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揭開迷霧(01)(1 / 1)
錦忠市的夜,在大多數人眼中是喧囂落幕後,享受寧靜的時分。
林涵宇的目光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逡巡,終於在鬧市邊緣捕捉到一家正欲拉下捲簾門的小小花店。
一束尚帶著水珠的香檳玫瑰混著滿天星被他利落地捧入懷中——總算替鄧凱把這份遲來的心意補齊了。
他不敢耽擱,招手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急診大廳的燈光永遠亮如白晝,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鑽進鼻腔,與步履匆匆的身影、此起彼伏的呼叫鈴聲交織成一片特有的、令人神經緊繃的忙碌景象。
林涵宇抱著那束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鮮花,徑直走向護士站。
當值的正是笑容甜美的娃娃臉護士方茵茵。
“方護士,”林涵宇招呼道,聲音在嘈雜中依舊清晰,“請問魏怡寧醫生在嗎?”
方茵茵聞聲抬頭,看清是林涵宇和他懷裡的花,眼睛瞬間亮了亮,帶著點好奇的笑意打趣道:“喲,林警官?這麼晚了還送花,好浪漫呀!”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朝急診區裡面張望。
林涵宇正待解釋,方茵茵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凝住。
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和試探:“等等…林警官,你們警察同志…也講究‘朋友妻不可戲’的吧?魏醫生可是我們鄧警官的‘專屬領地’哦?你這…不合適吧?”
她眨眨眼,一副“被我抓到了”的表情。
林涵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腦回路噎得一愣,哭笑不得地連忙擺手:“方小姐,你這想象力也太豐富了!我是替人跑腿的!”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話音未落,穿著白大褂的魏怡寧恰好從診室出來,臉上帶著一絲處理完病患的疲憊。
“嫂子好!”林涵宇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花束遞了過去,臉上是真誠的笑容,“今天是您生日,我代表我們刑偵支隊全體兄弟,祝您生日快樂!青春永駐!”
魏怡寧的目光掃過鮮花,又落在林涵宇臉上,原本略顯清冷的神情如同春雪消融,綻開一個溫暖而瞭然的笑意。
“謝謝你啊,小林。這份‘浪漫’,肯定不是鄧凱那根木頭能想出來的主意吧?”她語氣輕鬆,帶著對自家那位工作狂男友的瞭然。
有了方茵茵的前車之鑑,林涵宇趕緊澄清:“浪漫是集體的智慧!這份實在的,才是凱哥的心意。”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紅色的小盒子,鄭重地放在魏怡寧手中。
魏怡寧接過盒子,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並沒有立刻開啟。
只是再次看向林涵宇,眼神溫和:“謝謝。他…人呢?”
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有平靜的詢問。
“隊裡有緊急案子,實在抽不開身。我也是剛好出來辦事,才有機會當這個‘快遞員’,把祝福和心意送到。”林涵宇解釋道。
“知道了。”魏怡寧點點頭,語氣平和而包容,“去忙吧,工作要緊。一個生日而已,過不過都無所謂的。”
她抱著花,拿著小盒子轉身走向辦公室,背影挺直,但微微加快的步子和那束在冷光燈下搖曳生姿的鮮花,無聲地洩露了她心底被這份意外驚喜點亮的愉悅和甜蜜。
任務完成,林涵宇鬆了口氣,準備離開。
剛才鬧了烏龍的方茵茵紅著臉,鼓起勇氣小跑過來攔住了他。
“林警官,對不起對不起!”她連連道歉,臉上滿是窘迫,“我剛才…太冒失了,胡說八道,您別介意!”
林涵宇看她急得臉更紅了,寬容地笑了笑:“沒事,誤會解開了就好。不過方護士,你這維護正義的警惕性,倒是挺高的。”
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化解了對方的尷尬。
方茵茵鬆了口氣,感激地笑了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感慨和心疼:“其實…魏醫生今天本來不該值夜班的。下班前,她特意跟今晚的同事換了班。”
“換班?”林涵宇有些意外,“今天是她生日,怎麼還主動留下?”
方茵茵嘆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理解和敬佩:“魏姐說,鄧警官要是能來,肯定早就打電話了。一直沒訊息,那肯定是被案子拴住了,脫不開身。她說,如果自己一個人在家過生日,對著空屋子,心裡反而更不是滋味,還會讓鄧警官知道了心裡更難受,更有壓力。不如來上班,忙起來就顧不上想生日不生日的了。”
她頓了頓,輕聲補充道,“她說,‘他在外面抓壞人,我在這裡救人,也算是在一個頻率上了吧’。”
方茵茵最後感慨道:“找個警察當男朋友,真是要耐得住寂寞啊…”
林涵宇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敬意。
他站直身體,對著方茵茵,也對著這片承載著無數守護與犧牲的急診區域,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禮:“謝謝你們!辛苦了!”
這份理解與無聲的支援,是照亮他們前路的另一種光。
城市的晚風帶著喧囂的溫度拂過面頰。
正是無數人放棄了小家的溫暖,甘願守著這份寂寞,才換來了這份喧鬧之下的安寧。
當林涵宇的車停在糧食局宿舍小區門口時,時間與他記憶中李明墜樓的那個時刻相差無幾。
他選擇這個時間重返現場,就是想切身感受一下那個夜晚的氛圍,在這個他既熟悉又因案件而蒙上陰影的小區裡,尋找那個困擾已久的答案——李明,為什麼要在那個時間,獨自走上八號樓的樓頂?
