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幸虧小芳在(1 / 1)
馬修文反覆詢問七八遍,然後徹底失神。
養鬼在他們這行是忌諱,但也只是明面上,背地裡哪門哪派沒點自己的隱秘手段?
可是他很清楚,養鬼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以他們一道宗的能耐,也只能讓一些小邪祟俯首帖耳,大一點的邪祟只能靠特殊手段利用,像這兩天來的這個大凶物,就算想利用都難上加難,劉年居然能讓它服服帖帖?
這還不是讓馬修文最震驚的,讓他最震驚的是,劉年怎麼會這麼厲害?
還是那句話,可以說他是看著劉年長大的,他剛來小榆村時,劉年不過六七歲,這些年不能說每天見面,但一個月總能見到兩三次,再加上他對這方面的人和事格外關注,結果居然還是走眼了?
這個今年也不過才十六歲的孩子,藏得比他這個老頭子還深?
馬修文覺得很不對勁,在這方面他還是有幾分自負的,不可能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上小十年,但他這時候顧不上深思這些,他正沉浸在震驚與震撼中不可自拔。
跟來的其他幾個髒東西也不用問了,都能叫這個大凶物俯首聽令,那幾個肯定也是叫劉年收拾過的。
馬修文在堂屋門口成了木雕泥塑,屋裡獨孤小芳可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此時正小心翼翼對劉年施救。
回來後把劉年放到床上,取了只碗過來,一刀劃開手腕,接了小半碗血,接著把劉年身上的衣服脫光,在他左右兩肩處各畫了一道血符。
趴下身,兩腋處又各畫一道,然後動作輕柔把劉年的身體翻轉過來,在後心、左右腳跟以及兩邊屁股上各畫一道。
前後共在劉年身上畫了九道符籙,又拿了只碗,取來四五樣不知道什麼東西,調了多半碗液體,呈金黃色。
調好液體後,劉年身上的血符差不多幹透,又用這種液體在九道符上描了一遍,描完才總算鬆了口氣,已經出了一身細汗,靠坐在床頭一邊養神一邊觀察劉年臉色。
劉年本來七竅流血,臉色青黑,獨孤小芳把他抱回來時,七竅還在緩慢滲血,這時慢慢止住,又過一會,臉上青黑之氣也逐漸變淡,那九道符籙周圍卻變得烏黑起來。
獨孤小芳長出口氣,整個人幾近虛脫。
如果不是她這支血脈還沒絕跡,留下她這最後一個孤女,並且她又正巧在這裡,劉年這種情況,神仙難救,馬修文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從頭到尾都沒進屋,把救人的事交給養孫女。
獨孤小芳緩了緩,拿起自己的薄被給劉年蓋好,又取來一塊毛巾打溼,仔仔細細幫劉年清理起臉上血跡,剛清理完,猛然想到什麼,又掀開薄被,朝劉年胸口及四肢上那幾個圖案看去。
剛才忙著救人,這幾個圖案雖然看見了,而且一眼就看出是內行手筆,卻顧不上探究,這時劉年脫離生命危險,才有心思細看。
這一看就立馬皺起眉頭,朝外頭喊了一聲,“爺爺!”
叫了一聲不見馬修文進來,心裡咯噔一下,才又想起回來時身邊可不乾淨,除了陸青鯉這個邪祟,還跟著好幾個,而且那個兇物八成也在裡頭。
她抄起一把桃木匕首,慌忙跑出屋去,見馬修文正蹲在門檻後頭一動不動,心裡又是咯噔一下,兩步來到馬修文身邊,蹲下身急道:“爺爺,你沒事吧?”
馬修文終於回神,先是呆愣愣看了獨孤小芳一眼,然後瞳孔才開始聚焦,見她一臉惶急,問道:“怎麼了,人沒救回來?”
獨孤小芳見他安然無恙,登時放心,搖了搖頭道:“命是保住了,但是要消掉他體內煞氣,恐怕還有兇險,這個你比我在行,到時要靠你出手。”
頓了頓又道:“你剛才幹啥呢,那兇物有沒有跟著咱們回來?”
馬修文點頭,“來了。”
獨孤小芳一愣,神情瞬間凝重,警惕的看著院子裡,“那你在這發什麼呆?怎麼不動手?”
