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群臣力薦,晉升家老(1 / 1)
1561年6月1日。
拂曉時分,伴隨著名為羽田禰豆子的女嬰呱呱墜地,清脆的哭喊聲在這被鮮血染紅的明光寺中迴盪開來。
正義的身體忍不住顫抖,汗水、淚水、血水沿著他刀削般俊朗的臉頰上融合,匯聚成一滴一滴的紅色水珠滴落在地。
“禰豆子……”
正義輕聲呼喚,卻不敢伸手抱住自己的女兒,忽然間,彷彿感受到血脈的連線那般,禰豆子恍惚的雙眼變得炯炯有神。
她在好奇地看著正義,哭鬧聲也戛然而止。
吹彈可破的小手竟是朝著正義伸了過去。
正義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當禰豆子的手觸碰指尖的那一霎,萬籟俱靜。
不知過了多久,正義笑了。
“哈哈哈!”
他笑得是那樣開心,彷彿一切的努力都值得了。
阿市輕輕搖晃著襁褓中的嬰兒,被汗水浸染的髮梢緊密貼合在鬢角,看上去有些狼狽,卻依舊不失風貌,柔聲道:
“相公,‘禰’這個字是妾身起的,這個孩子出生在寺院,希望她的誕生能為羽田家祭祀祈福,為相公帶來好運……至於‘豆子’嘛……”
正義笑了笑,道:
“因為她如豆子一般可愛的小臉嘛……”
“這是寧寧的意思,如果這個名字不好聽,可以……”
“不必了,這個名字我很喜歡!”
正義擺了擺手,這是從阿市的身後走出曲直瀨道三。
他當著正義的面解下蒙在眼上的布,年邁的臉頰透著一股疲憊,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聲音沙啞道:
“寧寧大人的身體已然無恙,接下來就要調養一段時間。”
曲直瀨道三說到這時,目光朝著正義身後望了望,看見淺井長政一臉悲愴的模樣,沉聲道:
“不過,眼下的危機似乎還沒有解除。”
再一轉身,正義卻是看到淺井長政將自己的臉埋在久政的胸膛上,讓阿市抱著禰豆子躲回佛殿,他再次振奮精神,這一次,他無論如何都要護送幾人離開。
半晌,淺井長政平息了情緒,拖著父親久政的屍首來到正義面前。
“你贏了……”
淺井長政面無表情,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那般,但正義能從他的眼神裡讀出冷漠。
這一刻,少年大名的心境已然發生了某種變化,只見他猶如宣告天下那般,聲音高亢道:
“淺井久政暗通六角家,挾持織田家部將,羽田正義之妻妾,現已處死!同時,身為人子,我淺井長政下罪己書,佈告天下,轄內民商一年內不用繳納稅款!”
說罷,明光寺外一陣轟動。
大家眾說紛紜,但這件事的罪責已然推到了上一任淺井家家督身上,逝者已矣,且淺井長政又做出了一系列安民的措施,也算是給家臣們一個交代了。
正義冷笑一聲,淺井長政用自己父親的命換取的一時平安,手段狠毒。
淺井長政深吸一口氣,將不捨的目光從阿市的身影強行移走,轉而滿臉怒意地看向正義,冷聲道:
“羽田正義,你雖然斬我四將,卻是我淺井家有錯在先所致,一切罪責盡在吾身,你們可以回去了,稍後,我會親自攜禮向織田大人賠禮道歉!”
對於這個結果,正義心中固然不滿,可是自己斬殺了淺井家四將,重傷海赤雨三將,能活著帶家眷離去就已經很幸運了,更何況,對方的身份是大名!
哪怕正義的聲望再高,他的身份也只不過是織田家的一位部將,上洛戰事在即,他只能將這口氣嚥下。
當孩子出生的那一瞬間,初為人父的正義便學會了隱忍。
正義沉默不語,一旁過來了幾名僧人合力將寧寧抬入轎子,虛弱的寧寧已經沉沉睡去,阿市在裡面負責照料,曲直瀨道三則是如同護衛那般警惕的守住轎子。
隨著僧人們一起發力,轎子緩緩升起,朝著山下離去。
路上行人再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而在正義與長政擦身而過的瞬間,後者低聲冷漠道:
“你能活著應該感謝你手中的三日月宗近!淺井家家訓,世代忠於足利將軍……”
正義的身形頓了頓,看向手中的名刀,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件事——
還沒結束!
