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凌亂的馬修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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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年臉上掛笑,躺在地上急促喘息,只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不住翻騰,左衝右撞,那種難受滋味根本不知道怎麼形容。

他一雙眼皮越來越重,隨時可能閉上,而且他不知道這一閉以後還能不能睜開,所以他要在閉眼之前先確認一件事。

一點一點挪動雙手,將匕首入鞘,緩慢塞進書包,又從書包裡掏出一塊槐木,向老邪祟瞥了一眼,氣息虛弱聲音幾不可聞道:“上來。”

槐木一沉,開始不住發顫。

劉年臉上那副瘮人笑臉逐漸擴大。

幹服了,那就好。

把槐木塞回書包,拿起帶鞘匕首想在槐木上敲敲,只是啪嗒一聲,匕首砸在槐木上後終於再也無力提起,感覺到槐木劇烈一顫,劉年也就不再徒勞嘗試,說道:“老實待著,收了煞氣。”

老邪祟流動在周圍的煞氣鯨吸般縮回。

這回劉年徹底安心,朝待在旁邊的其他幾個邪祟看了眼,不知道是自己意識不穩,在輕輕晃動,還是幾個邪祟瑟瑟發抖噤若寒蟬,感覺它們沒有實質的形體不太穩定,一直在顫。

“你們……幾個也……老實待著。”

說完這句,劉年看向陸青鯉,示意她過來。

陸青鯉來到他身前,蹲下身子,劉年張了張嘴,半天才發出聲音,“送……我……回……”

最後一個家字終於沒能說出口,腦袋一歪,就此無聲無息。

陸青鯉一愣,隨即兩眼變得血紅,她俯身將劉年抱起。

邪祟附在人身上,並不能改變所附身體的力氣,所以這一抱顯得無比吃力,但終究還是抱起來了。

陸青鯉抱著劉年,一瘸一拐,踉踉蹌蹌朝大門走去。

趙豹家外面,隔著大約五十來米,馬修文和獨孤小芳正隱在黑暗中。

他們在道觀布好陣法後就馬不停蹄趕來這裡,憑獨孤小芳對煞氣的敏感,很快就鎖定那兇物的大致位置,好像是在趙豹家裡。

發現這一點,馬修文皺眉道:“我記得你之前說趙豹家有幾個髒東西,難不成是這兇物弄來的?莫非它其實早就來了小榆村,只是以前一直在收斂煞氣隱匿自己行蹤?”

獨孤小芳死死盯著趙豹家門口,“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用,先前劉年就是在朝這邊走,八成就在裡面,我去救他!”說著就要動身。

馬修文拉住她,“糊塗了?眼下什麼情況還不清楚,就這麼冒冒失失過去,能救得了人?”

按照他本心,其實是想拖一拖,雖然跟獨孤小芳定好了計劃,但這計劃一旦施行,獨孤小芳十死無生。

雖說他是看著劉年長大,也不忍心看劉年丟掉性命,可這大半輩子見慣生死,一顆心早就不像以前那麼軟,再說他跟劉年感情再深,也比不過獨孤小芳這個養孫女,實在不想眼睜睜看著獨孤小芳赴死。

更何況在他看來,劉年現在恐怕已經凶多吉少,所以之前跟獨孤小芳制定那個計劃,打的也是拖一拖的心思,本來想著等在道觀布好了陣,他們過來的時候這邊已成定局,只要那兇物已經離開,劉年是死是活獨孤小芳都不需要再冒險。

誰知他們過來的時候那兇物還沒走,而且已經等了十來分鐘,那兇物看起來還是沒走的意思,馬修文早就開始在心裡罵娘,這是在搞什麼東西?

獨孤小芳抹了抹眼,沒回頭看馬修文,輕聲說道:“爺爺,我知道你是在拖時間,別拖了,動手吧,把我身上的禁制解開你就趕緊回道觀準備,你知道的,要是劉年死了,我活著也不會開心。”

馬修文道:“那要是劉年沒死呢?那兇物說不定想用他做什麼文章。”

獨孤小芳咧嘴一笑,“沒死不是更好,那我也就不算白死了。”

“你傻呀,要是沒死,等明天咱們人手到了,不就能把他救出來了?”

“爺爺,都這時候了,就別蒙我了,他已經落到那兇物手裡,就算人手到了,能從那兇物手裡把人救出來?”

馬修文念頭急轉,嘆了口氣道:“那你想過沒有,你捨命把他救了,以後他跟別的姑娘搞物件,結婚生子雙宿雙飛,你能甘心?”