馬修文嘴角抽了兩下,朝地上那塊槐木一指,“不用動手了,老老實實在這上頭趴著呢。”
獨孤小芳看向那塊槐木,要是她身上沒禁制,很輕易就能鎖定任何一個髒東西的蹤跡,眼下卻只能察覺到有沒有髒東西存在,所以那兇物有沒有在這槐木上,她不知道。
只是按常理推測,這不可能呀!
轉了轉念頭道:“咱們走眼了?這東西其實沒那麼兇?”
這是唯一的解釋,只有這樣,布在院裡的陣法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將對方削弱成任人揉捏的弱雞。
“沒走眼,甚至比咱預估的還兇。”馬修文說完又唏噓道:“哎,走眼了,咱爺倆這回走大眼了……”
獨孤小芳讓他顛三倒四說懵了,突然一驚,莫非是叫髒東西給祟上了?隨即又反應過來,不可能,如果是祟上了,根本進不了這屋,伸手摸了摸馬修文額頭,說道:“發燒了?”
馬修文由著她摸,自顧自道:“這兇物是叫劉年給收拾了。”
獨孤小芳愣了愣,“啥?”
馬修文苦笑,“你也沒想到吧,劉年這小子居然在咱爺倆眼皮底下藏了這麼多年,而且還經常跟咱打交道,你說是咱瞎還是他太能裝?不過我總覺得這事不太對勁,他就算再會演,怎麼可能不漏一點馬腳,再說這種兇物在不消磨掉它的煞氣之前,能聽人的話?”
獨孤小芳早已呆若木雞,根本沒聽馬修文在唸叨啥,好半晌才終於回神,拉起馬修文道:“跟我來!”
兩人來到裡屋,獨孤小芳心細,怕劉年凍著,剛才著急忙慌出去時也沒忘了把被子重新給劉年蓋好,這時輕輕掀開薄被,指著劉年胸前和四肢的幾個圖案道:“你看這個。”
馬修文只看一眼就被勾住心神,甚至嫌頭頂燈泡不夠亮,打起手電筒照在幾個圖案上。
獨孤小芳道:“像不像一道宗的符?可我感覺只有那麼一丁點一道宗傳承的影子,看來看去好像又覺得跟一道宗沒啥關係。”
馬修文沒搭話,仔仔細細看完幾個圖案後,嘴裡喃喃自語,“是巧合,還是真脫胎於我一道宗的傳承?看這手法似乎是跟我一道宗一個路子,可這幾個符我從來沒見過呀,幹什麼用的?劉年……劉年……劉……劉!”
啪嗒一聲,馬修文手裡的手電筒掉到床上。
獨孤小芳嚇了一跳,趕緊把手電筒拾起,“你小心點!別砸到他了。”
馬修文充耳不聞,盯著劉年左看右看,嘴角開始往上咧,最後哈哈大笑,此時已是後半夜,幸虧道觀周圍沒住人,否則聽見這癲狂笑聲,肯定以為老道士瘋了。
獨孤小芳拍了他一下,“你小點聲!別吵到他了!”
馬修文連忙收聲,還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只是臉上的激動神色怎麼都遮掩不住,扯了扯獨孤小芳,小聲道:“你過來。”
兩人來到另一間屋,馬修文道:“我知道劉年是誰了,恐怕他是我那位師門前輩的後裔!”
獨孤小芳道:“你是說……不虛道長?”
“不錯,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
獨孤小芳狐疑道:“可能嗎?你不是說那位前輩的後人已經死絕了嗎?”
馬修文不以為然,“那只是一面之詞,究竟有沒有死絕誰知道?”
獨孤小芳道:“沒死絕為什麼要說死絕?”
馬修文擺擺手,“不知道,這也不重要,說不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難言之隱,或者有什麼自己的打算。”
獨孤小芳想了想又道:“可有件事很奇怪,劉年他爹可是讓邪祟弄死的,先不說劉年是不是那位前輩的後人,只說他這麼厲害,他爹肯定也不簡單,怎麼會讓邪祟弄死?”
馬修文道:“這你都想不明白?那邪祟肯定不一般呀!就說外頭那兇物,也就是它沒遮掩自己的煞氣,這才叫咱察覺,如果它像現在這麼收斂,來了小榆村咱們能知道?”
