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報應雖遲但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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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栓上門,對女兒說道:“小苗,今晚你去西屋睡。”

少女沒說話,直愣愣轉過身,邁步朝西首屋裡走。

趙邦一雙醉眼在少女身上溜了一圈,突然擋住她去路,笑嘻嘻道:“小苗長大了啊,我看不用挪屋了,這屋床這麼大,又不是睡不開。”

女人瞬間面如白紙,她趕緊擋到女兒身前,隔開趙邦目光,卻不敢收起臉上的笑,“小苗還不到十四,還沒成年,我聽人家說過,你要是胡來,可是重罪,得坐很多年牢。”

她早想到會有這天,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只是管不管用,心裡沒底。

趙邦瞪眼道:“什麼胡來?小苗一直喜歡我你不知道?再說老子坐不坐牢,不用你操心,閃開。”

他爹是趙豹,他從小就知道,不管闖出多大禍,他爹都能擺平,所以他什麼都不怕,他爹給他取了這麼個名字,以後能幹出多大事不知道,至少在這小榆村裡,他是皇帝。

女人臉色更白,站著沒動,只是終於笑不出來,既然剛才的話不管用,她就只剩下最後一道保險,“這孩子有病,見不了冷,已經一冬天沒洗過澡。”

趙邦把她扒拉開,掀起少女衣衫,只見她身上黑黢黢一片,就像爬滿了螞蟻,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直犯惡心。

“我去你媽的,都髒成這樣了,就算洗不了澡,不知道拿手巾勤擦著點?”

他從兜裡掏出一把零錢甩給女人,“明天帶她到鎮上澡堂子去洗洗,真你媽倒胃口。”

女人連忙對女兒道:“小苗,快去屋裡睡覺。”

少女仍舊呆呆愣愣,如行屍走肉般走進西首屋裡,趙邦掀她衣服時,她也沒丁點反應,彷彿與她無關。

屋裡熄了燈,趙邦大著舌頭道:“叫你關燈了嗎,拉開。”

燈又亮了,女人腦袋別向一邊,死死咬著嘴唇,手伸到枕頭底下,那裡有把剪刀。

如果這時候偷襲,她有九成把握得手。

然而最後她還是沒敢,男人已經判了死刑,家裡再沒了她,只剩女兒一個,往後怎麼活?

她在心裡想著,今晚已經應付過去,就還有時間想辦法,說不定還有路。

歸根結底,她豁不出去。

另一頭屋,少女縮在被窩裡,手裡死死握著菜刀。

然而最後也慢慢鬆開。

她也豁不出去。

因為她知道,家裡要是沒了她,她娘就算不死,也得瘋。

從她爹判了死刑的時候,她就已經明白,死才是這個世上,最容易不過的事。

十一點多,趙邦從木柵欄門裡鑽出來,一步三搖往家走,他爹給他放過死話,絕不准他在外面過夜。

回到家,趙豹不在,不知又去哪裡廝混,他早就習慣了,直接往床上一躺,也不關燈,倒頭就睡。

睡得正香,突然迷迷糊糊醒來,一睜眼,就見門口站著一個姑娘,背對著他,一身碎花洋裙,不管是露著的胳膊還是底下一截小腿,瑩白如玉。

雖然背對著他,但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姑娘歲數不大,因為她曲線玲瓏的身段,明顯剛剛抽條,透著一股清純與青澀。

只一眼,趙邦就上了頭,爬起身笑嘻嘻道:“你是誰,怎麼三更半夜跑我家來了?”

