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騙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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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看著磚窯那邊的駭人聲勢,一時間有些失神。

躺在地上的年輕人也想看看,可是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僥倖,這時根本沒有力氣。

不過不用看他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嚇得臉色更加慘白,“師父,怎麼辦,我闖下這麼大禍,門主不知會怎麼怪罪。”

老頭收回目光,一雙眼睛閃爍不定,沉吟道:“先別慌,雖然門主沒跟咱們說為什麼要逼馬修文親自出手,但我覺得搞出的動靜越大,他反而會越滿意。”

年輕人還是憂心忡忡,“話是這麼說,可這東西這麼兇,馬修文也未必對付的了吧?”

老頭搖了搖頭,“不好說,但就算他對付不了,他們一道宗總能對付,他可以向師門求援,只是不論他自己對付,還是向師門求援,恐怕都需要時間。”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需要時間……這兇物這麼氣急敗壞,不能儘快把它料理的話,這片地界要死多少人?咱這動靜搞的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老頭道:“那咱就不用操心了,反正這裡是他們一道宗負責看守,出了事也是他們擔著,所以我才說門主說不定不會怪罪,反而會更滿意。”

他看了看徒弟的狀態,“怎麼樣,現在能動了嗎?”

年輕人依然十分虛弱,心有餘悸道:“師父,你覺得就這一會,我能緩過來嗎?”

老頭沒好氣道:“那你不早說?跟我這聊這麼半天,最後還得老子揹你!”

他一邊把徒弟扶到自己背上,一邊又朝磚窯那邊看了兩眼,埋怨道:“老子還以為你緩一緩就能自己走了,既然緩不過來,還有心情廢話?生怕咱爺倆死不了是吧?萬一那東西弄死磚窯上那幾個,又掉頭回來找咱咋辦?”

他嘴裡發著牢騷,動作卻很快,背起年輕人就走,片刻都不敢耽擱。

他終究上了年紀,換做平時揹著一百多斤的徒弟肯定走不了多遠,這時為了逃命激發了潛能,雖然走的踉踉蹌蹌,但速度竟然不慢。

……

磚窯上,鈴鐺響起來的時候,陸青鯉已經找了個隱秘地方警戒,土狗小白也趴在門口,屋裡劉年三人正在聽匣子裡說書。

說起來馬承運是懂享受的,知道來這磚窯上等邪祟不一定等得到,長夜漫漫肯定十分無聊,居然把家裡的匣子帶了來。

正聽的帶勁,就聽見掛在遠處的第一個鈴鐺響起來,劉年不由一愣,掛這些鈴鐺其實只是為了多層保險,如果真有邪祟來,不等鈴鐺響門兇肯定就早發現了。

可是現在鈴鐺響了,門兇卻沒示警。

劉年本來就做好了老邪祟可能會很厲害的心理準備,所以這時立馬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來的是不是那小東西的爺爺,但不管是不是,既然門兇沒示警,說明叫人家給制住了,來的東西必然很兇。

他心裡剛轉過這個念頭,趴在門口的土狗小白就叫了,可是隻叫了一聲,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嗚咽著往屋裡退,直接縮到床底下角落裡不敢再出來。

劉年還從來沒見過小白這樣,心裡更加凝重,對找上門這個髒東西的兇厲程度又高估幾分,此刻已經覺得,就憑手裡的兩把屠刀,這兇物很可能對付不了。

還沒想好該怎麼應對,外頭的鈴鐺響聲愈發急促,然後竟然砰的炸裂開來,緊接著,劉年就感覺到煞氣帶來的一股股涼意,源源不斷向屋裡湧來。

他立刻做出決定,不能跟這兇物硬剛,兩把屠刀甚至都不能亮出來!

如果煞氣濃郁到一定程度,劉年就能憑藉他現在的體質感覺到那種煞氣帶來的涼意,但以馬承運和馬繼業的本事,煞氣再濃郁他們都感覺不到,所以有事主找上門,測試事主家裡煞氣情況時,才只能藉助諸如筷子插入清水的法子。

確切的說他們其實也能感覺到,或者說任何一個人都能感覺到,但他們感覺到的不是那種直透心脾的涼意,而是心悸,很短暫的心悸,懂行的人察覺到這種心悸會提高警惕,不懂的人就直接忽略了。

馬承運和馬繼業此時雖然不能透過煞氣判斷來的東西有多兇,但他們不瞎也不聾,土狗小白的表現,以及炸裂的鈴鐺,已經足以讓他們知道事態有多嚴重。

爺倆早就傻眼了,一動不動直愣愣看著外面,他們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陣仗。

馬繼業是嚇傻了,馬承運膽子大的多,所以他不是嚇的不敢動,而是知道碰上這種邪祟只能聽天由命。

直到劉年把匣子關掉,又把屋裡的燈拉滅,兩人才回過神,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動作,就被劉年摟住肩膀,拖著他們面向牆壁,一片漆黑中,聽見劉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快,遮陽火。”

馬承運愣了愣道:“這麼兇的東西,就算遮了陽火,它也不可能看不到咱們,不是自己騙自己嗎?”