獨孤小芳明白他的意思,弄死劉年他爹的邪祟因為遮掩了自己的氣息,所以他們才沒察覺,以前還以為是個普通邪祟,現在已經知道劉年不簡單,那麼當初劉年他爹死前,不定跟那個未知的大邪祟有過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馬修文感慨道:“這麼說來,咱們又欠了劉年這一家一個大人情,那邪祟要不是叫劉年他爹收拾了,還不定給咱惹來多大麻煩。”
獨孤小芳仍舊有些將信將疑,“就劉年他爹那樣的,好賭成性,能是隱世高人?”
馬修文嘆了口氣道:“這確實是劉春來的一個汙點,不過人無完人,不能因為他好賭就說他在這行沒天賦。”
獨孤小芳知道他這話倒也沒錯,他們不過是乾的行當有些特殊,其實跟普通人沒啥區別,尋常人會犯的錯,他們也會犯,有的在某些方面,甚至還不如尋常人。
獨孤小芳不關心劉年是否真是那位前輩的後人,她只關心劉年,所以並不糾結馬修文的猜測對不對,這時也露出笑臉道:“那豈不是說,我跟劉年就親上加親了?”
馬修文眨了眨眼,“什麼親上加親,你們之前有親嗎?”
這話一說,獨孤小芳猛的想起來,“對了,我還沒跟你算賬,要不是你跟劉年說我腦子有病,我倆現在早就定親了!”
馬修文臉上一僵,趕緊轉過話題,“這事回頭再說,我得叮囑你一句,劉年家族跟一道宗的關係不能對任何人說,暫時也不能讓他知道咱們已經知道了。”
獨孤小芳奇道:“為啥?”
馬修文朝院子裡看了一眼,“他搞了這麼多邪祟,要是叫人知道了,你應該清楚會是什麼後果。”
獨孤小芳自然知道無論是養鬼還是利用邪祟做事,在行裡都是忌諱,瞪眼道:“什麼意思,怕他連累一道宗?這就過河拆橋了吧?你不是說一道宗能得到這個封印地的看守權,靠的也是劉年他們家嗎?”
馬修文沒好氣道:“你這閨女,一涉及到劉年,腦袋就比豬還笨,養鬼或者利用邪祟做事為什麼會成為行裡的忌諱?不就是怕別人在這方面本事大了會對自己不利,其實背地裡哪個沒在摸索這裡頭的門路?”
獨孤小芳道:“這我明白,可正因為這樣,劉年這種本事一旦叫人知道,不更會成為眾矢之的?他既然跟一道宗有這層關係,一道宗不該保護他?”
馬修文道:“我這正是為了保護他,這些年一道宗早就不像以前那麼風光,內裡也早就不是鐵板一塊,雖然沒有證據,但我總覺得宗內已經有人生了異心,所以在劉年成長起來之前,這件事我連宗主都不會說。”
獨孤小芳聽懂了他的意思,眼珠轉了轉,“可以瞞著一道宗,但咱倆的身份是不是能告訴劉年?把什麼都跟他說明白了,咱仨就是統一戰線,豈不更好?”
馬修文看她一眼,“別打你的小算盤了,放心,我已經打算好了,以後劉年的安全你來負責,他要出了什麼事,我拿你是問。”
獨孤小芳兩眼放光,“真的?”
“當然是真的。”
獨孤小芳沒想到幸福來的這麼突然,不過轉念一想,立馬就猜到馬修文打的什麼主意。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把咱倆的身份告訴劉年了,你是怕人家對一道宗無所謂吧,讓我保護劉年,這是賣好,就劉年這能耐,用的著我保護?你是想不管用不用得著,反正出力了,以劉年的脾氣,出力了他就會念你的好,到時候再求他幫一道宗,他就不好拒絕了。”
馬修文一愣,“嘿你這閨女,我是那種喜歡算計的人嗎?”
獨孤小芳搖了搖頭,“不是,但為了一道宗,你啥都能幹得出來。”
馬修文嘆了口氣,沒承認也沒反駁,突然想起這個養孫女向來胳膊肘往外拐,說道:“你不會已經告訴劉年咱們的身份了吧?”
“沒有。”
馬修文又問:“也沒告訴他咱們也懂行?”
獨孤小芳生氣了,“別的事你懷疑我也就算了,這種事我什麼時候自作主張過?”
馬修文終於鬆了口氣,“那就好。”
開始盤算等劉年清醒,今晚救他的事怎麼遮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