……
岐阜城,天守閣。
上位,織田信長目光一掃,家臣甚至都排到了門外,左右兩邊依舊是丹羽長秀和柴田勝家兩位家老,而在丹羽長秀的下方空了一個位置。
紙包不住火,更何況是信長遇襲那麼大的事情,家臣們皆是有所耳聞。
而那空缺的位置便是深陷旋渦之中的羽田正義之席位。
織田信長一直保持緘默,家臣們則是眼神閃爍地低下頭。
許久,出乎意料的是柴田勝家率先打破沉靜。
“家主大人,在阿市大人婚宴上,臣就看出來淺井長政這小子心術不正,要不然趁著上洛的機會把淺井家一併幹掉!”
話音剛落,丹羽長秀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道:
“家主大人遇襲,很明顯是六角家的陰謀,敵人想破壞我們兩家的同盟關係,而且,別忘了淺井家還有另一個實力強勁的盟友,朝倉家!”
柴田勝家吹鬍瞪眼,道:“難道這件事就這麼忍著?讓羽田犯險倒還好,只是苦了阿市大人啊!”
“柴田大人,今朝不同往日,我們不再是尾張那個貧弱的織田家了,既然享受美濃這塊富饒的土地所帶來的增益,就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現在鄰國已經知道我們上洛的計劃,大家都在虎視眈眈的盯著我們!稍有不慎便會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可是……”
“好了!”
織田信長打斷了兩人的爭論,在大家為此事而爭吵的時候,他反倒是微微一笑,道:
“我們的上洛計劃需要做好萬全準備,在確保後防無恙的前提下才可以上洛,畢竟在六角家的背後,還有三好家暗中支援,想要真正震懾京都那群酒囊飯袋,就要拿出我們織田家該有的氣勢出來!”
眾家臣聞言,皆是挺起腰桿,精神抖擻。
“瀧川,你把淺井家得到的訊息告訴大家。”
“哈!”
被叫到名字的瀧川一益連忙起身來到眾人中間,聲音洪亮道:
“羽田大人一人一騎,在淺井家過三砦斬四將,而且將他們海赤雨三位家老打成重傷!”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一片。
佐佐成政吞了一口唾沫,心道,這傢伙竟然又把自己拉遠了啊!以後想要追上他的步伐恐怕難了。
柴田勝家聞言,心中頓時舒暢,猛地一拍身後佐佐成政的大腿,大笑起來:
“不愧是織田家的好男兒,痛快!”
佐佐成政痛得齜牙咧嘴,卻又不敢打擾柴田的興致,只能默默忍下。
丹羽長秀也是露出讚許的神色,心道,貌似羽田正義從來沒有讓自己失望過。
“正義,真希望你能看到大家對你的認可啊!”
前田利家緊握雙拳,紅著眼眶低聲道。
這時,丹羽長秀反而擔心起來,道:“可是羽田殺了敵將,又重傷了淺井家的三位家老,對方還會輕易放過他嗎?”
此番言語立刻提醒眾人其中的隱含的危險,紛紛擔憂地望向上位。
只見織田信長虛空按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示意瀧川繼續說下去。
瀧川一益點頭回應家主,接著說道:
“淺井長政以其父久政發動政變、暗通六角家為由,表明了家主大人遇襲一事的立場,並且作出歉意……”
說罷,瀧川一益讓候在門外的小姓進來。
小姓捧著一個方形木匣,瀧川一益當著眾人的面將其揭開,裡面一顆頭顱赫然出現在眾家臣的面前。
此刻,饒是將自己姿態放得很低的明智光秀也忍不住驚呼起來。
他認得出來,這是淺井久政的頭顱!
“先前一直待在朝倉家,沒看出來這位年輕的大名手段也是如此狠厲啊!”