遮陽火只是針對一般邪祟的做法,面對牆壁,遮住自身陽火,邪祟就看不見。

可是來的明顯不是一般邪祟。

馬承運嘴上雖這麼說,動作卻不慢,伸右手環住劉年肩膀,左手遮在自己頭頂,劉年站在中間,兩隻手分別環住爺孫兩個的肩膀,馬繼業一隻手遮在劉年頭頂,一隻手遮在自己頭頂。

對馬承運的疑問,劉年來不及多說,只說了兩個字,“噤聲。”

三人面向牆壁一動不動,過了片刻,劉年感到透入心脾的涼意越來越冷,同時已經感覺到了髒東西的存在。

因為沒有親密接觸過,他無法鎖定對方蹤跡,但那種涼意達到某個程度後,不再增加,他知道來的東西已經進了屋,已經不能離他更近。

或許現在就站在他身後。

雖然這股涼意冰冷刺骨,讓劉年忍不住想要發抖,但他還是憑藉強大意志忍住了,而且還有心思去做對比。

上次去縣城接魂,路遇鬼瘴,那個恐怖存在也曾向他釋放過煞氣,跟那次相比,這次實在差的太遠,遠沒那次暴烈。

他知道今天這個兇物並非針對他釋放煞氣,也知道這兇物他同樣對付不了,但大概能對比出來,今天這個,跟上回那個恐怖的東西恐怕差著級別,只是他現在只能感覺到它們之間的差距不小,但這差距究竟有多大,他還弄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侵入體內的涼意開始變弱,這代表著它正在離開,又過一陣,已經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劉年不敢掉以輕心,仍舊一動不動。

馬承運也能察覺到髒東西的存在,此時也知道對方已經離開,鬆了口氣,正要說話,劉年搭在他肩上的手緊了緊,於是他趕緊又把話咽回肚裡。

涼意越來越弱,弱到就要感覺不到時,開始上下起伏,劉年猜想這種起伏是因為它跟他們的距離時近時遠,就像是在附近轉來轉去找什麼東西。

他憑此確定,今天來的,就是那小東西的爺爺,它在找自己的孫子。

劉年心裡有些慶幸,慶幸之前讓門兇把那小東西留在這裡的煞氣清理了個乾淨,沒留著“釣魚”,否則今晚會出什麼事就說不清了。

既然不怕對方發現端倪,劉年一顆心也總算稍稍放下了些。

深吸口氣,搭在馬承運和馬繼業肩上的手鬆開。

馬繼業察覺不到髒東西的存在,所以他不知道剛才自己經歷了什麼。

馬承運能察覺到,而且猜到這兇物剛剛進過屋,此時逃過一劫,腿有些軟,扶著床坐下,吁了口氣道:“沒想到居然就這麼走了,謝天謝地。”

劉年留意著那股涼意的起伏波動,說道:“還沒走,在外面轉悠呢。”

馬承運咕咚一聲從床上坐到地上,完美演繹了一次喜劇手法裡的掉凳兒,下意識看向門外,“沒、沒走?”

劉年把他扶起來,低聲道:“咱們都別慌,就裝成它已經走了,就算它再進屋,也不用再遮陽火。”

馬繼業臉一白,“什麼,它剛才進屋了?”

馬承運見劉年如此鎮定,心裡有些羞愧,好歹幹了一輩子這一行,以前也把腦袋別褲腰上,怎麼越老膽子反而越小了。

他穩了穩心神,說道:“不應該呀,遮陽火這種粗淺手段,怎麼能騙得過這種兇物?”

劉年解釋道:“遮陽火對它自然沒用,它還是能看見咱們,這麼做是讓它以為咱們在這方面是三腳貓半吊子,它到這裡來是找它孫子的,既然咱們是三腳貓半吊子,就不可能收拾的了它孫子,知道孫子出不了事,心裡一鬆,大機率也就不弄咱們。”

馬繼業目瞪口呆,嚥了口唾沫道:“這邪祟還能想這麼多事呢?”

劉年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邪祟的思維方式,但剛才那種情況,只能這麼冒險試一試。”

馬承運也有些發愣,他沒想到剛才那麼短的時間,情況又那麼緊急,劉年卻還能反應這麼快,從絕境裡找到這一線生機,這得需要多麼強大的心態和多麼聰明的腦子?