夜色下的樓頂,能見度很低。
小區早年是事業單位的公房,周圍建築普遍只有八層——這是當年規避電梯安裝成本的普遍高度。
遠處新建大道上的霓虹高樓灑下的燈光,微弱地勾勒出城市的輪廓,卻無法照亮這片陳舊的屋頂。
這個時間點,除非有人刻意仰望,月色明亮,否則即使有人站在樓頂外側,也難以被察覺。
而李明墜樓的那天,正是陰雲密佈,即將要下雨前,就更說不上什麼月色照耀了。
林涵宇走到李明墜樓前最後站立的位置,視線正前方是6號樓。
7號樓因為樓頂通道的遮擋,視野受限。
而8號樓的另一側,是早年菜地改建的小山包公園,沒有路燈,夜晚更是一片寂靜的漆黑。
樓頂,有什麼吸引李明上來的理由?
對面的6號樓,大部分窗戶已熄了大燈,只有零星幾家透出電視機忽明忽暗的光暈和隱約的聲響。
5樓、6樓、8樓三層一片漆黑,不知是空置還是住戶早已安睡。
唯有7樓——那個曾經屬於趙長生和朱玉,後來是馮翠獨自居住的房間——還亮著燈光。
客廳的燈光下,隱約可見一個溫馨的畫面:似乎是母親陪著孩子在做功課。
臥室則拉著紗簾,透出朦朧的暖黃光暈,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林涵宇收回目光,朱玉的話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之前來找李明,等待的時候她也曾站在這樓頂,眺望自己曾經的家。
這個視角…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警校教材裡那個著名的案例!
兇手自以為天衣無縫地抹去了一切痕跡,卻萬萬沒想到,受害者在家有穿著清涼和赤身的習慣,長期被街對面樓裡一個喜歡用望遠鏡偷窺的鄰居盡收眼底。
兇手的作案過程和長相被這個偷窺者從望遠鏡裡看得一清二楚,最終鎖定了兇手的面貌!
那個案例發生在對隱私權界定不同的國外。
偷窺者為了破案站了出來,並未受到額外的道義責難。
馮翠,曾在娛樂場所陪酒,趙長生在生意應酬上也頗為依賴她…她和李明之間,除了表面毫無交集,會不會存在某種被所有人忽視的、不為人知的聯絡?
都在一個小區,一個長期獨居,一個妻子遠在異地兒子身邊…明面上沒有往來,那暗地裡呢?
這個想法讓林涵宇精神一振。
他立刻下樓,再次抬頭仔細審視8號樓。
7樓和8樓的窗戶都黑洞洞的,沒有一絲光亮。
他快步走向小區門口的直板機值班室。
值班的老同志正打著盹,被林涵宇的詢問驚醒。
知道林涵宇是小區的人,也知道他警察的身份,老同志揉揉眼睛,“小林啊!有事嗎?”
林涵宇直接問道:“老師傅,麻煩您查一下登記簿,8號樓7樓和8樓現在住的是誰?或者最近租過給什麼人?”
老同志伸手從陳舊的桌子抽屜裡翻開那本厚厚的、紙頁泛黃的小區住戶登記簿,藉著昏黃的燈光,手指在記錄上慢慢滑動查詢。“7樓啊…空了很久嘍,一直沒人住。8樓…哦,之前租出去過,半年前到期就退了,之後也一直空著。”
“有原來租戶的聯絡方式嗎?”林涵宇追問。
“有倒是有,”老同志指著簿子上一個潦草的數字,“就這個電話,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打通。”
林涵宇道了聲謝,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拿出電話撥打了過去。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竟然通了。
“喂?誰啊?大半夜的!”話筒裡傳來一個年輕男子帶著濃重睡意和不耐煩的聲音。
“你好,我是錦忠市刑警支隊的警察,林涵宇。”林涵宇的聲音沉穩清晰。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語氣變得謹慎甚至有點緊張:“警…警官?這麼晚打電話,有…有什麼事嗎?”
“請問你之前是不是在糧油小區8號樓8樓租住過?”林涵宇開門見山。
“對啊!住了兩年,到期就沒續了!那地方…那樓頂不是摔死過人嘛,想想就瘮得慌,哪還敢住啊!警官,是那房子…出什麼事了嗎?”對方的語氣從疑惑轉向一絲不安。
“房子沒事。”林涵宇立刻打消他的顧慮,解釋道,“是關於之前那起墜樓案的死者,李明。我們還有些細節需要核實,想再向你瞭解點情況。”
“啊?還問啊?”男子的聲音透出明顯的厭煩和抗拒,“上次你們警察不是都來問過了嗎?我知道的都說完了啊!”
話筒背景裡隱約傳來一個女性模糊的詢問聲,似乎是他的家人。
林涵宇理解對方的情緒,也顧及時間太晚,放軟了語氣,提議道:“理解,這麼晚打擾你不好意思。你看這樣行不行?明天白天你方便的時候,我們約個時間地點再聊聊?或者你直接到市刑警支隊來找我?都可以,看你時間安排。”
他給出了靈活的選擇,儘量減輕對方的牴觸情緒。
“明天再說吧!”對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