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卸貨（1 / 1）
天地良心，王秀芬絕沒坑馬承運的意思，她是真覺得馬大師的名頭管用，畢竟馬承運那些手段，連她都十分忌憚。
只是接下來，局面並沒有朝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聽說眼前這個土的掉渣的老頭就是馬承運，趙豹的酒直接就醒了一半，不再糾纏劉年，扭頭朝馬家爺孫走去。
這可是隻大肥羊！
馬承運的名頭他早就聽過，是塊叫他垂涎三尺的肥肉，可惜以前沒找到機會上去啃一口，再加上他一直不怎麼缺錢，就沒急著動。
沒想到今天自己送上門來，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趙豹從來不信神神鬼鬼那一套，如果世間真有鬼神，就他幹那些事，早就遭了報應，所以他信的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他在馬承運身前站定，笑呵呵道：“騙老子？你不是這村的，又是專門幹這行的，能白幫忙不要錢？”
馬承運笑臉和氣，“我當然不白乾。”指了指劉年，“我說的是他，他是給鄰居幫忙。”
“你跟他很熟，是親戚？”
“不是親戚，也不太熟。”
“那老子找他說話，你插什麼嘴？是不是想替他出頭？”
“什麼出頭不出頭，就是怕耽誤了事。”
趙豹伸手掐住馬承運下巴，抬手又是一個耳光，“都他媽上手攔老子了，還說不是替他出頭？”
馬繼業彎腰就去拿磚，馬承運下巴被趙豹掐著，行動不便，好在出手夠快，及時把孫子拽住，“待著別動。”
趙豹一挑眉，“呦呵，想幹啥？你個小逼裡掰的想幹啥？你鬆開他，我看看他想幹啥。”
他巴不得馬繼業動手，要是動了手，這事就更好說了。
馬承運死死拽著孫子。
趙豹又是一個耳光，“老子叫你鬆手，沒聽見？”
馬繼業抬腳向趙豹踹去，馬承運側身一擋，捱了這一腳，馬繼業急道：“爺爺！”
趙豹笑呵呵看向馬繼業，“想打我，想打我是不是？老子混這麼多年，你是頭一個這麼不把我放眼裡的，當著我這幾個兄弟的面就想打我，叫我這臉往哪放？你說說，叫我這臉往哪放？這事咱得有個說法。”
趙豹不迷信，不代表他手底下的兄弟不迷信，一人站出來道：“豹哥，時候不早了，先回去打牌吧，有事明天再說，反正都有名有姓，不怕找不到人。”
這人三十來歲，外號小雀，昨天去劉年家也有他。
他這人信邪，卻還敢跟著趙豹混，是因為他更信神鬼怕惡人，但凶氣傍身百邪不侵，跟遭人特意下黑手使陰招，是兩碼事。
剛才聽說這老頭是馬承運時，他就想息事寧人，怕馬承運真給他們使點什麼不為人知的手段，以後會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趙豹要薅馬承運的羊毛，他不想摻和，這才提出有事明天再說，心裡打定主意，往後趙豹要找馬承運不對付，他就想個藉口不跟著去。
趙豹不知道他心裡的算盤，會錯了意，以為他是在提醒自己，現在對方人多勢眾，要是逼急了，自己這邊討不了好，反正樹已經栽下，摘果子不用急於一時。
趙豹知道小雀一向機靈，也就從善如流，掐著馬承運下巴的手往前一推，“狗日的，差點誤了老子打牌，你們爺倆先回去好好想想，給老子個什麼說法，回頭再找你們念念。”
朝同行的幾個小弟一揮手，“走走走，打牌去。”
走到劉年身邊時，扒拉了一下他腦袋，“還有你，讓你娘快點攢錢，要是攢的太慢，老子可就去你家睡覺了。”
隊伍被攔下後，劉年不能跟馬承運手裡那盞氣死風燈離太遠，一直扛著鐵鍬在周圍打轉，等趙豹幾人走後，才又重新上路。
他看了馬家爺孫一眼，說道：“是我連累了你們。”
馬承運沒說話，馬繼業道：“跟你有啥關係，是咱點背，誰知道會碰上他們。”
說完又壓低聲音對馬承運道：“爺爺，弄不弄他？”
馬承運沉默片刻，長出口氣道：“弄啥弄，我還想多陪你幾年。”
馬繼業咬牙道：“不用你出手，我來弄，反正要是就這麼嚥了這口氣，我也得少活幾年。”
馬承運瞪眼，“放屁，你哪來那麼大氣性？我可把話撂這，你要是敢揹著我胡來，老子腿給你打斷！”
想了想覺得這話威懾力不夠，又道：“打斷你腿後，老子再去上吊！”
馬繼業呼呼喘氣，“爺爺！”
馬承運寬慰道：“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狗咬你一口你還咬它一口？犯不上，不就是出點血，咱又不是出不起。”
劉年在旁邊默不作聲，他知道馬承運說的在理，被狗咬了當然不能咬回去，但要是有機會，他肯定要把狗殺了燉肉吃。
就憑趙豹對他娘說的那些不三不四的話，他就做不到忍氣吞聲，損陰德折陽壽又如何，他還沒結婚生子，沒那麼多顧慮，只要能活到給老孃盡孝送終，就夠了。
這個世界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有太多時候就只能跟人比誰更豁得出去。
何況他要施展的手段，是自己琢磨出來的，跟尋常搗鬼陰人不一樣，到底有沒有副作用還兩說。
沒多久，送魂隊伍就按照計劃路線拐到另一條街上，前面不遠就是趙豹家。
趙豹家是這條街上最顯眼的一戶，這年頭大多人家還都是木柵欄門，日子過好了，就換成鐵柵欄門，趙豹家卻是兩扇氣勢十足的鐵皮門，外牆還貼著瓷磚，氣派的不行。
真應了那句話，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此時大門敞開，裡頭傳出吆五喝六的聲音，顯然一群人玩的正嗨。
王秀芬眼珠一轉，緊走幾步來到馬承運身邊，朝趙豹家大門指了指，小聲道：“這就是趙豹家。”
她這是在試探，想看看馬承運究竟有沒有陰人的本事。
她先前也得罪了馬承運，但跟趙豹比輕多了，所以要是往後趙豹家沒出事，說明老東西要麼就是嚇唬人，其實沒那個陰人的本事，要麼就是他心大量寬，沒那麼斤斤計較。
不管哪種情況，她都不用再提心吊膽馬承運會報復，說不定還能找機會往回要點錢。
可要是趙豹家出了事，她就得想辦法跟對方修復修復關係了。
馬承運聞言放慢腳步，皺起眉頭朝大門裡看去，擱他以前的暴脾氣，這口氣忍不了，可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於是皺起的眉頭又緩緩鬆開，只說了句，“善惡終有報，等著看吧。”
王秀芬心頭一跳，這是要報復？那就先等著看看。
馬承運放慢腳步的時候，劉年也跟著放慢腳步。
手指在鐵鍬把上敲了幾下，然後下巴微不可察朝鐵皮大門揚了揚。
肩頭的鐵鍬一輕，終於不再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