蘭亭是條忠心的狗(1 / 1)
皎月攙著她琢磨了一下,推測道:“興許是哪個赴宴的夫人領來的小小姐吧……”
“奇怪了……”皎月四下看了看,“怎麼連個下人都沒看見?就這麼把一個小姑娘放在這兒了……”
雲卷沉默了片刻,手扶著廊下的紅柱,提起步伐,“過去看看。”
皎月跟上她的腳步,二人往前繞了一段路,下了長廊往前邊的空地走去。
二人走近了,才發現小姑娘身邊的石桌上還擺著幾疊小菜,寒磣的嚇人。
頭頂上落了陰影,小姑娘也察覺到了,慢吞吞的抬起頭。
看清她的面孔,皎月嚇了一跳,驚呼道:“十十十——十公主!!”
皎月連忙行禮:“奴婢給公主殿下請安!”
乖乖,這可是皇后娘娘的寶貝女兒,十公主傅嬌嬌啊!
皎月眼神不停在傅嬌嬌和桌上的殘羹冷炙上徘徊,傅嬌嬌穿的是錦衣華服,卻吃這樣一看就是剩飯剩菜的東西。
皎月悄悄吞了口唾沫,心中胡亂猜測,自己和小姐是不是撞見了什麼宮牆密辛。
她害怕的拉了拉雲卷衣襬,心說若是一會兒有人來了,她一定要拉著小姐先跑,省的讓人知道她們撞見了這些,小姐再惹上什麼麻煩。
傅嬌嬌沒有理會皎月,她又回過頭看向地上,靠近以後雲卷才知道,傅嬌嬌在看地上搬食的螞蟻。
她把手裡的饅頭揪下一小塊放在地上,呆呆的盯著螞蟻將饅頭搬走,好像看不膩一樣。
雲卷知道,十公主傅嬌嬌生來有缺陷,有言語和行動上的遲鈍,非常得皇帝和皇后的憐惜。
只是現在?
雲卷看了片刻,也蹲下了身子,她看著傅嬌嬌的側顏,溫聲說道:“你不用撕那麼多小塊,它們能把一整個饅頭搬走。”
傅嬌嬌本來是很聚精會神的看螞蟻搬食物的,忽然聽見耳邊傳來這樣一句話,她一動不動的睫毛眨巴了一下。
雲卷見她有反應,才進一步說:“你要不要試一試?”
傅嬌嬌慢動作的看向手裡剩下的半塊饅頭,又看了看螞蟻群,過了許久,久的雲卷腿都有點麻了,她才緩緩伸出手。
放在地上的半塊饅頭很快引來許多螞蟻,密密麻麻的聚集在饅頭下方。
雲卷略有些不適的移開目光,將視線放在傅嬌嬌身上,出神的想了許多。
“它們真的搬走了!”
眼前呆呆的小姑娘忽然開了口,她呆滯的瞳孔裡有了一點光亮,像是發現了什麼特別有趣的現象。
傅嬌嬌看著雲卷,軟糯糯的說:“好厲害……”
小姑娘盯著雲卷,語氣帶了一絲崇拜,“你、怎麼知道、它們……可以搬走呢?你能和、它們說話嗎?”
小姑娘廢了好大勁才把話完整的問出來。
雲卷溫柔的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是沒辦法和小動物說話的,它們能搬走這麼大塊的饅頭,是因為它們有很多,因為它們團結。”
“團結……”
傅嬌嬌呢喃了幾句。
螞蟻群已經把饅頭塊搬走老遠了,二人周圍也沒了螞蟻,傅嬌嬌這才想要站起來。
也不知道她蹲了多久,剛剛直起一點身子,就搖搖晃晃的往下倒。
雲卷眼疾手快的把人接到懷裡,她也腿麻,好在皎月一直盯著,才沒讓雲卷和傅嬌嬌摔成一團。
雲卷把傅嬌嬌抱在懷裡的時候,手正好碰到她的肚子,癟癟的。
“謝謝……”傅嬌嬌聞著她身上的香味兒,抓著她衣裳的手忍不住縮了縮,但很快就鬆開了,輕輕道了聲謝。
雲卷一用力,將她抱到石凳上坐好。
給傅嬌嬌揉了揉小腿,等她臉色好一些,雲卷才分出心神去看桌上的飯菜。
飯菜一點沒有動過的跡象,那塊饅頭估計也都被她餵給螞蟻了。
雲卷無聲的嘆了口氣,問傅嬌嬌:“帶你的嬤嬤去哪兒了?”