明智光秀在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低聲喃喃,似乎是作出了某種決定開始暗自盤算。
瀧川一益提起嗓門,將略微嘈雜的聲音壓了下來,道:
“淺井家以軍資金五萬貫、兵糧六萬石作為此次事件的賠禮,並許諾在我們上洛時可依仗佐和山城設下本陣!”
柴田勝家驚呼道:“嚯!這可是大手筆啊!能用佐和山城作為據點的話,想要攻略六角家的日野城就簡單多了!”
丹羽長秀也是忍不住滿意地點點頭。
織田信長站起身來,一腳將淺井久政的頭顱踢到地上,然後無情地踩在腳下,霸氣側漏,道:
“這一次是久政替他兒子擋了這場災禍啊!”
丹羽長秀皺了皺眉,道:“若是以後淺井長政背叛了織田家又該如何?”
“不可能!”
織田信長信誓旦旦道:“經歷過這次事件之後,淺井長政就會更加清楚何為大名!織田家和淺井家有著共同的敵人,雙方利益捆綁,他沒有任何理由背叛我!”
“唔,我聽聞淺井長政此人標榜‘信義’二字……”丹羽長秀皺起眉頭道。
“丹羽,你太謹慎了!”織田信長自通道,“唐土有句古言,‘天下嘻嘻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淺井家就不可能背叛!”
聽著織田信長如此堅定的話語,丹羽長秀深知其想法,忽然也覺得自己過於杞人憂天便沉默下來。
這時,前田利家語氣有些幽怨道:
“只是可憐正義,他要一個人救出阿市和寧寧,為了兩家結盟的關係,想必他很辛苦吧!”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再次陷入沉默。
前田利家對瀧川一益眨了眨眼睛,後者見狀立刻會意,嘴角微微揚起,卻是佯裝悲哀道:
“羽田大人此番護主,又為織田家爭取到如此豐碩的糧餉,定是受了極大委屈,家主大人可要好好補償他才行啊!”
丹羽長秀瞥了一眼兩人,就知道這倆人被憋什麼好屁!
旋即,他也清了清嗓子,不經意間實現在明智光秀身上掃過,落在織田信長身上。
“家主大人,臣斗膽舉薦羽田正義作為織田家的第三位家老!”
其餘家臣先是一愣,旋即譁然一片。
“羽田大人還是太年輕了吧!”
“可是他的能力和威望已經能勝任家老的位置了!”
“這樣看來,前田大人、瀧川大人、丹羽大人應該都支援羽田大人了。”
“……”
上位,織田信長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在場每一位家臣的表情。
身為家督,他想要提拔一位家老上來很容易,可是這位家老必須要能夠服眾才行,畢竟織田家的家老可不是誰想當就當的。
不過信長捫心自問,自己算是這次事件最大的贏家,確實應該補償一下。
至於正義是否會死在淺井家,他從未想過!因為在他心目中,情愛與信義都是可以用利益來衡量的!淺井長政若真敢殺了正義,必然要承受織田家的怒火!
這一點,對方肯定很清楚!
所以,織田信長篤定淺井長政到最後不會殺羽田正義。
在四處都是下克上的黑暗時代,這個想法沒有一點問題,可是信長還是錯判了淺井長政對“信義”的執念,以至於不久之後在北近江國附近發生了一次讓他性情大變的驚天浩劫!
目光徐徐移動,最終落在柴田勝家的身上。
柴田勝家抖了抖身子,提起嗓門道:
“家主大人,臣支援羽田正義成為家老!雖然我先前看不起他,現在也對他有些不滿,可是他有這個實力和聲望!”
前田利家和瀧川一益聞言,心中頓時安定下來。
能得到家中兩位家老的公開支援,再加上這次事件,羽田正義穩穩成為家老了!
上位,織田信長看向那個空缺的位置,大手一揮道:
“任命羽田正義為織田家家老!”
一語落定,有些人的心放了下來,有些人則是懸了起來。
比如明智光秀……
評定間會議結束後,明智光秀以最快的速度寫了兩封信,一封送去小谷城,另一封則是送去足利義昭的居館。
……
美濃和北近江國邊界,關原。
“南光坊天海,你留在小谷城觀察淺井長政的動態!”
“小僧明白!”