獨孤小芳又咧嘴一笑,這次多了幾分悽然,“那也挺好,這麼多年,就算他是個榆木疙瘩,也肯定能看出來我喜歡他,書上說了,只有死人,才能讓一個人一輩子忘不了放不下。”

馬修文急了,“傻閨女,書上說的能……”

他本想說書上說的能信?但話到嘴邊又停住,轉而說道:“那要是他不知道你喜歡他,還能一輩子忘不了放不下嗎?”

獨孤小芳一愣,“不可能,我都那麼倒貼了,他又不傻,能看不出來?我活著他不動心,為了救他死了,他肯定記我一輩子。”

馬修文此時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一咬牙道:“他不知道你喜歡他,一開始我就跟他說了,你那麼對他,是因為腦子有病!”

獨孤小芳一時有些消化不了馬修文話裡的資訊量,臉色僵了僵才道:“他信了?”

馬修文不敢看她,縮著脖子道:“你在他面前一天一個脾氣,他能不信?”

獨孤小芳臉色更僵,一時沒了聲息。

馬修文縮著脖子等了好半天,見獨孤小芳一直不說話,心裡先是一慌,接著又是一喜,這是氣暈了?

正想抱著養孫女回道觀,一抬頭,就見獨孤小芳正直勾勾盯著他,呼吸越來越急促,最後暴跳如雷大叫一聲,“爺爺!”

靜夜之中,這聲大叫顯得十分刺耳,肯定已經驚動那兇物。

馬修文霍然變色,他知道養孫女絕不可能因為這個就失去理智,叫這嗓子,是最終下定了決心,不想讓他再拖下去,換句話說,是在逼他動手。

事已至此,馬修文也不需要再遮掩聲息,氣急敗壞道:“冤孽!真他媽是冤孽呀!劉年,我日你祖宗!死吧!死吧!我不攔著了!”

抬手就要解開獨孤小芳身上的禁制,同時做好拔腿往道觀跑的準備,然而一根手指還沒碰到獨孤小芳,突然察覺一直在周圍流動的那股煞氣,就像潮水般退去,眨眼間已無影無蹤,再也察覺不到半點。

馬修文愣住了。

獨孤小芳也愣住了。

過了片刻,老道士才嚥了口唾沫,“怎麼回事?”

他知道這種情況不是那兇物走了,只是收斂了自身煞氣。

他們躲在外面,看不見趙豹家發生了什麼,只靠猜更猜不出來,獨孤小芳起身道:“我去看看!”

馬修文攔住她,“那兇物還在,去了不是送死?”後邊還有半句,“過去看看還不如按原計劃執行”,怕這半句會提醒獨孤小芳讓他繼續解開禁制,所以嚥下沒說。

話音剛落,就見從趙豹家出來一人,懷裡似乎還抱著一人。

起初離的太遠看不清楚,等對方走的近些,獨孤小芳目力遠超常人,已先看清,起身就朝那邊迎去,“是陸青鯉抱著劉年!”

“別暴露,萬一是對方圈套!”

馬修文伸手一拽,沒拽住獨孤小芳,急的一跺腳,罵罵咧咧也跟上去,同時暗中戒備,若情況不對,手頭的東西也夠擋一擋那兇物,到時拉起養孫女往道觀跑,也能爭取一線生機。

陸青鯉不知道獨孤小芳是懂行的人,只知道自己快抱不動劉年了,看見獨孤小芳,登時嚎啕大哭起來,“救、救他,救、救他!”

獨孤小芳直奔劉年,只看了兩眼就大吃一驚,這明顯是煞氣入體的症狀,而且不是一般的煞氣!

顧不上去想陸青鯉這邪祟為什麼要救劉年,更顧不上收拾它,劉年此刻危在旦夕,每多耽擱一會,就會多一分危險。

直接蹲下身道:“我來揹他。”

陸青鯉把劉年放在獨孤小芳背上,獨孤小芳力氣要大的多,撒腿就往道觀跑。

在旁凝神戒備的馬修文一時有些凌亂,獨孤小芳已經在揹著人往道觀跑,那兇物居然一直都沒出手,這時候陸青鯉一瘸一拐小跑著跟在獨孤小芳身後,他能察覺後頭還有髒東西跟著,而且似乎不只一個,所以……

這他媽什麼情況?

莫非這些髒東西是衝我們爺孫來的?

劉年只是誘餌?

不對呀,它們怎麼知道小芳能為劉年豁出性命?

而且為什麼會盯上我們爺孫?