傅嬌嬌雙手乖巧的放在膝上,“嬤嬤、忙。”
“飯菜是嬤嬤給你留的嗎?”雲卷繼續誘導。
傅嬌嬌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他們、拿、跟我換……我吃這個,會、變好看、爹爹、孃親、姨姨、哥哥、喜歡。”
傅嬌嬌又是說又是慢吞吞的比劃,雲卷和皎月都看懂了。
雲卷臉色十分陰沉,皎月氣的一張小臉通紅,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一群混賬!”
這明擺著是伺候傅嬌嬌的下人,見十公主痴傻故意騙她。
十公主本來就不愛說話,複雜的也說不清楚,更是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在皇帝皇后跟前露餡的可能性又低。
這些人估計一次兩次矇混過去,就蹬鼻子上臉了。
雲卷長舒了一口氣,對傅嬌嬌說:“公主,那些人是騙你的,他們是壞人,我帶你把東西換回來好不好?”
傅嬌嬌像是被戳了死穴,本來安靜的小孩兒,突然慌張的搖頭。
“不、不、不告訴孃親、姨姨!不告訴!嬌嬌、變壞,孃親姨姨,不要嬌嬌。”
小姑娘越急說的越慢越混亂,忍不住掉了眼淚。
雲卷哄了好幾句,傅嬌嬌看她似乎是不領她告狀了,才慢慢冷靜下來,小身子蜷縮在雲卷懷裡,抽抽搭搭的。
雲卷等她冷靜下來,才慢慢跟她梳理,將之前那些混賬留在她腦袋裡的恐懼全部拔出。
廢了好一番勁兒,傅嬌嬌聽得一知半解,雖還是抗拒跟雲捲去換東西,但好在不會哭的那樣慘了。
她頂著一雙紅紅的眼睛,問雲卷:“說了,孃親、姨姨,還要嬌嬌嗎?”
“她們永遠都會要公主的。我保證。”
小姑娘心腸軟的要命,就跟輕易信了那群混蛋一樣,對雲卷的話,也是說了幾遍就相信了。
她擔憂的攥著雲卷的指頭,一字一句說:“他們、力氣大、好多人……”
雲卷反將她的小手輕輕握在掌心,溫柔的說:“嬌嬌這隻小螞蟻,搬不動饅頭,我們一起搬,就一定能搬得動。”
“嬌嬌、不搬、饅頭。”傅嬌嬌眨巴了一下眼睛,說道。
雲卷忍不住笑了,她忘了傅嬌嬌還懂不了這種比喻,笑著說:“對,嬌嬌不搬饅頭,我們把嬌嬌的吃食搬回來。”
皎月捂著嘴站在雲卷身後,笑說:“小姐以後肯定是個好母親。”
雲卷將傅嬌嬌放下,拉著她的手,面上含笑,眼底卻很平靜。
她回了一句:“或許吧。”
如果她有孩子的話。
未央宮內
皇后與皇貴妃分坐在紫檀木方几的兩側,正熱切的聊著什麼。
外頭腳步聲響起,柳姑姑邁入寢殿,拂開擋簾進到暖閣中,衝二人欠身,稟道:“二位娘娘,晉陽縣君求見。”
“她怎麼來了?”皇后好奇的說了句,問道:“就她一人來的嗎?”
“縣君還帶著小公主,奴婢也好奇呢,好像沒看見小公主身邊的於嬤嬤。”柳姑姑如實說道。
皇后和皇貴妃的表情皆是一緊,皇貴妃說:“快先讓她進來!”
稍後,雲卷拉著傅嬌嬌走進暖閣中。
她鬆開傅嬌嬌向皇后和皇貴妃行萬福禮。
傅嬌嬌邁開小步子跑到暖炕邊上,抱住了皇貴妃的腿。
“姨姨抱~”
皇貴妃將十公主抱了起來,皇后細細看了看女兒,見她臉上身上都沒有傷,才叫雲捲起身。
問道:“公主怎會與你在一塊?她身邊伺候的嬤嬤和宮人呢?”
“臣女前來,正是為了向娘娘稟告此事……”雲卷頓了頓,目光隱晦的看了一眼十公主,溫聲說:“公主還餓著,不如娘娘先讓人帶公主下去用點東西吧。”
皇后心裡一咯噔,馬上想到雲卷要與她說的是,有關十公主,十公主還小,在她跟前許多話不好說。
皇貴妃將十公主交給身邊的方姑姑,“嬌嬌乖,先跟著兩個姑姑,去吃點東西,等一會兒姨姨和母后帶你去玩。”
十公主被兩位姑姑帶了下去,等人出了庭院,皇后著急的開口:“你快說,你可是看見了什麼?”