何況他才只有十六歲。

馬承運在心裡唏噓一陣,想起什麼,臉色一變,問道:“他孫子不就是你昨天料理的那個嗎,你把它咋樣了,是趕跑了還是除掉了?”

他雖然聽張玉強和李大光說了昨晚的事,但那個小邪祟劉年怎麼處理的還不知道。

劉年怕又嚇著他們,沒敢說自己往趙豹家扔了好幾個邪祟,撒了個謊,“趕跑了,不過我有辦法找到它。”

馬承運連忙叮囑道:“能找到也不能找,這事以後可不能再摻和,否則讓這個老的知道你弄過它孫子,那還得了?可就只能等死了!”

劉年道:“放心吧爺爺,我心裡有數。”

說完想起一事,問道:“爺爺,你見多識廣,知不知道哪裡有戰場上殺過人的兵器?要冷兵器,刀劍什麼的。”

要對付外邊這個老邪祟,眼下只剩這一個辦法可以試試,他知道這老邪祟厲害,所以就算找到這種兵器,也不會上趕著去跟對方硬剛,但畢竟已經結了樑子,有備無患。

馬承運一愣,知道劉年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對付邪祟用?”

劉年點了點頭。

“用這個好使?”

“我也不知道,能找到的話,就找一件備著。”

馬承運皺起眉頭,“這東西可不好找,放現在那可都是古董了,就算能找到,咱也不一定買的起呀。”

顯然他也不知道哪裡有這種東西。

劉年心裡嘆了口氣,老邪祟已經找上門,就算不一定找到他頭上,終歸也是提心吊膽。

就在這時,劉年察覺那股涼意徹底消失不見,心想老邪祟居然沒回來找他們,直接走了?

他不太確定,所以還是不敢出去。

過了片刻,陸青鯉推門進來。

看見她,劉年心裡一鬆,他之前還擔心門兇叫對方給“吞”了,問道:“走了?”

陸青鯉點了點頭。

屋裡三人徹底放鬆下來。

劉年拉開燈,又問:“它沒弄你?”

陸青鯉打起手勢,配合著簡單詞彙,比劃半天,劉年已經跟她有些默契,弄懂了她的意思。

門兇倒也機靈,發現老邪祟它根本無法抗衡之後,就裝作跟劉年他們不是一路,它待的地方本來就比較隱秘,老邪祟信了。

大概也是因為老邪祟自作聰明,以為門兇躲在那裡是要弄劉年這幾個人,這才沒出手,或許是打算把劉年他們留給門兇。

它只問了問門兇有沒有見過它孫子,門兇自然說沒見過,居然也沒為難。

劉年有些感慨,以前只知道人騙人能騙的一愣一愣,沒想到邪祟騙起邪祟來,也能騙的一愣一愣。

不過他對門兇的表現十分滿意,說道:“做的不錯。”

陸青鯉眼神發亮,甚至露出一個靦腆笑臉,就像個被大人誇獎了的孩子。

馬承運和馬繼業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劉年問道:“它往哪邊走了?”

陸青鯉朝小榆村方向指了指。

劉年登時變了臉色。

就算這老邪祟不故意禍害誰,但僅憑它剛才流出的那種煞氣,普通人就根本扛不住!

這麼看來,村子裡的人恐怕要大禍臨頭了!

……

土路上,獨孤小芳從小榆村出來,正朝磚窯走。

白天劉年說的話,讓她懷疑自己看走了眼,陸青鯉這個邪祟或許要比她料想的厲害,所以她要再來仔細看看。

除此之外她還想弄清,這邪祟待在劉年身邊究竟有什麼目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很擔心劉年的安全,雖然知道劉年八字很硬,可要是她真看走眼的話,會不會出事就不好說了。

獨孤小芳走的很快,已經能看見磚窯上亮著的微弱燈光,這說明劉年和陸青鯉已經在那裡了。

正要再走快些,忽然猛地停住,緊接著皺起眉頭。

微一愣神後,眉頭皺的更緊,如臨大敵。

她迅速朝周圍看了一眼,見左前方有片墳地,毫不猶豫朝那裡跑去。

來到墳地裡,獨孤小芳直接躺到一座墳包後面,又從兜裡掏出一張符,在墳包上面蹭了蹭,然後貼在自己腦門上。

做完這些,她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儘量把呼吸放緩,緩慢到甚至看不見胸腹之間的起伏。

但仔細去看,就能看見她的手指在輕微發顫,顯然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就是不知,其中是不是還夾雜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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