馬修文只覺腦袋裡亂糟糟的,怎麼都理不清楚,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碰上這麼燒腦的事。

想了半天,最後一咬牙,管他娘那麼多,反正道觀裡已經布好陣,等這些玩意兒跟去道觀,不管它們在打什麼主意,一網打盡就是了。

這麼一想,心裡立馬安定下來,終於不再那麼亂。

只是瞥眼看見身旁哭的稀里嘩啦的陸青鯉,瞬間又凌亂了。

小芳說她是邪祟上身,可他媽有邪祟能為人哭成這樣的嗎?

此時是在夜裡,馬修文眼力遠沒獨孤小芳那麼好,所以即使離的不遠,他也看不太清陸青鯉的模樣,無法親自確認,很懷疑獨孤小芳是不是看走了眼。

獨孤小芳心繫劉年,早忘了害怕,所以回道觀這一路,只有馬修文提心吊膽戰戰兢兢,直到踏進道觀的門,跟在獨孤小芳後面進了屋,他一顆心才徹底落地。

這屋子已經做好佈置,絕對安全,就算厲害如那個兇物也不可能進的來。

剛鬆口氣,就見憂心如焚的陸青鯉也跟著往屋裡走,下一刻噗通一聲就倒在地上,過了好一會才悠悠醒來,看去比之前虛弱至極,連站起來都有些吃力。

馬修文嚥了口唾沫,還真他媽是個邪祟啊!

怎麼一個邪祟能為一個人急成這樣哭成這樣?今天真特麼算是開了眼了!

馬修文知道邪祟可能會耍心眼,但絕不信會有這麼高超的演技,所以陸青鯉為什麼會對劉年這樣,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不過這時已經確定,這邪祟沒有要害劉年的意思。

於是他就更懵了,既然不是衝著害劉年來的,為什麼又要把劉年往那兇物跟前引?

不懂就問,對陸青鯉道:“劉年是叫這兩天在村子裡轉悠的那東西弄的?”

陸青鯉點了點頭。

馬修文下意識朝陸青鯉身後看了兩眼,他能察覺跟來的邪祟不只一個,但具體有幾個,僅憑直覺弄不清楚,這時忽然想到,要是這幾個裡頭有跟那兇物不相上下的,或者比那兇物還猛的,那麼他跟獨孤小芳布在道觀裡的陣法就未必夠用了。

問道:“你們一共跟來幾個?”

陸青鯉道:“六。”同時伸出手來比劃,發現一隻手不夠用,又用另一隻手添上一根手指。

馬修文倒抽一口涼氣。

六個!

好不容易才保持住表面鎮定,不動聲色道:“這六個裡頭,比你厲害的有幾個?”

陸青鯉伸出一根手指。

馬修文心裡一鬆,這麼看來除了那個兇物,其他幾個不足為慮。

只這片刻間,他後背已滲出一層冷汗,緩了緩才又道:“把劉年弄成這樣的那個,在哪裡,來了沒有?”

陸青鯉把劉年交給獨孤小芳後,劉年的書包一直拎在她手上,聞言,她把手伸向書包,伸到一半又停住,看起來有些忌憚,然後將書包稍稍傾斜,抖了兩下,啪嗒一聲掉出一塊槐木。

陸青鯉伸手指了指槐木。

馬修文一愣,在槐木上?

這怎麼可能?!

那麼兇的東西,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縮在一塊槐木上?!

馬修文第一反應就覺得陸青鯉在騙他,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撒這種謊。

猶豫一下,馬修文伸出一根手指在槐木上捅了捅。

雖然心裡起疑,但他穩如老狗,拿手指捅時,只從門檻上伸出一條胳膊,人還留在屋裡的安全區域。

也不知道他手指捅到了老邪祟什麼地方,剛一接觸到那塊槐木,一股極其濃烈的煞氣瞬間洶湧而來,馬修文就像被燙了一下,立馬把手縮回去。

就算手縮的快,仍舊忍不住一連打了好幾個激靈,這下自然不再懷疑,那兇物竟然真在這槐木上!

他不僅確認那兇物果真縮在槐木上,還察覺到它剛剛對他釋放煞氣時,似乎有什麼顧忌,或者說有所忌憚,一放即收,就好像是已經被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不敢隨便害人。

馬修文懵了好一會才回神,心想誰有這麼大能耐,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就在趙豹家偷偷布了陣法,把這兇物給收拾了?

想想又不對,如果是靠陣法消磨,這兇物應該是奄奄一息才對,剛才不可能放出那麼重的煞氣!

不是靠陣法,那這是怎麼辦到的?!

馬修文百思不得其解,試著問道:“是誰讓它老老實實待在這上面的?”

他覺得從陸青鯉嘴裡恐怕問不出答案。

結果就見陸青鯉朝屋裡指了指。

馬修文這回更懵了,不知過了多久才失聲道:“劉、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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