雲卷重新跪下,垂著頭將方才見聞和盤托出。
她剛剛說完,就聽見茶具碎裂的聲音在一邊響起,一向端莊得體的皇后氣的滿臉通紅,一雙美眸淚涔涔的。
“這幫刁奴!竟敢、竟敢如此糊弄本宮……在背後這樣坑害本宮的嬌兒!殊不知這些年,本宮被她們糊弄了多少次!”
皇貴妃愧疚不已,不敢面對皇后,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沒能幫姐姐照顧好嬌嬌,我愧於姐姐的信任。”
“你協理後宮又比我輕鬆多少,此事是那群刁奴混賬,你休要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皇后一揩眼角淚水,衝殿外喊道:“來人!”
幾個太監走進暖閣,皇后冷聲吩咐:“你們找幾個禁軍,去將公主身邊的近侍全部給本宮控制起來!一個也不許放過!”
太監快步離開未央宮,公主年幼,如今就住在她未央宮的東配殿,近的很。
皇后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她看向雲卷的眼神變得溫和,“你快起來!先坐下喝口茶,本宮方才可嚇到你了?”
雲卷搭著皎月的手起身,笑著搖頭:“娘娘愛女心切,臣女看著也動容感慨,怎會被嚇到。”
自從雲卷和蕭蘭亭有接觸後,皇后和皇貴妃已經把她的家祖宗十八代都查過了,自然也知道她在家中是怎麼個處境。
皇后此時正是舐犢之情最重的時候,也連帶著心疼起雲捲來。
“今日之事本宮真的要好好謝謝你,如若不是你,本宮不知道要被那些人矇騙多久!”
她眼睛一瞥,見雲卷搭在腹間的兩手,腕上空空,腦中靈光一閃。
“好孩子,你過來。”
皇后笑著把腕上綠的發亮的細鐲褪了下來,雲卷連忙推拒,這鐲子如此翠綠,價值必定不可估量。
“臣女怎能收娘娘如此貴重的東西……”
皇后強行將她拉了過去,硬是把鐲子給她戴上,“都是死物,再貴重也比不上你幫了本宮和公主這樣大的忙。”
雲卷白的發光,綠瑩瑩的細鐲掛在她腕上,真的是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皇貴妃笑著說:“皇后給你的謝禮,你就好好收著。本宮看您和十公主也有緣,那孩子鮮少親近什麼人,你能將她帶過來,可見她也是喜歡你的,下次你進宮,多替皇后和本宮陪陪她吧。”
鐲子都戴上了,雲卷也不再矯情,大大方方的謝了禮。
那去押人的太監也回來了,說人都已經制住了,皇貴妃問道:“抓著的時候他們都在做什麼呢?”
“有幾個在房中偷懶,還有幾個在小廚房偷吃東西,奴才看那菜餚,不像是宮人的飯菜,倒、倒像是——”
“把人都押到正殿去!再把伺候公主的人全部帶去!”
皇后令一下,是要殺雞儆猴了。
一行人往正殿走去,離開宴還有一個時辰,足夠皇后處理這些狗奴才。
進了正殿,皇后坐到上首,皇貴妃就著宮人搬來的繡凳,坐在了皇后左手下方的位子上。
雲卷站在邊上,氣定神閒的看戲。
跪在中央的幾個宮人,已經是嚇的冷汗涔涔,抖似篩糠。
不一會兒,太監應皇后的命令,將他們吃到一半的飯菜端到了大殿上,放在了一邊。
而另一邊,則是十公主剛才分毫沒動的那些殘羹冷炙。
幾個宮人當即知道,這是被發現了。
連逼問都省了,幾個人當即便在殿上大聲求饒哭喊:“娘娘饒命啊!奴婢知錯了,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
參與這事兒的,是三個宮女兩個太監,都是皇后眼熟的人,這更叫她不痛快。
冷笑著說:“本宮把公主交給你們伺候,你們就是這樣照顧公主的!竟敢拿你們吃剩的飯菜,去換公主的飯菜!刁奴!本宮看你們是要反了天了!”
這邊話音剛落,侍衛就又押了兩個人進來。
於嬤嬤兩條腿軟的像麵條,剛被拖進正殿就癱軟在了地上,苦著臉求饒:“娘娘恕罪啊,老奴是一時糊塗才……”
領人進來的侍衛將包在帕子裡的糕點放下,皇貴妃在上首一看,這些糕點正是她今日特意吩咐小廚房做給公主的。
皇貴妃雙拳緊握,氣的牙根打顫,問道:“東西在哪兒發現的?”
“就在於嬤嬤房中,她女兒已經吃了幾塊,這些是屬下命人在她身上搜出來的。”
於嬤嬤的女兒今年也十多歲了,跪在母親身邊,嚇的吭也不敢吭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