壓根就沒想到,這時節,根本不是穿裙子的時候。

姑娘站著沒動,也沒說話。

趙邦已經下了床,兩手搭上姑娘肩膀,往懷裡一摟,“別站著了,過來坐。”

邊說邊扳過姑娘身體,撩起她垂在臉頰的長髮,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的模樣,只看背影他就知道,就算沒那麼漂亮,也肯定差不到哪裡去。

只是下一刻,他整個人就癱坐在地上。

姑娘的臉很白,膚如凝脂吹彈可破也不過如此,然而她就只有一張臉,眼睛鼻子嘴巴統統沒有,她的這張臉,就像一面鏡子。

緊接著,趙邦眼睜睜看見,這張如同一面鏡子的臉開始向裡塌陷,只用了幾個呼吸,就看不見一點皮肉,徹底成了骷髏。

趙邦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青灰,尿騷味伴隨著惡臭開始在屋裡瀰漫,他瞪著眼,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呼吸由緩變急再由急變緩,終至無聲無息。

他雙目徹底失去神采後,姑娘那張變作骷髏的臉,又開始緩慢生出肌膚,五官逐漸顯現,最後終於定型。

趙邦猜的不錯,她歲數的確不大,看起來也就十五六。

模樣也的確不差,如果趙邦此刻還能看見,就能知道,什麼是匣子裡說的國色天香傾國傾城。

可惜他雖然眼睛睜得很大,卻看不見了。

她拎起身上的碎花洋裙,蹲下身,盯著斷絕所有生機的趙邦,先是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滿,然後又莫名其妙高興起來,嘴角輕輕向上挑起,像個馬上就能邀功領賞的孩子。

她這一笑,窗外高懸天際的那輪皎皎明月,瞬間黯然失色,彷彿籠上一層水汽。

……

第二天上午,不知去哪裡廝混一夜的趙豹回到家,才發現兒子死在地上,兩眼圓睜,怎麼都合不上。

分明已經斷了氣,他還是把韓立明喊來,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韓立明這個有些迷信的赤腳醫生,一看趙邦死狀,就覺得事情不對,但這是趙豹的兒子,趙豹雖說沒禍害過他,畢竟名聲在外,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說或許是有什麼隱疾,突然發作。

這事不到一天,就在小榆村裡傳的沸沸揚揚,人們面上不敢表露,私下裡卻拍手稱快,感嘆老天有眼,他家終於遭了報應。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事情並未結束,報應遠遠不止這些,就在趙豹給兒子出完殯的第二天,他瘋了。

見人就咧著嘴傻笑,像條無家可歸的野狗在街上亂轉,不管撿到什麼都往嘴裡塞,還吃的津津有味。

……

王秀芬是個大嘴巴,趙豹一瘋,她徹底沒了顧忌,於是那天晚上趙豹打馬承運臉的事,開始在十里八鄉瘋傳。

才打完馬大師的臉不到兩天,家裡就出了這麼大的事,都不用她多說,只要腦袋沒讓驢屁股夾過,就沒人會信這兩者之間沒有關係。

馬承運的名氣,一時間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風頭無兩。

王秀芬向人們透露這事,除了嘴巴大,還有暗戳戳討好的意思。

畢竟她也得罪了馬大師,雖說遠遠比不過趙豹,但趙豹父子的下場,讓她慌的一批,幫著馬大師宣揚宣揚,漲了名氣,多少也能消消他的氣,然後再使出殺手鐧,陪他玩一回,一回不行就多玩幾回,這樑子肯定就能揭過去。

……

馬承運不住小榆村,這幾天跟孫子一直閉門不出,等著趙豹上門,再加上人們已經認定,趙豹家的事是他的手筆,難免心生敬畏,需要消化消化,往日關係還行的,一時也不敢來他家串門,所以外頭的情況,他身為主角,竟還不知道。

就在趙豹瘋了的第二天,馬承運終於悶不住,一大早起來準備出去溜達溜達,叮囑孫子要是他們來了,千萬別起爭執,等他回來再說。

叮囑完就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對母女站在鐵柵欄門外。

馬承運一愣,心想這是來活了?

正要搭話,那對穿戴整齊的母女忽然跪下磕起頭來,額頭撞地,砰砰作響。

直到額頭出血流了一臉,這才停下,爬起身後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馬承運懵了,這他媽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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